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浩源一离了醉仙楼,便将石霖送给自己的传音玉符系在了腰间作了个小饰物,这东西看起来晶莹剔透,挂在腰间倒也凑趣。之所以如此对待,就是因为此符一入手,他便感觉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灵力波动,当时便恍然,这是石霖变相的要跟踪自己。转眼一想,自己一个修为超过金丹的陌生人,来到人家的地盘上,人家能不警惕些吗?反正自己现在对渺月城也没什么过多的想法,索性就大大方方的现了身形,随意游玩上两天,多了解些瞻州修界的事情,再打探些关于平安城的事情,也就抽身离去了,隐瞒行踪反倒没什么必要。
一出门,一条宽阔的大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繁华景象。许久没有看到这么多人的宋浩源只觉得心中一畅,便信马由缰,随意的向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走马观花的走了一阵,不知不觉来到一处路口。宋浩源正待犹豫是否拐进那条小道中去转转时,便听一声略带沧桑的声音响起:“小哥留步!”
宋浩源愕然转身,却见一位鹤发童颜的道装老者一脸肃穆的望着自己,连忙停步施礼道:“道长呼唤小子,不知有何指教?”经他悄悄试探,对方身上,并无法力波动,看来又是个高手。
那老道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道:“贫道云中子有礼!这位小哥,贫道观你行色匆匆,似有心事,眉宇之间,竟有一丝血色之气,掐指一算,乃是小哥你目下当有血光之灾之兆。贫道不忍小哥你遭此横祸,意欲指点小哥你一条明路,以解此劫。不知小哥你可肯听贫道饶舌否?”
宋浩源愣了愣,好家伙,果然碰上高人了!这观人气色,推测运数的能耐,那可是真正的大神通呀,这位前辈居然有此功力,这可真是让人开眼。听他语气,我眼下当有什么劫难,难道他看出了我打算去平安城所图之事有什么危机不成?只是,大家萍水相逢,人家又为何要指点我呢?莫非有什么事要让人代为效劳?
见宋浩源愣在当场,一脸懵懂的模样,云中子悠悠道:“小哥,贫道此举,可是冒了泄漏天机要遭天劫的大风险的,若非你我二人有缘,等闲之人,贫道又岂会理他?”
宋浩源一听,我滴个天,前辈指点我一番,就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这可不成!这么大一份人情,咱可承受不起。正要推脱两句,那云中子突然瞟见宋浩源腰间系着的那块传音玉符,顿时面如土色,讪笑道:“原来是石家贵客,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还望贵人莫怪!”
说话间,双手连拱,一番话说完,一下子便抱头鼠窜而去。
宋浩源很是奇怪,怎么这位仙风道骨的高人,一见到石家这枚信物就吓成这副嘴脸?难道石家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事关重大,宋浩源决定将事情问个水落石出。那老道离去时并未施展什么神通,而且也根本没有远走,只是就近钻进了一家小茶馆,又怎能逃过宋浩源的眼底。稍一思索,宋浩源便在附近的一处小茶馆坐了下来,一边欣赏着风景,听着茶馆中人的闲聊之语,一边关注着那老道的动向。只是很可惜,那老道钻进去的茶馆,居然是一所渺月城古建筑,宋浩源的神识根本无法透入,无奈之下,他只能坐在这里慢慢等候。
没过一时,却见那老道又再度红光满面的走了出来,待见到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悠闲的从此路过之时,又是一声高叫:“这位贵人留步!”
