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蛮执刀在手,连划数次,却依旧没能割动分毫,原来那虎已然有些变异,虎皮结实的程度早已非寻常虎皮可比,他那里不过一柄宰羊的普通钢刀,如何割的动?方才何青峰动手时,慢则慢些,却还是有些动静,如今轮到他动手时,竟连丁点也割不动了。一片叫好声中,何青蛮羞的连脖子都红了,幸好是在夜里火把光下,大伙都看不清楚,否则这场子还真有些不好下。饶是如此,他也被大伙嘲笑的有些下不来台了。
“你小子不地道!”何青蛮头一扬:“明知此虎已有成精蜕变的样子,还拿个寻常解腕刀在这糊弄我?”
众人大笑。一人高叫道:“大伙此番有福了!成了精的虎肉,大是大补哇。还不赶紧去秀清那里借刀?”
另一人应道:“早说呢!青峰哥一回来就去秀清那里借了,可不知为啥,那丫头好像恼了他,门也不应,哪里借得来刀?要不,青峰哥能费这劲?”
宋浩源闻言,心念一动,看来这村子里,能解妖兽皮的刀倒是有一把,却在那对自己有了误会的丫头手中保管着。如今这丫头着了恼,连门也不开了,更别说借刀的话。算来算去,却还是自己连累了人家。
宋浩源想了想,一伸手便寻了一根域外天魔之骨,悄悄运起朱雀神火在手中只一抹,便将其炼制成一柄半尺长短的骨刀。轻轻起身,向侍立在旁的妇人打了个招呼,漫步向数百步外的人群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时,又是何青峰使着那柄寻常的解腕钢刀一点一点的割着那虎皮,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旁边谈笑聊天,说着些打猎时的趣事。猛然间,有人看到了走到跟前的宋浩源,连忙互相提了个醒,众人渐渐停了谈笑,都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望着宋浩源。
何青峰发觉有些异常,一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的宋浩源,连忙笑道:“方少侠且在那边稍坐,待我将这大虫料理了,咱们一起烤来尝尝。这等**之所,不是你这等斯文人的区处。”
本来宋浩源只想把骨刀送给何青峰,结果过来一看,好嘛,自己这一来,一下子就给净了街了,合着我还有这用处?笑着道:“何兄见笑了,倒是让我这件文生衣冠给误会了,其实我也不是什么读书人,只是觉得这样衣冠穿了显得文静些,不想让大家误会了。往日间,我也在山间野外行走过。这活路也没少作过,不如,换我来试试?”
大伙一听,不听是谁打头,发了声喊,请方少侠试试。其实大伙早就听人说了这位方少侠的事迹了,不过大家都是猎户,有些面子上的活路没法说,总还想着一会烧烤的时候好好与这位方少侠切磋切磋呢,只是人家一看就是那种斯文人,倒弄的大伙不太好意思去现眼了。
现下他自己跳了出来,要剥皮,这活路,村里两个高手先前已经过了一手,当然巴不得他过来试试呢。一个人发了喊,其他起哄的人也就多了起来。大伙一看这位斯文的方少侠其实并没有多大架子,胆子便大了些,连声催着方少侠过去试试手。何青峰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时候宋浩源自己都走了过来,他便讪讪一笑,向旁边移开了两步,反正也是些不入流的活路,又没什么危险,便由着方少侠去试试了。大不了,他割不动,自己再来呗,正好还能缓口气。话说这半天他为了赶紧把活路做出来,也累了个够呛。
宋浩源也不接他的刀,笑着道:“就试试我这柄家传的小刀吧。”大伙一听,哦,敢情人家方少侠手里有宝呢,那就开开眼呗。
宋浩源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将衣衫下摆撩起往腰里一塞,右手一翻,晶莹剔透的骨刀亮了出来,左手两指插进已经割开的虎皮口子中,右手骨刀轻轻一划,如剪刀裁布般的轻松划下,登时便将虎皮割开一道口子。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嘘声一片。
“方少侠果然厉害,只看人家这柄刀,比咱们村那镇村宝刀还要利落几分呀!”
“那也得配人家方少侠的身手,要让咱青峰哥来使唤,想来也做不到人家方少侠这般干净。要换了是青蛮哥呀,哈哈……”
“你放屁!要换了老子上,不见得就比方少侠差几分,咱就是怕污了人家方少侠的宝刀,就不去现那眼了!”
