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出现在众人头顶的两人,一左一右,面色都有些不大好看。年轻的那一位,穿着一件绣有火红色滚云飞边的淡绿色道袍,英俊的面容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桀骜之气,剑眉星目,粉颊丹唇,举手投足之间,似有某种法度。从他一出现当场,只是沉默不语的随意那么一站,竟让所有看到他的人产生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来。
而另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修士,身着一件同样淡绿色的道袍,不过他那袍服的飞边却是金**的数团火焰。而眼下,这位浓眉大眼,一抹闪亮黑色长须的得道高人,神态之中,竟似有些许惶恐,颇有些畏惧的看着身边那位年轻修士。此刻,正是宋雅腾失声将他身份挑明之时。
那帅的让宋浩源都有些嫉妒的青年修士剑眉一挑,也不见有丝毫动作,整个人就飘然下落,下降的过程有如行云流水一般,让人顿时感到眼前一亮,竟似看到某种美丽景致一般。
林风一见那人,便笑着拱了拱手:“邱师兄!劳你大驾,实在过意不去!”
“风师弟见召,岂敢怠慢!能为风师弟效劳,是为兄的荣幸……”
青年修士微微一笑,站在一旁的宋浩源顿时只觉得好像眼前一片乌云突然散开,露出许久不见的阳光一般,让人有一种发自肺腑的快意,就好像被他的笑容一下将自己感染了一般,心里竟同时也欢喜了起来。但猛然一瞥,却见此人居然很是自然的拉着林风的小手,正在小声的叙话。一瞬间,此人带给他的所有好感,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淡淡的酸意,和若有若无的防备之心。
林风与他说了几句话,连忙拉着他的手走过来向两人互相作了个介绍:“这位是我同门师兄,邱寒珚!这位是我此番历练认识的好朋友林子风哥哥!”
宋浩源很客气的拱了拱手:“幸会!”
那邱寒珚则并未松开拉着林风的手,丝毫不掩饰对宋浩源的那点敌意,目光很是不友好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道:“久仰!曾听刘沧海师兄提起过你,他对你倒是很推崇,只不过,你与风师弟的相遇相识,好像巧的有些过分了。就连名字,也只是一字之差,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宋浩源登时有些恼火,这人怎么如此无礼,我得罪过你是怎么着?我这儿还没说你扯着林风的小手死活不松,完全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行径,你居然就恶人先告状,先一步数落起我的不是来了!真把自己当菜了?
三人这里气氛古怪的进行着引见,竟然对周围所有人全都视而不见,似乎这些人完全不存在一般。而那位察觉到有些不妥的宋雅腾,此刻正一脸紧张的看着依旧飘在空中不敢落地的师父,试图用眼神询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那位平日素来对自己照拂有加,宠爱到让所有同门怨恨不已地步的师父,如今竟是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至于其他人,更是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压抑气氛吓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所以,整个天南星货栈中,便只有邱寒珚那冷淡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着。
林风见邱寒珚和宋浩源第一次见面就搞的剑拔弩张,似乎大有互不顺眼之意,登时大感头疼。却又不知应当如何去调解。无奈之下,只好扯着邱寒珚道:“邱师兄,你此番来,可是师傅的意思?”
邱寒珚不忘给宋浩源一记眼神飞刀,这满脸含笑的对林风道:“风师弟传信给韦师叔之时,正好为兄在向师叔请教一点关于丹术上的疑惑。闻听有人居然敢敲诈风师弟,师叔很是愤怒。巧了,今日兑泽堡的欧阳师叔正好也在宗门逗留,闻听此信,便主动请缨,前来为风师弟解围。”说到这里,才淡淡的扭头望了一眼还在空中的欧阳师叔,冷冷道:“此番劳师叔同来,很是惶恐。现下风师弟亦在当场,还请欧阳师叔主持公道!”
