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从何而来?”玄衣儒生看着宋浩源拱了拱手,努力的作出个随和的表情问道:“来这天禽山,所为何事?”
宋浩源见对方如此一问,显是已经识破了自己也是修者的身份,想了想,便明白了自己方才面对猛虎之时的两个横移闪躲暴露了自己的实力,不过也正是因为宋浩源在最后关头强忍了冲动并未出手,使此人认定他的修为不过入门境界,否则绝不会在一头寻常猛虎面前只有躲闪之力,毫无招架之功了。
念头一转,眼神无意间扫过那人脚下平石角落的一株药草,宋浩源拱了拱手道:“晚辈天风郡散修宋浩源,因近日欲为一方丹药配伍,特到此间来寻找机缘,且喜正巧见到了这株已有百年药龄的还魂草,一时喜不自胜,竟被那畜生差点偷袭得手。前辈援手之恩,宋浩源没齿不忘!晚辈斗胆,敢问前辈贵上下?”
这一次,他不再打方文庸的名号了,否则以西林真人和皇甫海平那般盛名,谁知道何时又会碰上个熟识之人露了馅?
玄衣儒生闻言两眼一亮,差点失态,没有回答宋浩源请教自己的名讳,却颇有几分焦色问道:“配药?如此说来,小友可是丹修?”
宋浩源一愣,马上会意,此人想是有什么事需要求助丹修,便点了点头。他倒也没撒谎,自己炼丹也的确有几分心得,若是力所能及之事,那帮人一把倒也无妨。以他的见识和方才此人的作风来看,此人绝非西林真人或者冯天赏一类穷凶极恶之徒,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权当结个善缘。若超出自己能力,以他目前的年纪来说,只一句自己修为尚浅便可推脱过去。
玄衣儒生扑的一声跳落到宋浩源面前,双手一把按住后者双肩,微微摇晃道:“那你可会炼丹?”
宋浩源点头道:“普通丹药,倒也炼过几炉,若是……”
玄衣儒生仰头大笑:“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会炼丹即可,呵呵,吾儿有救了!”
宋浩源扮出微微吃痛的样子为难道:“前辈……”
玄衣儒生会意,连忙松开手退后两步:“小友见谅!老夫一时喜不自胜,有些失态了。哦,我忘了介绍了,老夫庄无痕,忝为空空门门主。现下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小友勿要怀袖旁观才是。哦,对了,小友还是先去采了那株药草,你我再叙不迟。”
宋浩源对这位差点急坏了的前辈很是无奈,只好先过去小心翼翼的将那株有幸成为自己借口的还魂草采了起来,又用一枚玉盒收了,放回储物戒指。整个过程,庄无痕站在一旁闭口不言,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采摘此药过程虽繁杂烦琐,却毫无生涩之感,整个过程自然纯熟有如行云流水,心头更是欢喜,差点便抓耳挠腮作出一些与他年纪身份极不相符的丑态出来。
宋浩源采了药,期间便已想了个明白,此人在此间出没,想来山门便应距此不远,无论他要请自己帮什么忙,且先应了下来,成与不成,自己尽力便是,回头至少可以在此人门中套取一点有用的消息出来。
“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言。”宋浩源直起身来,向庄无痕拱手道:“不知前辈有何事用得上晚辈?若是力所能及,晚辈绝无二话,就怕超出晚辈能力,误了前辈大事……”
庄无痕摆手道:“哎,不妨事不妨事!老夫请小友援手,乃是为犬儿炼制一炉丹药。此药并非什么灵丹妙药,乃是极其普通的不入流品色。只因这瞻州丹修尽皆被几大宗门把持,老夫奔波经年,却始终未能求来出手之人。犬儿又身无修为,整日为病痛所苦,身为人父,眼见如此,五内俱焚,无奈……还望小友看在老夫这舐犊之情的份上……”这一段话,一个原本风度翩翩的修士竟然几度哽咽,最后望向宋浩源的眼神之中,已然充满了希冀的泪光。
宋浩源心中那一片柔软之地顿时被触动,连忙上前应道:“前辈切莫如此,晚辈尽力一试便是!敢问前辈,仙门何方?”