众人谈笑声中,何庆生领着何秀清悄然在人群中出现,何庆生望了一眼手中那柄用数层兽皮包裹的宝刀,再看一眼一边熟练的剥着虎皮,一边与何青峰谈笑风声的宋浩源,轻轻一笑,向孙女看去。此时的何秀清,面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两只水汪汪的大眼一眨不眨的望着场中那个打扮的不伦不类的操刀客,不一时,竟有些出神了。
宋浩源曾与方文庸切磋过这方面的手艺,似他这种修行者,这种寻常手艺,自是过目不忘,且这几年间,亦曾自己独自生活过,这方面的手艺自然熟练的很,甚至比何家庄手艺最好的何青峰也稍稍要好上几分。原因很简单,他本是修士,只速度上,便比凡人快了数倍,再加上他多年修行早已深入骨髓的那种儒者风采,配合起来,自然是风采过人,与众不同。虽然是在做这些庖丁活路,却也显得温文而雅,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斯文之气。
何秀清望着场中这个被她误以为是和爷爷一同来演戏骗自己的客人,正将那原本血淋淋的**活路做的那般文雅,一时便有些痴了。她打小便与这些猎手们生活在一起,从记事起,所见所闻都是这些东西。可饶是她见惯了这种屠宰场面,甚至自己偶尔也会下场动手剥皮拆骨,可是她从未想过,这世间,居然还有人能将这种活路做到如此程度,干净的仿佛不着一丝人间烟火。更要命的是,那看起来温吞如水不徐不急的动作中,虎皮如脱衣服般被扒了个精光,其速度竟比寻常时候青峰叔扒一只羊皮还要快上几分。
再看他剔虎肉,那白色如玉般的小刀就好像活了一般在老虎身上游走,一片片的虎肉好像自己跳出来一般从虎骨上不断的跳出来。平日里最目中无人的青蛮叔现下也如当年随爷爷学艺般的给他打着下手,用托盘不停的将跳出来的虎肉接过,随时被身后的人接走。
原本如此大一只老虎,最少也得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才能完活,可在这位方少侠手上,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将虎肉剔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连五脏也掏了出来,看着他毫不在意那件文生公子衫上被溅的血迹斑斑,何秀清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今日他独自至此,身边亦无个小厮长随,想来连个换洗的衣衫都没有,明日可怎么见人?随即又连忙摇了摇头,苦笑着想道,只看他那柄宝刀,便可知他身家不俗了,又怎会在意区区一件衣衫。
望着那件文生衣衫上的血迹,何秀清心里莫名其妙一阵悸动,猛然间,她发觉自己脸上似乎热的有些过份,心中一惊,悄悄四下一张望,好在大伙现下都忙着帮方少侠收尾呢,没人理会她这个心中起了诸多古怪念头的小丫头。
望着被宋浩源剔的几乎不见丝毫血肉的虎骨,何青峰苦笑道:“以前还只当自己是行家里手,如今见了方少侠的手艺,咱那两把刷子,简直连三岁娃娃都不如啊!”
何青蛮也插嘴道:“是啊!俺们下手,虽说最后这骨肉也能拆分开来,可也得把这骨架子给拆零碎喽,何曾见过肉剔完了,骨架却还完好的时候?这回咱们把这架虎骨可得好好供起来,这可是咱们何家庄这些年留下来最完整的一架了。了不得的宝贝呀!以后镇宅,就是它了!”众人一阵大笑。
笑声中,宋浩源等人洗过手,一同来到广场中央的篝火前席地而坐,已经拆下来的虎肉正摆在中央的大案上,一群妇人正说笑着用一柄腰刀将其斩碎,旁边的几只大锅里热气腾腾,却是煮了许多虎肉。在宋浩源他们收拾那只老虎的时候,这厢那些妇人也将平日积攒了的野鸡野兔之类的收拾出了不少,又不知从哪里寻了些鱼来,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案。看起来十分丰盛,一群小孩子蹦蹦跳跳绕着火堆追逐嬉闹。
何庆生与宋浩源同案而座,低声的聊着些话头,却听大案上有个高嗓子道:“这虎肉可真够皮实的,若没有这镇村宝刀,还真没法分呢。不过这活路虽说是女人家做的,可要清儿你拿着这把刀,实在是有些太粗俗了。这要让旁人见了,还道你是母夜叉呢,活活吓死个人,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
宋浩源下意识的一扭头,却见大案上,一个窈窕的身影,正举着腰刀在斩肉,正是何秀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