这条水龙的模样倒是栩栩如生,竟连巨龙的胡须都十分逼真,整个水波都形成了一股非凡的气势,盖过了夏风的头顶,如同一座巨山般挤压了过来!
夏风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招数,但此刻命悬一线,深知夜瑾一毫不留手,心中倒也下了狠心,一口气吸足后,整个身子猛地朝着水下钻去,拼命的朝着湖底游去。
这湖水起码也有十多丈深,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夏风认定这水龙的气势虽猛,但遇到水的阻力后定然会削弱不少。
就这般一口气下潜了不知多少,夏风忽的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动荡,激流倍增,显然是那水龙已经与湖水击撞在一起,本以为波澜不惊,却不想声势如此浩大,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口气憋足,此刻难免有些透不过气,那上面的水龙也消散了,正是潜上水的好时机,这样的处境夏风自然不会错过,当下身子在水下一转,整个身体逆流而上,飞速朝着上面游去。
眼看着距离水面只有数步之遥,偏偏在这种时候,夏风的脑海中却生出了一个极为奇怪的想法,而且是一个极为危险的想法。
在这一瞬,夏风很快折返回去,奈何却依旧晚了一步,他只能依稀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气势从天而降,比方才那水龙更甚的威压笼罩而来,憋的他喘不过气来。
在划出水面的那一瞬,夏风只感觉头顶一黑,那连成一体的浪花猛的从天而降,一股极其巨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就将他甩了出去,重重的砸进了湖水之中。
他只感觉头晕目眩,朦胧之间难受无比,竟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嘴巴里面更是呛了不知多少口水。
但所幸他好歹也踏入了猛将之境,纵然是人力无法抵抗这股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内力依旧浮出了体表,将周围的水浪逐一瓦解,这才猛的冲出了水面,开始大声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我与你说过了,你却不信,身为武师,逆流而上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否则适得其反。”一句颇为戏谑的话语从旁边传来,夜瑾一依旧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
夏风不怒反笑,道:“这场战斗还未结束,你未免高兴得太过早了一些。”
一语言毕,夏风根本没有给夜瑾一反应的时间,右手握拳,身形一闪,便飞速朝着夜瑾一扑了过去,他出手的样子倒算不得什么好看,但速度倒是极其迅速,几乎是瞬间便已经来到了眼前。
身为武师,最大的优势无非便是在近身肉搏战中,眼看着夜瑾一就在自己的眼前,夏风心中已经平静了下来。
一拳挥出,直接朝着夜瑾一露出的最为薄弱之处击了过去!
此时的夏风早已今非昔比,这看似随意的一拳怕是丝毫不弱于方浩宇的霸王拳,以夜瑾一身为天师的身份,一旦被击中,这场战斗便要分出胜负了。
然而,面对夏风的拳头,夜瑾一却是神态自若,竟忽然闭上了眼睛,想也没想便将身子以一种极为奇异的方式转了过去,险险的避开了夏风的拳头。
夏风惊诧不已,他出招的速度可谓是快上了极致,根本没有留给对方任何的反应时间,这明显不符常理。
可偏偏眼前的事实说明了一切。
夏风心有不甘,拳脚并用,毫不手软的朝着夜瑾一袭了过去,奈何每一拳都像是中了邪似的,不是贴着夜瑾一的头皮擦过,便是被轻易的格挡了开来,两人这般近距离的混战之下,夏风竟是全然没有讨得到半点儿好处。
“怎么会这样?”
夏风大惊失色,恐怕没有人可以了解他心中此刻的心情,望向夜瑾一的神色间更是变得凝重了起来。
分明只是一个天师,他又是如何能够操控那种水流,化身为蛟龙?又是如何能够轻易与他近身肉搏?
天师分明是以研究人的生老病死为一生的执念,多数都不会是这种极为厉害的狠角色,但此刻夜瑾一所发挥出来的实力,却是全然超乎了他的想象。
只是在这般近身肉搏的同时,夜瑾一也再也没有对他出过手,只是一味的抵挡,倒也说不出的古怪。
再又接二连三的出了几招后无功而返时,夏风终于也是被磨光了性子,心中一横,终于不再留手,十步一杀彻底施展了出来,极为暴戾的气息一下子便将四周的水波击退了开来!