庄无痕见他应允,已有几分喜悦,闻言连忙回道:“不敢,鄙门正在天禽山。”
宋浩源又是一惊,对袁子平所说的机缘,又多了一份期待。
庄无痕一边带着宋浩源熟门熟路的向天禽山深处行去,一边将自己的情况向他透露讲解了一些。
原来,这庄无痕所在的空空门,早在三百年前便已经搬来了天禽山。从那时开始算起,传到庄无痕手上,已经是第七任门主了。这空空门,早先乃是一位修道不成的俗世高手所创,一直以行走在人间劫富济贫为旨,正因如此,才在自己寿元完结之后,失了照应,被俗界许多豪门大户联合起来差点灭了门。其时那一任的门主无奈之下,为保本门宗苗,只得铤而走险,远走遗失之地,却在无意之中,闯进了这天禽山。一番机缘之后,居然让他参悟到了祖师留下的修行法门,从此迈入上修者行列。兴奋之余,那位前辈便在此山开宗立派,授徒传道。无奈虽然空空门有了这番修行法门,却苦于缺乏资源,门中从来未有突破灵虚境的高手出现。直到这一代门主庄无痕在执掌门户十余年后,才终于突破瓶颈,达到了灵虚期。好在,空空门一直将自己视为俗界门户,并不与修界来往,倒也没引起什么强门盛宗生起觊觎吞并之心。却也正因如此,空空门在修界也便没什么根基,甚至连请求一位丹师出手炼丹也不得其门而入。
庄无痕求告宋浩源的事情,却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庄常青。这庄无痕早年也与自己的前辈祖师们一样,试图以苦修打破藩篱,成就金丹,从此将空空门发扬光大。可是在他苦修五六十年之后,这才发现,想要成就金丹,除了苦修之外,尚有许多未知因素似一座大山也似横在自己前行的道路之中。无奈之下,他索性弃了修行之途,除了打理门中事务之外,便是传道授徒,甚至娶了一房夫人,彻底的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他的夫人在过门两年之后,便为他产下麟儿,让庄无痕很是欣喜。为了让儿子继承自己修行的志向,庄无痕为儿子取名常青,希望他有朝一日,成就金丹,如同松柏一样万古常青。
很可惜,天不遂人愿。打小便在修行一途上显出过人天分的庄常青,却在一次冲击瓶颈之时走火入魔,非但一身修为再无法运使,而且那些原本应当滋养肉身的灵气因岔了经脉,反倒成了折磨他的原凶。每日子午时分准时发作,每次半个时辰痛不欲生的凄惨模样。看在庄无痕眼中,疼在他的心里。为了给儿子祛除如此痛苦,庄无痕前赴平安城、渺月城等地找寻丹师寻求解救之法。可惜以空空门这等条件,不是找不着门路,便是被人拒之门外。
苦苦打探几个月后,庄无痕终于得到一位好心修士的指点,告诉他了一个丹方,言说若他收集够了此丹药材,便可炼制出一味名叫绛绫丹的不入流丹药,此丹虽则对修士修行无甚帮助,却有一桩妙处。只要坚持服用九粒,便可将修士全身所有的修为尽数化去。那言告诉庄无痕,配出此丹的那位前辈,原意是为了门下弟子转换道法之时,为免其无法下决心将本身法力散去,因而想出了这么个辅助之法。不过一般来讲,修士选修的道诀法门,甚少有人会去中途改换,这味丹药也就成了鸡肋,渐渐被人们遗忘。不过丹方却被大伙当成了防止走火入魔的解围手段传了下来。只是一般的修士,不拘是哪个弟子冲击瓶颈,也都有师门长辈在附近守护,断然不会出现这等情景。所以这法子虽然还在,却再无人肯开炉去炼制此丹了。
庄无痕得了此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此丹所需的诸多药材收集齐全。然而,当他此次再度前去寻找那位好心提点自己的修界前辈之时,却得知那人已然在一次探宝途中陨落了。失意而归的庄无痕正巧在山脚下碰到了宋浩源,一见此子与自己儿子年纪相当,差点被那猛虎袭杀,一时起了愤慨之意,便欲出手将那猛虎训伏,然而他此时心情甚坏,根本没什么耐性训虎,只几个冲突,心头便冒起了无名业火,一怒之下,索性将那虎掼杀。却无意间得知自己救了个丹师,这一下,开心的差点忘记自己是谁了。
宋浩源明白了事情原委,随着庄无痕一路前行,这一路上,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庄无痕通过那些禁制阵图的方法,越走越是愕然。越往山上走,那禁制的威力显然就越大,可是在庄无痕脚下,这些禁制却似乎认识他一般,根本就不见有任何危险的迹象。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浩源就想试一试这些禁制的强度,很随意的将脚下一枚石子踢飞,直直的撞向旁边的禁制。石子一飞出身前,顿时一阵光华大作,那石子轰然炸开,随即便有一道光华冲着宋浩源瞬间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