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刘天德的话语中,宋浩源就能感觉到,这位望归候只怕这些年没少求助,只可惜始终一直没能得到帮助。宋浩源对那位望归候的感觉还算不错,加上这位求上门来的刘掌柜也算是会说话,态度语气都十分客气恭敬,最重要的是宋浩源也想见一见这位旧太子,问一些关于当年的旧事,便应了那掌柜的请求。
不过片刻之后,手捧两只玉盒的望归候就到了门外,很是恭敬的出声:“两位仙师,弟子青思志心朝礼!”
宋浩源微微一笑,看来这位太子还是个饱学之士,轻轻一抬下巴,天禽巴巴的跑去开门相迎,做足了弟子跟班的模样,一下就将自己两人的身份摆明了在青思面前。
一进门,青思头也不敢抬,双手很小心的将两只玉盒放在桌上,退后三步,恭恭敬敬的大礼参拜,宋浩源也不客气,硬是坐在那里生受了他的礼。他心里已有了计较,就算这次解决不了这青云城的事,起码也要给这位心系故国的太子一个交待。
青思参拜之时,见这位面相稍嫌嫩些的仙师动也不动,受了自己的大礼,心头便有几分希冀。他心里其实也很明白,敢这样生受自己大礼之人,若非有真本事能帮自己的忙,那就是纯粹的骗子。可事到如今,他一介凡夫俗子,能抓住这个机会已属不易,哪里还不全力赌上?反正对他来说最多不过损失几件宝物,折几分面子而已。可对于那到如今仍然生死未卜的青云城中上下数万人,自己这点付出实在算不了什么。
宋浩源等他拜完了,依旧伏在地上等候自己发话时,这才淡淡道:“殿下请起来说话。”
青思两眼一亮,人家没叫自己候爷,也没称呼自己青思,而是提起了自己在故国时的太子身份,这就证明人家对自己的底细是很清楚的。如此说来,这仙师之名定然不虚,自己的事看来也有些眉目了。连忙又垂头道:“请仙师念在上苍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施大法力救救青云城吧!”
宋浩源一伸手,青思不由自住就飘了起来,连忙就势站起身来,暗叫侥幸,只这一手就显出了神通啊。其实这是青思自己不明白个中情由,这等小把戏是个修者都能做到,可惜他以前遇到几个来混事的,根本不把凡人看在眼里,谁肯为了他这样一个俗世过气太子伸这一把手?
宋浩源看着青思道:“青云城的事,我已听人说过些皮毛。虽有心去追究,却又不知这其中到底有何隐情。还请殿下将当年之事细细讲来,也好让贫道有个底。”
青思两眼就红了:“仙师容禀。此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当时我青云国虽非强国,可也算是仓满民安,富甲一方的。当年父王眷恋世间荣华,一心想要求得长生。便使人四处寻仙访道,想要求一方长生丹药来永享富贵。钱财流水一样的花了不少,却始终不见有真仙垂怜,父王因此郁郁成疾。此时来了一位仙长如玉真人,言说自己有仙术丹方,并且施展回春妙手,呼吸之间便除了父王之疾。父王当时便尊他为国师,国中大小事务悉听裁决。那仙师初时尚可,凡有求雨驱魔之事,无不应验如神。直到三年后有一天,父王再度病倒,他言说此番父王乃油尽灯枯之状,寻常药石术法已无力回天,除非用那逆天之法,炼那非凡之丹……”
说到这里,青思停了下来,呼吸已变的急促,显然此事对他影响甚大,乃至过了这么多年提起时依然难以平静。
宋浩源听到这里也有些奇怪:“这如玉真人所说的逆天之法,非凡之丹是什么东西?”
青思忍不住珠泪滚滚:“那如玉真人言及的非凡之丹名曰夺寿丹,其意指要与老天争寿,使服丹之人延寿不死。”抹了一把泪接道:“只是这夺寿丹,须用一千对童男童女的精血来献祭,求得上苍降下药引方能炼成丹药……”
宋浩源撇嘴道:“这不是胡扯吗?世间何来如此诡异阴狠的丹方?”
青思道:“这分明就是那妖道寻借口害人!可惜父王彼时已然执迷不悟,不顾劝阻一意孤行,硬生生从国中收集了两千童男女来送与那妖道献祭。弟子当时因劝谏忤了父王,被囚在天牢等候发落。幸好有几位忠心之士悄悄放了弟子逃出青云城。弟子一时无计,只得前来锦兰城求越王出兵救国。谁知待越王会了诸侯,发联兵征讨妖道时,已然为时过晚。那妖道竟不知施了何种妖法,将满城男女尽数化做傀儡,不拘何种生灵,一但进入便绝无侥幸……甚至,联军三万士兵攻入城中亦受其害,再不能回头了……”
宋浩源两眼一眯:“城中男女尽化傀儡,可是你亲眼所见?”
