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嗓门的妇人,正是早前与何青峰争那个全村头号猎手的何青蛮他婆娘,两口子倒有些天生一对的感觉。她可丝毫不顾忌什么影响,或者说,她也有些有意识的将自己的话扩散出去,增加影响,所以她那原本就大的嗓门,越发的有些收管不住。
何秀清被她这么一说,一张俏脸羞的那叫一个通红呀,含嗔啐道:“蛮婶子好没羞,当我与你一般稀罕男人!”四周帮忙的妇女们一阵大笑,纷纷指着蛮婶说笑,不过看她那似有得色的表情,压根就没把何秀清讥讽自己稀罕男人的话当回事。
又扯了几句,蛮婶突然低声道:“清儿,说真的,你看方少侠……”
何秀清白她一眼,打断话头道:“你不说话谁还能把你卖了不成?!”很显然,这丫头在村里平日也是与这些婶婶嫂子们调笑惯了的,根本没个什么忌讳。
蛮婶浑不在意,嘻嘻笑道:“你看你想到哪儿去了?还说不想男人?你别瞪眼啊,听我说,我是问你呀,方才听人说,那何少侠手里有把不过半尺的小刀,哎呀,那叫一个利呀,人家拿手里剥皮剔骨,就跟削泥似的。我是问你呀,能不能过去借方少侠那把刀来试试。咱也稀罕稀罕开开眼呀!”
何秀清道:“想开眼,你咋不自己去?!”
蛮婶翻个白眼道:“你看你这丫头,婶子我要是年轻个十几年,还轮得到问你?再说,我也怕你蛮叔心里起个念头啥的嘛……”
何秀清啐道:“没羞没臊,也不怕人笑话!”
蛮婶笑道:“要不要你去嘛!你是姑娘家,又有庆生叔那面子,纵然借不到,旁人也不会说什么。你说是这理儿不?再说,那几个汉子都在吵吵,说人家方少侠手里那把刀,比咱这把镇庄宝刀还要厉害三分,你管了这刀也好几年了,你就不想试试?”
何秀清颇有几分不愤,大眼滴溜溜转了几圈,扮作不在意的瞟了一眼正与爷爷他们谈笑风生的宋浩源,心里猛然拿了个主意,借着蛮婶的话头,点头道:“蛮婶子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你等着,我过去问他借,不过先说好了啊,要借不来,你们日后可不许拿这事来笑话我。我听人家说,人家方少侠这刀,好像是家传的呢,没见人家动刀的时候,都没让几位叔叔过手?”
蛮婶与其他几们妇人齐齐点头:“放心,谁敢拿这事笑话你,回头婶子撕了他的嘴!”
何秀清把手里的刀递给身边的妇人,擦了擦手,便向着宋浩源走了过来,只这短短数十步,却让她心里越来越是忐忑。当走到十步左右时,脚下下意识的就放慢了几分。似乎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加快了几分,轻快的走了过来。
“爷爷!”何秀清先与爷爷打了个招呼,又将一双美丽的大眼向着宋浩源瞅来,只是早前那股猜忌和排斥的意味全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纯粹的好奇。
何庆生呵呵笑道:“你这丫头,这半天躲着不见人。还不快快向人家方少侠赔礼?”说着把她往前一揪,向宋浩源道:“野丫头,没个礼数,方少侠莫怪。”
宋浩源微微一笑,摆摆手:“何姑娘不必在意,一点小误会而已。要整天记挂在心头,还不得把人累死?”
何秀清笑着对爷爷道:“爷爷你看,我就说人家方少侠不会在意嘛,你非得让人家过来赔礼,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了!”
何庆生哈哈大笑:“你看这丫头,全然不肯吃半点亏,没理的事都能让她说成有理,可真是愁死个人。”
宋浩源道:“何姑娘乃是真性情,不见半点做作,很有一番女中豪杰的风采呢。”
何秀清接着他的话头道:“谢过方少侠夸奖。”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又道:“我听几位叔叔婶婶说,方少侠方才料理虎皮虎肉,手艺可比我们全村猎手都强上好些呢。吓的平日争破头的几位都没敢吭气!”
宋浩源笑道:“那是几位不与我一般见识罢了,我有什么手艺,不过仗着家传那柄刀稍快些,占了丁点上风而已。谈到手艺,哪里敢与几位老猎手相提并论。”
何秀清就等他说这话呢,连忙道:“家传宝刀哇?不知道能不能借给小女子开开眼呢?”
