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道禁制反击之光袭来,宋浩源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庄无痕手中一道光华闪出,与那来犯之光撞了个正着,两道光芒一下子相互抵消散失在空中。
“小友千万小心!”庄无痕连忙叮咛道:“此山禁制极多,若无鄙门之人指引,千万不可硬闯,更不能胡乱出手,否则纵然老夫在面前,只怕也救援不及呀!”
宋浩源一脸后怕的样子道:“贵门于阵法一道,竟精通至此,着实令晚辈大开眼界。”
庄无痕老脸微微一红,却并没出言解释,看来并不愿意将自己底细透露给这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时辰的小救星。他却不知,这天禽山上古禁制的事,人家知道的人可比他们空空门移居此间的那位前辈还要早上很久。不过宋浩源却也不便戳穿人家的底细,显而易见,这空空门实力可以说很弱,若非这天禽山的禁制阵法,只怕连那些世俗界的帮派也能轻易给端了老窝去。庄无痕当然不会把自己这唯一的倚仗如此轻易便透露给别人知道了。
如此一路随着庄无痕小心翼翼的东绕西绕前行,在到了半山腰一处隐秘的山洞口时,庄无痕右手在洞口处轻点数次,却见那处洞口突然消失不见,在原本的洞口左近十余丈处,另显化出一处洞口来。
庄无痕笑了笑道:“雕虫小技,贻笑大方!小友,请!”
宋浩源很适时的奉承了两句:“前辈神技!洞口也设的如此真假莫辨,纵然有无意闯入之人,只怕碰上满头包也不得其门而入。”
庄无痕前行引导,面带微笑,不无得意的说道:“小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处幻阵所显化的洞口,并徒有其表,的确是可以通行其中的,只是并非通向鄙门所在罢了。且其中机关处处,危机重重,一旦入内,便是九死一生之局,若无大神通或天大机运,便是有来无回之局。小友入我门中,万事皆要小心,切记不可随意胡乱走动才是。”
宋浩源连忙应道:“晚辈省得。”心中却暗自警惕,看来这空空门果然有些门道,居然能将天禽山的禁制法阵掌握到如此程度,自己此行,难度又复增大不少。
庄无痕向宋浩源说着些关于此地的禁忌,两人一路进入洞中,向着山腹之中前行了十余里,眼前突然一亮,宋浩源举止打量,眼前山体突然消失不见,两人所处之地,却是一处浑然山脚人家的小村落。
“门主回来啦!”一声清脆的童音响起,随即一阵脚步声乱了起来,不一时,村中的各屋之中三三两两的钻出了几个人来,向着庄、宋二人迎了过来。
大伙似乎对门主归来很是欢喜,待听到庄无痕介绍说宋浩源便是他请回来的丹师之后,许多人顿时脸上露出了怀疑和不屑之情,搞的庄无痕很是尴尬,连连向宋浩源赔礼,又不住的呵斥那些眼神不善的门人。
“哼!”一个梳着两条长辫的美貌少女冲着宋浩源翻了个白眼大声道:“门主!这外面的人大多狡猾多诈,可莫被人骗了!咱们空空门虽然势弱,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糊弄的!若是一时不察,被人用纯良外表蒙蔽,贻误了少门主的病情,那却如何是好?”
庄无痕大是愤怒斥道:“放肆!天蓝!旁人疯言疯语倒也罢了,你身为常青侍儿,竟也如此不知高低!若因你一时无知言语,恶了宋丹师,误了常青的病情,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庄无痕这一声怒斥,登时将所有在场的人禁了个心惊胆战,看样子,显然庄无痕这个门主,平日并不怎么喜欢展示自己的威严,偶尔来上这么一次,大家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
那位名叫天蓝的少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急道:“门主息怒!天蓝只是心念少门主之病,唯恐门主一时不察……”
庄无痕见她还在申辩,狠狠一跺脚怒道:“住口!”脚下一道法力冲出,登时将那少女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高高飞起,眨眼间便已经数十丈开外。围观的诸人越发的不敢吭声了,只是望向宋浩源的目光,却更加的不友好了。
眼见着天蓝高高飞出尚未跌落,庄无痕扭头向宋浩源讪讪道:“小友见谅,此女伏侍犬儿日久,我一直将她视若亲女,惯坏了!”
