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得体的丝绸衣衫,稍显陈旧的各色饰物将这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衬托的极为顺眼。丝毫看不出他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地位。小二面还讪笑领他入座时,那望向戏台的目光中,似有丝丝痛楚飘过。耳边的议论纷纷,他毫不在意,只怔怔的望着台上一众戏子表演的青云国旧戏,眼神迷离,表情痴怔,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不可自拔。这就是青云国旧太子,如今的越国望归候青思。
宋浩源神识外放,一直关注着这位望归候的一举一动,台上那场青云旧戏演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就那样浑浑噩噩的发了一个时辰的呆。听到四周那些食客的议论,宋浩源得知,这青云客栈果然是他名下的产业,内中上下人等,都是这位旧太子招揽的青云国旧部和一些遗民。每月逢五逢十便会上演一场青云旧戏,而这位太子爷则每场必到。早些年间还有人过去与他相叙,如今早已习惯了他这样落寞独处的模样了。毕竟他一个亡国之人,纵然在朝中挂个空爵头衔,可是以越国如今的情景,哪里还会有人将他这样的放在眼里?而那些青云国的旧人,看到自家旧主这般模样,估计也不忍心去招惹他的伤心,久而久之,自然形成了今日这般情景。
看到这位太子如此模样,原本想寻他问一问当年旧事的宋浩源也就没了心思。便琢磨着夜里无人之时,自己独自先去那青云城中探上一探。戏散饭饱,宋浩源与何秀清回房安歇。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对何秀清说自己要去夜探青云城呢,就见一双满含春情的眸子火热的望着自己。心神一荡,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青云城,当下宽衣解带,与何秀清共赴巫山去了。
何秀清是初尝个中滋味,一发不可收拾。宋浩源虽曾有过短暂恋情,又是修士,可在这方面也是新手。甫一接触此事,一时便有食髓知味之感,连平日从不曾懈怠的修行都抛到了脑后。两人便如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一般,缠绵起来哪管身外何事。
缠绵一夜,次日黎明之际,宋浩源猛然间省悟,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迷恋美色,连修行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思量一番,便觉得似乎应当把何秀清也引进修行门中来,就算不告诉她那空灵体的事,起码双修起来也不会有这般荒唐。
宋浩源这里搂着何秀清正在琢磨要怎么向她说关于修行的事,还没开口,何秀清却轻声道:“公子,以后切莫如此了。”
宋浩源只当她说自己荒废修行之事,下意识的接口道:“是啊,有些荒唐了,以后多少还是要有些节制的好。不过这些都是旁枝末节,待我传了你修行法门,日后你我双修共进,也便无须顾忌此事了。”
何秀清猛然撑着手,两眼泪汪汪的望着他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公子这般对我,我……”说着竟然抽泣了起来。
宋浩源对女人哭实在是有些没招,一见这场面,当时就慌了神,连声安慰,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也是他对何秀清十分看重,极度紧张所致。
何秀清见他慌了手脚,自己也意识到不妥,连忙解释道:“公子度了法力与我,奴婢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敢奢望公子传授仙法?那都是有大机缘的人才能得的机遇,奴婢这样……”
“等等!”宋浩源一愣,打断她追问道:“你说什么度法力?我怎么糊涂了?”
何秀清幽幽道:“公子与奴婢欢好之际,悄悄度了法力过来,奴婢自己都能觉察,公子何必还要掩饰?”
唵?宋浩源吓了一跳,这几天他也是初尝个中滋味,一到夜里,看到何秀清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哪里还能想起度法力?可是何秀清自己说的这个又怎么解释?一时心疑,抓着何秀清的小手,神识顺了她的经脉直入重楼,穿经过脉查看了一番,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就吓了一头冷汗。
原来这短短数日,原本只不过习了几手粗浅功夫的何秀清,体内经脉之中,居然已有了淡淡的灵力流转。而且这种灵力还是他非常熟悉的盗功法门。稍一思索,又内视了一番自己,果然见自己体内的法力亦有一番明显进境。原来在两人缠绵之际,根本无须什么双修功法,这功力便会自行进境!
怔怔的坐在床头,宋浩源不由的自语道:“空灵体!原来这就是空灵体!居然有如此强大的修行效用!”
这种情况也太不可思议了,就连读过那本古籍的宋浩源也没想到,这空灵体的强大,竟然比那册古籍中记载的还要神奇许多。瞪着眼惊奇了老半天,这才强按下心头的狂喜,将这种情景向何秀清详细讲述。可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无论他怎么解释,何秀清只一门心思的认定,自己体内的灵气法力乃是宋浩源度来给她的。
无奈之下,宋浩源索性决定,将盗经的法门传授给她。因盗经法门的独特性,宋浩源便施法先将她的丹田封印,又使法力为她接连开辟了五处灵窍,然后才掐起法诀,将盗经功法化做一道符箓种子打入她的识海。并很严肃的告诉她,自己是修行之人,活上个几百上千年乃至长生不死都是寻常之事,可不想看着她就这么老去死掉,这样岂不要让自己孤独终老?唯有一同修行,双双长生才有厮守之趣。否则一个人就算长生不死,还不是个孤鬼?那修来长生还有个什么用!