青思点头:“弟子看的真切,绝无半点虚假。当日若非身边侍卫护持,只怕弟子也要着了此道!”
宋浩源沉吟一番,又问道:“你可有那青云城中地图?”
青思连忙点头,随手就从怀里掏出一份陈旧的兽皮地图来,小心仔细的铺在桌上,指着一处道:“此处便是昔日王宫,那妖道所修祭天神坛便在此处。”
看来这些年来,这位太子从来没忘过此事呀。宋浩源点头道:“也难为你了,数十年如一日辛勤奔走。你放心,此事贫道既应了你,定然与你分解个明白!”又一指地图道:“我看此图,这青云城不过百余里方圆,如何今日那黑雾竟占了千余里?”
青思道:“原本那黑雾只在王宫之内,联军攻城时外城尚无。可是联军破城而入,那黑雾便弥漫了开来,凡被黑雾罩过之人,立时便迷了本性,变的浑浑噩噩,不复往昔清明,反倒要回过头来攻打昔日袍泽。且手段之狠毒,令人心寒。后来联军败退,那黑雾便一点点扩张,这些年黑雾越涨越大,最终变成这般规模。”
宋浩源不由的又有些感慨,近二十年了,除了这位故太子之外,居然没人关注这青云城的事!而这青云城便在这种情况下一直没有停止扩张,如此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只怕这越国都要被这黑雾给吞了,到那时,就不知道这些旁观之人和那些背后宗门有何感想了。
又问了一些关于青云城中的情况,宋浩源才将千恩万谢的青思打发回去。回头来喊了天禽和咪噜来商议。那两人都觉得此事难以评判,还是去那黑雾中走上一遭,仔细看看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来头再定行止。
宋浩源也觉得颇有道理,左右手头也没别的事,索性就趁着夜色去探上一探。刚要出发,咪噜欢喜的跳上桌来,一把将桌上的两只玉盒抢在怀里,两眼亮闪闪的就要揭开。宋浩源本没怎么在意青思送来的东西,只是为了使对方安心这才勉强收下,此时见咪噜如此激动,也有些好奇,便吩咐咪噜将盒子打开看一看。
咪噜嘟着小嘴,有些不情愿的将玉盒放在桌上,哼哼唧唧老半天才将两个盒盖掀开,宋浩源一打量,登时乐了,原来这两只玉盒之中,一个是一枚通体雪白,已然长**形的带叶人参,另一盒则盛了一朵七彩灵芝。这两种药材已是人间顶极的珍品了,纵在修界,那也算得上是难得的好东西。难怪咪噜馋到流口水了呢。而且看那玉盒的样子,居然可以将这两种灵药存性使其不失生机,可见这两只玉盒也是难得之物。
“好了!”宋浩源笑道:“收起你那嘴脸!想要日后吃的安稳,就将这两味药送去给那几头雁儿料理,待日后繁衍出来我亲手炼了丹药送你吃。若只要一顿断了根,那也由得你,不过日后休想从我手里讨一丸丹药!”
咪噜一听,眼珠骨鲁鲁一转,嘻嘻笑道:“那我还是送去给那几个呆头雁多育些的好。嗯,老爷,那几头呆雁若是不听话,能不能吃上几个?”
宋浩源一听,啊?怎么这素的吃着不过瘾,还打算开荤了?那几个呆头雁虽说有点胆小,可那是乌晨姐姐寄管在咱手里的,要让你今吃一个,明吃一个,到时见了那位姐姐,却如何回话?
不用老爷开口,天禽迈了几步走到咪噜跟前,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小样差点吓的跌下桌来,抬头看着宋浩源像能从他脸上看出花来,老半天才咽了口唾沫道:“真是乌晨大人的侍儿?”
宋浩源一看,好嘛,这小子不怕我这主子,倒怕那位姐姐。这样也好,省得他一天乱琢磨这些不着调的事。便假意扫了一眼天禽斥道:“本来由着他去吃上几头,日后见了晨姐,我自将他赔了姐姐便是。如今却怎么处?这样不听话的,哪里有个童子的模样?像这样的顽皮,还是发落去晨姐那里干净!”
天禽很配合的闭了嘴。咪噜一听说要将自己赔给乌晨,早吓的没了魂,半天见宋浩源脸上并无多少怒意,拍拍胸口,先冲天禽使了个感激的眼神,又讨好的跑过来揪着宋浩源的衣袖晃一晃道:“老爷饶我这一遭吧!以后再不敢了!”说着圆溜溜的双眼可劲的冲着宋浩源眨啊眨。
宋浩源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赶紧收了玉盒回去办差,要枯了一株我拿你是问!”
刷!一声轻响,咪噜消失了。刷!又冒出来了,毛手毛脚的收了玉盒。刷!又跑了。
宋浩源看了一眼天禽,天禽不吭声,竖起大拇指使劲晃了晃,宋浩源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