尽管没有任何武器做引子,夏风隔空打出的十步一杀依旧不容小觑,在即将接近夜瑾一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甚至出现了将对方轰飞出去的念头。
奈何,事与愿违。
夜瑾一身形不动,脸上更是没有一点儿惊慌失措的表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紧接着十步一杀瞬间袭至,两人几乎是一下子便擦肩而过,分隔了开来。
夏风怔怔的站在原地,心中的疑问几乎一下子蔓延了开来,微微转过身去,夜瑾一完好如初的站在那儿,别说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就连一根毛发也没被伤到。
事实上,就在方才两人触碰到的那一瞬,夏风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看似理应百无一失的绝招,却意外的戳了个空,非但没有任何的奏效,相反自己的内力倒是消耗了大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时此刻,夏风全然没有了一点儿战意,如果说只要能够碰到对方,纵然不能够奈何得了,他也会坚持下去,但现如今这种诡异的场景,却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进行下去的了。
看着夏风一脸失落的模样,夜瑾一相反倒是淡笑了出来,道:“看来你对天师的认知还是太少了,有一件事情你不知道,天师虽是所有修行者中,堪称最没有武力的人,可是一旦与天师对战,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对手,他的实力都会被削弱得不成人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夏风全然听不明白夜瑾一这句话的意思。
“难道你忘了吗?有关你的记忆,很多东西我都知晓,正如你方才与我对战时,你的脑海中所想象的每一个步骤一般,只要在你想起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找到破除你下一击的弱点时,你就只能无功而返了。”夜瑾一道。
夏风倒吸了口气,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了些什么,依旧用这般另类的眼神看着夜瑾一,只感觉自己在此人的面前,已经彻底没有秘密了。
非但如此,夏风还觉得一阵恐怖,这样的人作为敌手,实在是太过诡异了。
“这场决斗看来是你输了。”夜瑾一道。
“有意思吗?若非你那日在我身上做了手脚,今日又岂会这般落魄?”夏风冷笑了一声,丝毫没有因为这场决斗的输赢而感到揪心。
事实上,他也很清楚,天师并非真的可以什么东西都知晓,只不过如果真的被天师钻了空子,那后果的确很惨,而他现在便是这样的一个处境。
“其实我今日与你一战,也并非与你谈论输赢,而是要让你知晓,以你目前的实力而言,别说不配猛将这个称号,纵然是青云之境的人,能够击败你的人也大有人在。”
夜瑾一说话时毫不留情,迟疑了片刻后继续道:“你也见到了,我只是一个研究生死的天师而已,可这冰冻的湖水却并不能奈何了我,因为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克服了这样的困难,但你身为武师,却难以做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风皱了皱眉头。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夜瑾一淡淡的看了夏风一眼,道,“我不知道你的师承是谁,但是从你给我的角度来看,你的修为虽有提升,但你的实力却在原地踏步,这样的情况别说应对接下来的战乱,能否在乱世中自保都成了问题。”
听闻此话,夏风的心中莫名的一颤,尽管他极力不想去承认夜瑾一的这句话,但只要一想起这一段时间的情况,心中免不了一阵惭愧。
在还未到洛城前夕,那半年的逃亡之路上,他几乎每天都在生死存亡中苟活,隔三差五便会杀人,几乎天天茹毛饮血;可现如今转眼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倒是愈发消殆了起来,包括苏愈前辈教导给他的十步一杀,他也从未认真修炼过,到头来也还是这个半吊子模样。
“当然,这也怪不得你,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吧?”夜瑾一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停顿了良久后才道,“但只要你有这个打算,我随时都可以陪你修行,让你尽快提升。”
“前提是,我一定要答应你,那个荒诞无稽的条件,对吗?”夏风依旧冷笑。
夜瑾一看了他一眼,这一次竟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轻声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或许吧,但至少现在我不会答应你,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因为我只想做我自己,而不愿成为别人的傀儡。”夏风很是冷淡的回应了一句,紧接着便不再理会夜瑾一,直接从湖水中爬上岸去。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逐渐明朗了起来,显然过不了多久,外面便会恢复往日的热闹,而此刻继续呆在这里,难免会让人围观,这倒是夏风不乐意见到的。
而就在他转过身去,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夜瑾一却再次叫住了他:“等等。”
“嗯?”夏风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头看他。
“大燕王这几日病了,你想去天明宫怕是想破脑袋也不会见得到,如果你真的想救那两个人,倒是可以去见见柳虞公主,看在她的面子上,拿到解药的问题倒也不算难。”
夜瑾一这听上去很是平静的话语,却让夏风一下子就怔在原地,心中莫名的闪过了一丝杀伐之气,却又很快就消散了过去,但心中却是无尽的愤怒与无奈。
只怕换做了任何一个人,心中所有的秘密被人窥探出来的时候,都会极为难受,与其说天师是研究别人的生死,倒不如是专门窥探别人的心中所想……
夏风在原地停顿了良久,终于转过身去,冷冷的望着夜瑾一:“我也奉劝你一句,如果你再窥视我心中所想,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会斩掉你的头颅!”
“但愿有一天,你能有那样的实力。”夜瑾一无所畏惧道。
夏风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难平心中的愤怒,但又缓缓松开,转过了身去,不再理会这种不可理喻的人,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后,夏风越想越气,一开始是对夜瑾一的愤怒,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发现这一切的愤怒根源竟是来自于他自己。
夜瑾一身为天师,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洞悉他人秘密的本领,这一点也正是对方引以为傲的地方,他栽在了对方手上,看似倒霉,但也不算多冤,但真正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以自己身为猛将之境的实力,却根本无法奈何得了对方。
“区区一个天师都有这般实力,看来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是自己消殆了自己,只是现在时间不允许我去想别的东西,只要此行能够帮雪剑星拿到解药,接下来的日子看来只有全新潜修了。”
夏风自言自语的念叨着,紧接着也不迟疑,大步流星的朝着天明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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