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德秀这一下,不但将宋雅腾吓了一大跳,连宋浩源也被吓的不轻。他早就猜到了林风应该就是出身丹王宗,而且来头也挺大。却也没想到,这丹王宗居然已经强势到了这种地步!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只凭着淡淡的几句话,就能把方才那位不可一世的“本座”的师尊,都吓的要跪地磕头认错!
至于跟在旁边一直凑热闹的冯家那帮人,这回可真的是吓到已经手足无措的地步了。在他们面前,公然声称冯家老祖也只是自家门下走狗的宋雅腾,那已经是神仙一般的存在了,别说招惹了,就是紧赶着给人家跑腿办差,稍有些不如意也要被训狗一样的骂个没完没了。结果,这么强大的存在,连他的师傅出了面,在人家面前都有些不够看!那这店里这两位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这回这位宋仙师,可真真的要害死人了!
而当事者宋雅腾本人,从看到师傅拉着脸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不妙了。可一看到对方前来的也不过是个年轻修士,又见被自己堵着勒索的那家伙居然用幻术记录了整个过程,还抱着侥幸心理打算搏上一回。结果他倒是争了一句话,而人家也是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话,居然就把他那位在自己眼中便如同天地之主的师傅,生生给吓的跪下了!
一时间,宋雅腾只觉得天地之间,似乎一切都变的陌生了起来,就像是身处一场恶梦之中一样,他悄悄将自己手指伸进嘴里,狠狠一咬,真实的疼痛感很现实的将他这个美好的愿望粉碎了。望着面如死灰的师傅,回味着方才师傅跪下时所说的话,就算宋雅腾再蠢,此刻也知道,自己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上了,而且还是那种带着毒刺的厚实铁板,这一回,不但没能动了人家分毫,反倒要将自己搭进去了。因为,欧阳德秀的话,宋雅腾还是听的很清楚的,老头嘴里说的,可是让人家饶了宗门啊!这么说,就连师傅本人,只怕也自身难保了,自己这等角色,还有什么侥幸?
再看向一脸平静的林风和眼光冰冷的邱寒珚,宋雅腾来不及感慨人生无常,有时候这大起大落来的实在太快。心中只有一个疑惑,以眼下兑泽堡在瞻州的地位,居然在人家眼里就如同自己眼中的平安城冯家一般,那么,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猛然间,看到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的年轻小子,宋雅腾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传言,登时全身都凉了。一想到那位传说中的混世魔王那强大后台和种种恶行,心中不由的大是悲凉,你一个近于至高无上的存在,去哪不好,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平安城来寻我的晦气!我这些年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就算有师傅宠爱也要夹着尾巴做人,好不容易结成金丹挤身精英弟子行列,第一次借着师门的名头出来耍个威风,就撞到你手里了!本来你一亮自己身份,哪怕让我当时就给你磕头赔罪也行啊,可你却偏偏要扮猪吃老虎!羞辱我都觉得不过瘾,居然要把师尊他老人家揪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狠踩一通,玩人也不带这么玩的呀!
宋雅腾此刻,成功结丹,晋升精英弟子的喜庆劲,早就被吓的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原本打算仗着师门之师,得了那尊丹炉去为师尊祝贺百岁寿诞的兴奋劲头,更是被那种从灵魂深处生起,蔓延到全身的巨大恐惧感完全替代了。现在连寿星都跪在那儿磕头赔罪呢,他这样的角色,还有什么浪花能翻的起来?
邱寒珚冷眼扫了一下欧阳德秀,却并不理会老头的低三下四,反而将头扭过,微眯双眼,非常不礼貌的看着宋浩源。那意思,显然是在向宋浩源展示自己的威风。
宋浩源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心说你倒是够威风的,可这又关我什么事?见邱寒珚打量自己的眼神居然很长时间也没有移动,一下就明白了,这家伙是借着这股威风,给自己使点下马威什么的。
不过宋浩源可不是欧阳德秀,有整个宗门的牵绊,遇到这种情况,只有忍气吞声一途可走。更加不是宋雅腾,也不曾有把柄在他手上,也没有师傅供他羞辱。只是有些不解,此人为何非要针对自己。
心有疑惑之时,突然一扫,又瞥见林风正在一脸得意的在邱寒珚耳边低声的嘀咕着什么,而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极为亲密。想起此人初来之时,林风那股雀跃的兴奋劲,拉着此人手的亲密模样等等,宋浩源便有些失落,不由的心灰意冷。他本来对男女之事就懵懵懂懂,此番被林风主动攻击,在被动的情况下一脚陷下。如今眼前又是这般情景,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那点情愫一下就如气泡般炸开消散了。再看向邱寒珚时,眼神之中,连原本的那点爱乌及屋的好感也消失了,努力压抑着的那点反感毫不掩饰的透过双眼传递了过去。
邱寒珚似乎有些不太相信,宋浩源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向自己。轻哼一声,轻轻向前迈了一步,冲着宋浩源冷声道:“这位道友,好心肠,好算计!”竟是丝毫不顾忌处于两人之间的林风,直接翻脸了!
宋浩源毫不退让:“不知道友此话怎讲?”