紧接着,方才那一幕再度上演。只是这一次,那中年男子一下便上了心,一脸恭敬的听着老道指点。老道云中子待听到此人应下之后,连忙扯着他来到街边,一顿云山雾罩的乱忽悠,直将那人吓唬的面无人色,连连拜请老道指点迷津,给他一条活路。
等那人在云中子暗示下,双手奉上一份“心意”之后,云中子这才一脸为难的向对方指点了起来。
看到这里,宋浩源再笨,也知道自己这是碰上骗子了。顿时觉得有几分好笑,一下子将方才被老道勾起的忐忑心情抛去九霄云外。连身边那些聊天的话语也听着顺耳了许多。突然心中一道灵光闪过,只觉得道心似乎又纯净了一分。静静参悟了片刻,顿觉恍然,难怪以前那么多前辈大贤在遇到修为瓶颈之时,要入世修行了。原来这俗世生活,竟是如此复杂有趣,看来这道心淬炼,入世修行,倒是个极妙的法子。
转眼又一想,若无石霖这枚玉符,自己虽然可能最终识破这老家伙的骗局,可难免会在他手头滚上一遭,怎么说也是个让人脸红的事。看来,不是修为高就能高人一等的。在不动手的情况下,自己这金丹高人,在俗世当中,不过也是个傻乎乎的“肥羊”而已。这让宋浩源将以往那看不起俗世凡人的心思悄悄收了起来,索性就收了神识,屏息了法力,完全以一副凡人模样开始了在渺月城的体验之旅。
有了云中子这么个事情打底,宋浩源心中的警觉一下就提高不少。再去逛街时,心中就多了个心眼,又处处留心,时时在意。果然在这一路上,又让他接连碰上了几次类似的骗局,只是他心中打定主意,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自巍然不动。如此不配合的作风,让那些骗子无计可施,甚至有几个恼羞成怒之下,破口大骂宋浩源穷鬼装蒜之类的脏话。宋浩源童心大起,将那枚传音玉符一亮,一下子就吓的对方磕头虫般的乱回话。让他心情反倒好了许多。一天下来,这个把劲让他玩的不亦乐乎,忘乎所以。
第二天一大早,宋浩源又用玉符把一个试图卖给自己假货不成,转而翻脸差点伸手揍自己的家伙,吓唬的屁滚尿流,乖乖奉上纹银五两表示谢罪,这才一副小人嘴脸,笑着转身离去。
就在宋浩源喜获人生第一笔敲诈所得,欢喜的偷笑不已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形突然慌慌张张疾驰而来,一个收不住,就将宋浩源撞了个结实。被这么结实的一撞,宋浩源的身形也只是微微一晃又复稳定。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满脸污垢的小乞丐,被撞的倒飞跌倒之后,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说些什么,眼神却飘忽游离,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宋浩源见这小乞丐虽然身形瘦小,却眉目清秀,那一脸的污垢也遮挡不住灵动的双眸,心中先自起了几分好感,便上前将他轻轻扶起,柔声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跌疼?”
那小乞丐一脸不爽的将宋浩源推开,冷哼道:“呸!要你管!知道啥叫好狗不挡道不?要不是老子事急,今天跟你没完!”
正说着话,街道另一头一个洪亮的声音远远响起:“小王八羔子!今天要是不剥了你的皮,老子我跟你一个姓!”
那小乞丐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神情来,远远的扯着嗓子回了一句:“老王八!有本事来抓爷爷啊!”说完,狠狠在宋浩源脚上跺了一下,轻轻一哼,扬长而去。
虽然那一脚算得上使足了劲,可对于宋浩源来说,连挠痒痒也算不上,他又怎会在意。只是很好奇,为何一个小乞丐居然也如此骄横。在他的印象里,乞丐就是生活在最低层的存在,见人无不低眉顺眼,忍气吞声。怎么这个小乞丐不但自称“老子”,口出狂言,而且还行事如此乖张,简直就没把别人放在眼里。这倒是个有趣的人。
仔细回忆那小乞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宋浩源始终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妙所在。下意识的就在腰里摸了摸今天带给自己巨大优越感的那枚玉符,这一摸,脸上一下就变成了苦瓜色。那枚玉符,居然不见了!和玉符一同不见的,还有他今天特意给自己买来的一只银袋。其中装着生平第一次敲诈所得的五两纹银。
“哈哈……”宋浩源仰天长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今天可真是太有趣了。光是碰到的这些骗子,就让他大开眼界了。虽然时时提防,事事小心,然而还是着了道。好不容易狐假虎威的借着石家名头打了点秋风,结果就被人连行头一并给笼了去。亏得自己方才还在暗爽,以为得计。自以为凭着坚守自心便能尽防骗局,结果一转眼就栽这么大个跟头。
笑了一阵,宋浩源喃喃道:“这可真是应了今天刚学来那句,天天都上当,当当不一样!这小子,可真够精灵的。居然能从我手上偷走东西。亏我所习之法还叫作盗经!嘿嘿,不过你也别嚣张,偷了东西,要能脱得了身才叫高明。我那东西可是那么好拿的?”
因为第一次给自己买银袋这种俗世物品,宋浩源一时兴起,便在其上下了个禁制,轻轻震动神识,便将那银袋的所在收在眼底。左右无事,他也不施神通,只是慢慢顺着线索追了上去。
没一会功夫,那小乞丐的身形就出现在了眼前。只是,在看到小乞丐的这一刻,宋浩源却越发的糊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