欧阳德秀乃是兑泽堡少有的一名四品丹师,也是整个兑泽堡唯一一位能在丹王宗说上几句话的重要人物。所以,在他今年百岁大寿之际,兑泽堡便有意风光大操办一回。而身为他本人嫡传弟子的宋雅腾,更是因其在年内突破了瓶颈,结丹成功,意气风发之下,便想为恩师寻一件能拿得出手,镇得住场面的礼物来。本来在无意中打听到小小平安城,居然也有上等丹炉的消息,宋雅腾便有些惊喜,以为自己果然福泽深厚,机缘广大。正琢磨为恩师送个什么礼物好呢,这里就冒出个上等丹炉来。
让兴高采烈跑来购买丹炉的宋雅腾没想到的是,这小小货栈的老板娘,那个破了相的老太太,居然在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之后,便直言此炉不卖,将自己生生轰出了门外。碍于兑泽堡和平安城之间的规矩,他不敢在平安城中随意出手。只好凭身份压着冯家出头,将天南星货栈所在的街道给封了起来,以断了他们买卖来要协,企图使那老太太就范。
事情的转机就在今天一大早,欧阳德秀在前往丹王宗亲自下请帖之前,与宋雅腾进行了一番对话。当听到宋雅腾将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之后,欧阳德秀大手一挥,直接放了话,让爱徒放了手去做。出了事,自然有他担待。在欧阳德秀想来,小小一个平安城,就连城主冯家,都是他们兑泽堡的门下走狗。城中那些丹夫俗子,又能有多大能耐?就算事情闹大了,出了人命,最多事后给冯家一点小甜头便是。如今,他正是兑泽堡中最耀眼的明星,堡主绝不会为这点小事去寻他的霉头。只要能得到那件宋雅腾确认,不低于四阶法器的丹炉,那自己日后便极有可能在丹王宗更进一步……
这师徒二人想的到是很美好,却没想到,这平安城中的小店,却有着他们根本惹不起的背景。这是幸好碰到了林风和宋浩源,两人为免让三位前辈烦恼,顺便出头替他们解决这点麻烦。若是由他们三人自己出手,那后果恐怕更加难以想象。当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林风和宋浩源之外,根本都不知道这小货栈里面,居然有三位传奇人物。而林风出头的本意,便是要为三位前辈免去泄露风声的烦恼。
欧阳德秀很是尴尬,因为宋雅腾来这里的事,是经过他默许了的。当时,他甚至还给爱徒了许多暗示,表示在平安城中,无论他闹出多大事来,自己都可以解决。这才使得宋雅腾一下没了用大势压迫对方的耐心,索性直接杀上了门,若是不卖,就要强抢了!
听到邱寒珚那冷的让人心颤的话语,欧阳德秀连忙从虚空走下,陪着笑脸道:“此事……是否其中有什么误会之处呢?”
林风小脸一仰,双手掐了一个法诀,跟屁虫突然放出一道光华,虚空中幻化出一面境子,将方才她与宋雅腾发生争气的过程清清楚楚的再现了出来。
欧阳德秀越看越是尴尬,心中对这个平日在自己跟前顺眼无比的徒弟恨意猛增,暗道,平日看他也是挺稳重的一个孩子呀,怎么这一放出来,就变的这般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呢?我让你来买丹炉是没错,可没让你这般跋扈啊!而且这孩子也忒没眼色了,这林风少爷,那是何等身份?岂是等闲之辈可随意招惹的?人家那副模样明显就是假扮的,你小子都看不出来,眼睛让屁熏了还是脑袋让驴给踢了?那风少是什么样人?平日无事还想寻些事端来呢,如今你惹到他头上了,却叫我如何护你周全?罢了,此番只好委曲你了,要不然,连我老人家自身只怕都保不住了。我这儿还琢磨着过了百岁大寿才努力在丹王宗内更进一步呢,可不能让你小子的搅黄了!
看到欧阳德秀脸色越变越难看,宋雅腾一下也忐忑了起来。不过他虽是兑泽堡精英弟子,却始终对有些隐秘的事情了解不多。尤其他跟着欧阳德秀,并非修习丹术,对于这方面的事,知道的那就更少了。看以这种情景,还只当是师父碍于面子,打算给人家赔个礼了,连忙扯着脖子大叫:“师父!那小子分明就是没安好心!早早便有意布了局要害徒儿!”
邱寒珚一听此言,冷冷一笑,对着欧阳德秀道:“想不到,兑泽堡竟有如此威名!晚辈倒是失敬了!如此说来,这瞻州地面上,只怕已经容不下别家门户了。看来,晚辈要向师门建议,是否另寻一处,再求发展了呢。”
欧阳德秀一听此言,登时心里发凉,这邱寒珚虽然是用自嘲的话说着自己,可似乎有些沮丧的话里,却分明是透露着要将兑泽堡赶尽杀绝灭了门户的意思啊!这等情况之下,却叫欧阳德秀如何能冷静对待?
左思右想,欧阳德秀实难决断,衡量一番自己的颜面和师门存亡之间的轻重,终于恨恨的一咬牙,扑通一声,跌倒尘埃,俯首道:“欧阳德秀御下无方,闯下这等弥天大祸,还请两位看在老朽平日还算勤奋的份上,高抬贵手,饶过兑泽堡这一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