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渺月城石家,宋浩源对平安城冯家的恶感更强一些,毕竟石家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与自己偶有交集而已,自己与石家人的几次交手,全都是无意间被卷入的。而平安城冯家,则是击杀方文庸的直接凶手,虽然冯天赏诸人都已在自己手上伏诛,然而对于冯家那种根深蒂固的憎恨,却早已深深埋在心中,再也无法熄灭了。
再经过今天与石霖这么一番对话,宋浩源更觉得这渺月城虽大,石家权柄虽重,却不过是一群可怜虫而已,根本不值得自己在这上面多费心思。那个让他心悸的魔女顾梦蝶又不知身在何方,基本上,人家和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若是在渺月城再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打算索性就直接赶去平安城,看看冯家那潭水有多深,如果可以的话,不妨找一找冯家那赖以生存的富有灵矿。尽早让天机盘的洞天世界演化出来,才是正经事。
一件真正的法宝,对于修士来讲,重要性是不可比拟的。虽然许多人都号称自己有法宝,然而自上古浩劫之后,世间已然没了真正的法宝。那些拿着鸡毛充令箭的,不过是比较好些的法器而已。只是,世间没了真正的法宝,好些的法器,便也堂而皇之的被冠以法宝之名了。宋浩源第一次见到内有洞天的天机盘时,便认定了此物是个洞天法宝。可是,无论一件法宝是何等级数,都少不了会有一件器灵在其中。那缺失了器灵的法宝,便只能是个顶级法器了。宋浩源之所以对演化天机盘内洞天世界极有兴趣,是因为他很清楚,只要天机盘演化出自己的洞天世界,再经过仔细祭炼温养,总有一天,会再度生出器灵,蜕变为真正的法宝的。有这样一件法宝在手,自己生存的把握也大了几分。再说,怎么想法子找出盗经的高层功法口诀也是很要紧的事,根本没必要在渺月城这样的地方再混下去了。
又和石霖聊了一会,宋浩源觉得自己再在他嘴里也掏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便客气的告诉石霖,自己打算一个人在渺月城转一转,就不麻烦石师兄了。石霖见宋浩源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再跟他下去,便恭敬的送上一枚传音玉符,告诉宋浩源,若是有需求,只要震动这枚玉符,便可联系自己。宋浩源收过玉符,洒然而去。一出门,只是几转,就消逝于人群之中。
醉仙楼顶楼雅间之内,石霖独自一人静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眼前的空气突然一阵抖动,一个须发皆白的苍老面容慢慢的显化而出。
石霖连忙起向,恭敬施礼道:“弟子石霖参见四长老!”
那白发老者四长老一脸淡漠的开口问道:“事情办的怎样了?”
石霖回道:“回四长老,那人已经收下传音玉符。”
四长老面色一抖,颇有几分不满道:“那些话呢?你都带到了吗?”
石霖忙道:“都依四长老的交待,借着酒劲,全都讲给他了。”
四长老这才点点头道:“不错,你做的很好。你且多留心几日,待此人离了咱们渺月城,便来我处,我带你晋见老祖,为你在门中争个一席之地!”
石霖喜道:“谢四长老!”见四长老似乎有结束谈话之意,连忙又道:“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四长老指点!”
四长老微微一怔:“讲!”
石霖道:“四长老既然知道此人来历颇大,为何要弟子一见面时便施全力击杀?倘若弟子一时失手,果真将其击杀,岂不给渺月城,给石家带来诸多麻烦?”
四长老点头道:“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心中始终挂着家族,没有忘本,这很好。可你也太过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你想想,若此人只是个招摇撞骗之徒,自然无法承受你那一击之力。可若是此人果真大有来头,又岂会被你那两下击杀?之所以让你全力出手,就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
石霖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问道:“那……敢问四长老,此人究竟是何来路?”
四长老摇摇头:“此人修为,老夫根本无法看透。若非修得什么收敛气息的法门,便是修为已远超元婴期。似他这般年纪,修为已如此可怕,根本就不是咱们石家可以招惹的起的。不管他是何来路,只要他肯平安离去,咱们就万事大吉了。到时,你便为家族立下大功一件,我为你争起名份来,也有几分底气。”
石霖又道:“方才谈话之间,他送了弟子一瓶回气丹……”
四长老摆摆手:“他送你的,你自收着便是。待日后自家做了长老,也好拿来赏赐门下弟子!”
石霖谢声不绝,四长老的身影渐渐淡化消逝。
石家长老堂,座落在渺月城一处气息古老的建筑,此刻,刚刚结束了与石霖用传音玉符对话的四长老恭敬的站在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面前,仔细的将方才那番话向中年男子讲了一遍。
见中年男子不置可否,四长老小心的开口道:“老祖,纵然此子修为高深,凭我石家三十位金丹好手的实力,再加上老祖……”
那中年男子竟是石家唯一的元婴老怪,石家老祖!听到四长老似乎有击杀宋浩源的意图,石家老祖也不开口,双手捏一个法诀,眼前突然一晃,一段图像清晰的浮现在两人面前。赫然正是宋浩源在双翼峰击杀石维君时的场景。只见满嘴鲜血的石维君苦苦挣扎不果,突然遁出元婴试图脱逃,结果又被宋浩源挥手一道阵图死死罩住。接下来,场景变换越来越快,却是宋浩源一脸平静的炼化石维君元婴的模样,此时,场面上的景象逐渐模糊了起来……
四长老看的毛骨悚然,尤其是在看到石维君元婴遁出那一段,更是吓的连身子也微微发起抖来。直到景象结束半天,还依旧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愣了半天也不敢说话。
石家老祖森然道:“你现在还有信心将他击杀吗?”