宋浩源看到她一脸的羡慕,笑道:“这又不什么稀罕物件,你拿去便是。”手一翻,骨刀在手,轻轻一转,骨刀便平平的躺在手心中递了过去。
何秀清当场就是一愣,自己全村就那么一柄流传了不知多少辈人的腰刀可以斩开妖尸,全村人把它当成镇村之宝,整日价祖宗一般的供着,连打猎的时候都不愿意带它出村。如今人家手里这柄刀,自己亲眼所见,比自己那柄不知道要好使多少倍,可他怎么就这么轻易就借给自己看呢?
正发愣呢,何庆生插口道:“丫头胡闹!这是人家方少侠家传宝刀,岂可轻易亵渎?”
宋浩源笑道:“无妨无妨,不过是个小物件,虽是家传,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姑娘喜欢,就拿去玩吧。”
啊?何秀清吓了一跳,怎么听这话,竟然有送给自己的意思?他到底是借给自己玩玩呢还是送给自己玩玩?稍一回神,她就觉得自己想的过分了,人家说拿去玩,又没说不要了,你怎么就敢想的那么多?
讪讪一笑,小心的从宋浩源手中取过那柄刀来,拿在手里借着火光仔细观看,却见这柄刀通体晶莹剔透,似玉似骨,浑然一体。无论怎么看,此刀都看不出有丝毫的加工痕迹,似乎是天生而成的一般。而且它也没有寻常刀具那种寒冷的金属光芒,反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柔和气息,加上又是方少侠贴身收藏之物,此刻明显还带着他那暖暖的体温。
想不到,世间竟然还有这等宝物!何秀清将骨刀拿在手里,不由的痴迷了。隔了许久,这才小心的问道:“我……可以拿去试试吗?”
宋浩源笑道:“当然可以了,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说完,又毫不在意的转过头翻着架起来的虎肉,对旁边的何庆生、何青峰叔侄大展自己的烤肉手艺,几种调料也是依了他的吩咐方才现磨出来的。他自己虽有调料,却不方便在这等情景下拿出来。
啊?何秀清这回真的被吓着了,怎么着?真送给我呀?她有些不敢确定,望了一眼爷爷,见他也是一脸的不自然,很明显,老头也在注意着两人之间的谈话,但事到这一步,老头实在有些拿捏不下了。一来他的确也是有些稀罕这把刀,二来人家方少侠送自己孙女这把刀,指不定就有自己期望的那层意思呢,可不能坏了事。所以老头不敢吱声。至于何青峰,他被宋浩源那熟练的烤肉手艺吸引了,压根就没留神背后的事。
何秀清想了想,还是不敢收下人家的东西,只是这把刀一入手,她就已经产生了爱不释手的感觉,一听人家愿意送给自己,打心眼里就先起了不舍之感。再想别的,就有些离题三分了。却还是壮着胆子,怯怯的开口道:“方少侠……”
她这里话还没开口,宋浩源突然扭头道:“哦,对了,何姑娘,你正好在这儿,你去把这虎肉切成指头大小的块头来,再寻几支铁签串上,我来给大伙瞧瞧什么叫小烤!”一说话,又扭过头去和何青峰谈笑了,说了几句,一回头,丫头还在那发呆呢,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看呢?先去切肉,吃饱了你慢慢看!以后它就是你的了,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何秀清有些发懵,以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走回了大案前。
蛮婶一见连忙迎上来:“哟,丫头怎么没借着?没事,咱有自家刀用呢……哎,这不借着了嘛,你怎么这样子,是不你爷爷又数落你了,还是那方少侠说啥不好听的话了?”
何秀清摇摇头,叹了口气,平静下来,小手将骨刀轻轻一挥:“他说这把刀送我了!”
“呃?”蛮婶愣了:“我的个乖乖,这么宝贝的东西,他就这么送人了,这不败家仔嘛……嗯,他不会是那什么吧?”
何秀清白了她一眼:“想什么呢?”她心中似下了个决定,表情一换道:“咱们看着是个宝,人家压根就没当回事。别操闲心了,我得先给他切点碎肉,婶子你去寻几根铁签来,他说要试什么小烤。”
蛮婶一听,觉得也是个理,就没再多说,回头去寻铁签不提。这边,几个妇女看到何秀清手里的骨刀,都好奇的围了上来,瞧她试刀,看看这传了半天的宝物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么玄乎。
何秀清随手拎起一条虎肉来,向大案上的一块砧板上一摆,右手轻扬,稍稍使力,向下一剁又一划,登时被眼前的情景吓的发了呆,原本已经比平日用刀时小了许多刀道,此刻却见面前那条虎肉,连同其下的砧板竟然全都被这轻轻的一刀割成了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