宋浩源却没回应他的话,突然一扬手,一道白光脱手飞出,冲着快要跌落的天蓝飞去。围观诸人只道这少年心胸狭窄,竟要杀了天蓝泄愤,登时一片愤怒之声响起,甚至有几人已经取出了符器飞剑之类的武器来,就要对着宋浩源下手。
庄无痕又是一声冷哼,众人愤愤不平,眼中的怨恨之色却更浓了。
此时,宋浩源手中飞出的那道光芒后发先至,一瞬间飞到了跌下来的天蓝身下,突然光华大作,化作五尺方圆的一道圆盘,稳稳将天蓝托在其上,稍稍一顿,又掉头飞了回来。
这圆盘正是宋浩源已然祭炼至第七重禁制的天冲盘,如今有了火遁和土遁之术,他已经不再使用天冲盘来赶路了,可是对于天冲盘的操控能力,却也已经达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用来救个人,对他来讲,实在没什么难度。而他方才之所以出手,更是明白了庄无痕的心意。显然,这位门主为了向自己表明态度,只好拿这么一个丫头来做牺牲品了。只是他并非那心胸狭窄之人,虽然也挺气愤这些人看待自己的态度,可若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只不过是护主心切说了几句不知轻重话语的丫头就此殒命,却也超出了他的限度。
天冲盘一闪即回,稳稳落地之后一闪便逝,面色苍白的天蓝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门主面前,连忙又挣扎着爬起来跪倒,俯首在地,却接连咳出了几口鲜血。旁边诸人这才明白宋浩源是出手救了人,眼神也就缓和了几分,却也并没多少感激之态。大伙的目光都随着天蓝的几声咳嗽紧张了起来,不时的用祈求的眼神来看着门主。显然这小丫头在大伙心目中的地位,绝不是一个下人那么简单。
宋浩源顺手摸出一只盛有几十粒疗伤灵药“气血丹”的玉瓶递给庄无痕,小声低语道:“令郎有此侍女,是前辈的运气,也是令郎的福气。为了几句护主之语,前辈已然出手惩罚过了,想来她也知道自己的过错了,还请前辈看在晚辈薄面,就此揭过吧。”
庄无痕接过那瓶“气血丹”,心头一阵狂惊。空空门并无丹修,门中子弟又与修界无甚交结良机,历来对丹药之物便只有向望的份,从无机缘相见。偶有伤病,也只能以世俗医道来处理。想不到,今天因为天蓝口出不敬之语,自己一时激愤出手惩处,便如此轻易得了一瓶疗伤丹药。庄无痕顿时竟有一种幸福来得来快,一时难以接受的感觉。
宋浩源见庄无痕愣在了当场,只当他还有些芥蒂,便欲再度劝解:“前辈……”
庄无痕回过心神,连忙歉意十足道:“让小友见笑了!”他只当宋浩源是在提醒自己的窘态,却也没有掩饰,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可这一句却让宋浩源误以为是他在说自己御下不严,闹出了如此笑话的意思。两人虽然各有误会,事情却就此打住了。
庄无痕小心的取出一粒“气血丹”来,亲自扶起面无人色的天蓝,喂她服食下去,低声在她耳边道:“此次你因祸得福,机缘不小,切不可再使小性!”
天蓝不明究里,见门主喂自己一粒香气扑鼻的丹药,不敢推辞,张口便吞了下去。药一入口,一路滚入胃中,便已然化解成了一团灵气。只一个呼吸之间,天蓝便觉得自己胃中似乎被一个什么东西炸了开来,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猛然挣扎起身,浑身通红,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一下,所有人都着了慌,他们是眼看着宋浩源递了个瓶子给门主,却并不曾听到他说的话。看到这等情景,还当这小子坏了心肠,居然要用毒药害了天蓝,一下子又炸了锅。
“一看这小子就不是东西!要杀便杀,何必救了回来又要药杀?!”
“哼!怎么死还不都是一死,留下全尸,也算是给门主面子么?”
“老子和这混蛋拼了!”
……
庄无痕脸上都能滴出血来,再看向宋浩源时,已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这一回,他被这些没大没小惯了的家伙搞的连话出说不出来了,甚至都忘记了呵护他们闭嘴。
宋浩源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人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模样,心头却升起了一股暖意。回想自己当年在紫阳宗的日子,便是丹田被毁之时,那些同去历炼的同门,也是看景的多,关切的无。若非有门规约束,只怕自己当日连宗门也回不去了。如今这些人,虽然显得有些不分尊卑,却很是团结友爱。或许,这便是凡人与修士之间最大的区别吧。一恍惚间,宋浩源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只是那道灵光在脑海中一闪即逝,让他无可捉摸。好在宋浩源对此等情景已经见多,知道自己这是机缘未到,强求不来。只是有了这点灵光在心头,一旦机缘
到了,自然便如前次迈入道心初境一般水到渠成。
庄无痕正在犹豫这些又要如何向宋浩源解释之时,却见后者突然展颜冲他笑了一笑,一下子就糊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