四长老一头冷汗道:“弟子知错!敢问老祖,方才那位元婴强者,是何来头?又怎会有我石家这传像玉符?”
石家老祖苦笑道:“他就是咱们石家在艮山堡执事的一位元婴长老石维君!老夫能突破元婴,还是他冒了许多风险,将艮山堡的上层功法传授而来。可惜,这传像玉符本是那邱清泉身上的,维君前辈为了提醒咱们,在自家遇难前重新将其激活,虽然得了维君前辈留下的图像,却少了邱清泉之前留下来的消息。那空空门所图谋之事,如今也断了线索。唉,忙活了两百年,想不到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好在,维君前辈在出去前为免泄露身份,将手中诸多物事都放在我处,否则,这等损失……”
面上叹息,心里却似乎微微有些异样,毕竟石维君怎么说也算是艮山堡的外门长老,若他活着,那些东西都得归还,如今,既然人都死了,那些托管在自己手头的事物嘛,自然就归了自己手中,当然了,那个名头,还是得灭杀了石维君那位来背了。不过为免多生事端,将自己家族牵连其内,石家老祖根本就没打算把这消息通报给艮山堡。
四长老小心道:“既然邱清泉已主动联系了维君长老,那岂不是说,邱清泉和石良二人,在空空门已有斩获?那……空空门那份《紫霄秘箓》会不会落到此子手中?”
石家老祖摇摇头道:“就算果真落入他手,我们也只能放弃了!咱们夺那《紫霄秘箓》,不过是为了取得控制渺月城这护城大阵之法。如今,渺月城已尽入我手,这护城大阵又被老夫参悟出几分用法,为了一个不知有没有用的《紫霄秘箓》,去得罪一个连元婴强者也能轻易击杀的煞星,实在有些太过冒险!太不划算了!”
四长老转眼一想,又小心的问道:“此人修为如此恐怖,老祖又如何得知他的行踪?”
石家老祖道:“这是咱们石家秘术之一,维君前辈为了帮咱们谋取那份《紫霄秘箓》,一直与家中保持着联系,此人身上有维君前辈的元婴气息,只要靠近石家范围,便能被维君前辈留下的本命云牌所感应。他在丽山金矿出现两次,前后相隔数月之久,想必是在寻找什么。若我所料不差,应当是冲着灵矿而来。我让你安排石霖去出手,一则这孩子与家中其他人不同,打小就不会说谎,容易取得他的信任。二来,这孩子自打受过震雷堡前辈指点,修习混元霹雳功之后,一直都是过着闭门自修的日子,对家中的那些事并不知晓。你说的那些话,也只有他会相信,由他出面,自然也就容易让此人相信。”
四长老一脸佩服道:“老祖算无遗策!若此人果真是冲着灵矿而来,这次石霖应对得法,只怕平安城冯家,要头疼一阵了。石霖此次也算为家族立下一件大功……”
石家老祖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他虽然也晋级金丹强者之列,可毕竟是受了震雷堡前辈的指点。你也知道,咱们是艮山堡门下,虽然宗门之间,不见得就会为这些小事计较。可咱们却也不能冒这等风险啊!这些年,他修为日进,却只能闭门自修,并非是老夫有偏见,实在家大业大,不得不多考虑几分呐!”
四长老道:“老祖所虑甚是!只是,如今石霖毕竟已是金丹强者之一,若一直任由他如此游离于家族之外,日后难免多生事端。家里那些晚辈,碍于他的修为见面也喊他一声霖叔,可哪有什么尊敬之意?背后闲言碎语也却越来越多。那些风言风语倒也罢了,若是因此而使他背离家族,投了他处,岂不可惜?”
石家老祖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待此间事了,就给他个外门长老的名分吧!若是宗门那边没有什么影响,以后再慢慢提拔便是。”
四长老面上一喜,连忙道谢。石家老祖又淡淡的说道:“维君前辈的事,你知道应当如何应对了?”
四长老道:“维君长老乃宗门长老,行止又岂会知会我等?且元婴高人,高来高去,偶有所感,偶然闭关十年八年之久,也是有的。”
石家老祖点头道:“你明白就好,这便去吧,盯着那姓林的煞星,当务之急,便是如何将他送离渺月城!”
四长老遵令离去之后,石家老祖右手轻扬,又是一道法诀飞出,眼前光幕如画般轻轻绽放,画面中一个儒生打扮的少年人悠然四顾,正是化名林子风的宋浩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