邱寒珚轻轻将身后林风的小手捏了一把,将她想要出面相劝的念头止住,仍旧用那种冷的让人不舒服的表情语气道:“林子风?只怕这名字,便可知道友之用心了!邱某曾见过许多凑巧之事,却偏不曾听闻何事能如此凑巧!”
宋浩源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这个化名与林风只是一字之差,心道,你若是知道以前还有个林风,就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说了。不过这个林子风的名字的确不是自己本名,却又与林风之名如此接近,这种事,确实是有点不太好解释。若是旁人提及此事来,宋浩源或者还可以不理不顾,起码林风已经听过自己的解释了。可眼下,显然林风根本没有援助自己的意思。宋浩源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和他分辩这个!
邱寒珚见他不出声,反倒更生气了,两眼寒光一闪,接着道:“你敢说自己不是想借这种伎俩接近风师弟?哼!谁不知道风师弟乃是丹王宗最有天份的弟子,借他之位,当然可以一步登天了!你倒是真的好算计!却也太不把丹王宗放在眼里了!真当别人都是傻子,没人识的破么?”
宋浩源愕然,林风是丹王宗弟子,又有位造化门的义父,这事他也是到了天南星货栈,遇到柳妙涵之后才知道的。可邱寒珚这么一说,显然是将他当成早有预谋,想借着林风之后,混进丹王宗的败类了!来到瞻州几年,丹王宗的实力和地位,宋浩源也已经有些了解,可是如今宋浩源自己的实力,哪里会将这种宗门放在眼里!
但宋浩源现在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清楚自己的实力,当然可以这么想了。但别人又怎会相信!知道自己丹术的,除了林风之外,便是天南星货栈的几位前辈,而那几位前辈又与林风渊源极深……这么说来,如今在整个瞻州,可以证明自己对丹王宗并无图谋的,唯有林风一人了。
林风听到邱寒珚这番话,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就要出头为宋浩源分辩,却被邱寒珚将手按住,暗中传了一句什么话,无奈之下,只好将头低垂,索性将身子掩在了邱寒珚背后,不敢去看宋浩源。
看到林风居然将头偏过一旁,隐隐有回避自己的意思。宋浩源心中突然一抽,这却是自己糊涂了!从碰到她的第一面起,她不就一直是在用偷和骗在世间行走的吗?自己居然一时鬼迷心窍,以为自己人格魅力已经大到可以感化她的地步。至于在对方在自己面前暴露女儿身之后,主动示好的种种表现,自己更是自我感觉良好到神魂颠倒的地步。回想起两人之间相处的数月之间,无论是斗蛇妖、斩杀慕容剑生,还是闯阵寻宝,乃至此番前来借炉炼药等等,所有的事件之中,出力最大的都是自己,而好处得了大头的,却一直都是林风!
蛇妖、灵药、醍醐玉液、彻地鼠等等,这些两人一同得来的好处,大部分都落入了林风之手。甚至于,在此次炼丹之际,宋浩源连自己独创的丹术和萧红尘、柳妙涵那样的前辈都视为重宝的天罡神符也一道传给了她!可是,如今她得了浴火涅槃丹,有了灵兽,习了丹术之后,在自己师兄面前,连自己的面也不愿见了,这是个什么情况?宋浩源登时便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心中一个十分不愿面对却只能接受的事实如大山一般将他压的喘不过气来:傻子,又上当了!
一想到这么久以来的那份甜蜜,居然都是别人用来欺骗自己所布下的圈套,宋浩源心底突然一沉,只觉得万念俱灰。然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声清越的龙吟在脑海中响起,不过步入道心初境数月的宋浩源,感觉到自己的本心,便如一只蝴蝶破茧而出,涅槃重生了!刹那之间,宋浩源就觉得心胸之中,似乎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开阔之感。他的道心之境,只因这一场变故,竟然离奇的又进一步,突破了心境!
又目中漠然一黯一明的宋浩源,再听邱寒珚那咄咄逼人的语气,只觉得很是好笑,原本因为被林风欺骗而产生的那些灰心和不满早已一扫而空,淡然一笑,轻声道:“你说的对,我果然很傻很天真,总是事后才知道自己上当。你说每上一次当,就能长进一些,只是想不到,这一次,居然长进了这么多!林风曾说过,这世间根本就没一个好人,可笑我却总是不愿相信……罢了!前途漫漫,各自珍重吧!”
邱寒珚听到他这些话,感觉到有些颠三倒四,因为话中有林风的名字,他还以为宋浩源所说的各自珍重是对自己所说,感觉有些古怪,此人真是莫名其妙!但他身后的林风却被这番话震惊的几乎失态,只有她才明白,宋浩源所说的那个林风,并非自己。而听他这番话,竟然是误会了自己,并且隐隐约约夹杂着某些非常不妙的暗示,心中猛然一沉,再也不顾邱寒珚的态度,连忙闪出身来,大声喊道:“子风哥哥……”
几乎在林风闪出身来的那一刻,宋浩源的身边空气也开始扭曲变形,就在林风的话音刚刚响起的同时,宋浩源的身影突然从众人眼中消失了!林风怔怔的望着眼前已经空空如也的地面,浑身轻颤,如遭雷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