何秀清虽然觉得似有些不对头,可她却不愿意让公子受那独身数百年甚至更久的痛苦,便很认真的依着那法门运起功来。宋浩源见她如此静心,将手一招,直接将她收进了洞天世界,在其中单为她开辟出一处静室来,又打发天禽去街上买了许多平常用度的事物,吩咐她自己闭关静修,待小有成就时,自己便会接引她出来。何秀清一见洞天世界中的景色,登时就满心欢喜,她现在已经能接受公子的种种神通,并没有多少意外,自己安心去修行不提。
宋浩源安顿好了何秀清,这才松了一口气,望着一脸古怪笑容的天禽叹息道:“难怪人家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女人呀,一缠起来,还真是……”
天禽呵呵直乐:“老爷这口才……啧啧!真是有够厉害!还说什么孤鬼?就是不知道日后三位主母见了面,老爷又要如何应对呢?”
宋浩源一想起两位林风来,又回思一番与何秀清的缠绵劲。衡量一下三人的实力,好嘛,那两个,一个是妖兽化形,一个是丹王弟子,可偏偏自己与这个什么也不是的乡下丫头先有了鱼水之欢,夫妻之实。这要是日后大家见了面,那两位要吃起醋来……登时有些头大,不由恼道:“你居然敢笑话老爷?若日后果然事发,便由你出头料理!”
天禽脸都黑了:“凭什么呀?又不是我勾三搭四,这等事如何能轮到我出头?”
宋浩源甩袖出门,喊了小二送酒菜来,刚刚坐定,捧起酒杯还没入口,眉心处一道淡红色光芒闪过,色泽淡了许多的咪噜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双手捧了桌上的酒壶仰头痛饮,根本没理会周围的情景。这蓦然冒出来的小怪物,一下子吓的那送酒菜的小二差点叫出声来。天禽连忙上前安抚几句,说这是自家老爷养的灵宠。没办法,说别的也不成啊,就咪噜大爷长的这模样,人不人兽不兽的,行踪又如此飘忽诡异,你说别的那人家也不信呀。
那小二闻言登时会意,连忙点头:“原来两位是仙门中人,失敬失敬!”
天禽点头:“切莫张扬!”一伸手,一块指头大小的金块就递了过去。那小二悄悄一打量,喜的眉开眼笑,连声道歉,退了出去。
望着咪噜捧个酒壶痛饮的风采,天禽低声道:“老爷,看起来咪噜老大已经恢复了昔日八成修为,你……”
正说着,就见咪噜猛然将酒壶在桌上一顿,看着天禽翻了个白眼,生生把天禽后面的话吓的咽了回去,很紧张的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
宋浩源哭笑不得,冲咪噜一瞪眼:“反了你了!当着我面也敢施这威风!”
咪噜一下就收了表情,摆出个讨好的模样,眉毛都笑弯了,桌面上跑了几步,蹭到宋浩源面前,捧着酒壶过来双手送上,讪笑道:“老爷莫生气,先吃一杯酒,这酒不错!”
宋浩源笑道:“小东西,现在知道这酒不错了?怎得一跳出来就自己先抢酒……咦?你能开口说话了?”
咪噜点头道:“那金蟾元魂还算不差,得了他的脾益,如今非但可以开口说话,就连肉身也凝实了许多。待小的身上这红光散尽了,便可以与老爷一样,再不忌讳什么了。”说着话,圆鲁鲁的双手又捧起酒壶来喝了一口,大摇其头,连赞好酒。
宋浩源见这小东西实在不知道什么叫低调,唯恐他再这么招摇下去惹出是非来,索性收了他,吩咐小二重新送一桌酒菜到房间里来。又要了一大坛酒,让咪噜喝个痛快,庆祝他终于脱了樊笼,挣出了个自由身。
三人正喝的高兴,小二又来敲门,说是客栈掌柜前来拜访。随后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进门来,满面笑容道:“两位客官有礼!小的此间掌柜刘天德。不知两位在小店住的可还舒心?”
宋浩源与天禽对他眼神,天禽就会意道:“掌柜的,别弄那一套虚头,有事不妨直说!”
刘天德连忙道:“是是是,小的唐突了。两位仙师,我家主子有心前来拜见,不知两位仙师可有空拨冗一见?”他这里说破了仙师的名头,看来那小二还是向着自己人多一些的,虽然没有外扬,却将消息透给了自家掌柜。不用猜,他家主子定然是那位望归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