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的日暮渐渐来临,夕阳将梵阿罗树的叶子染得鲜红,远远望去就像是天宫里舞姬的红绸,迎风招摇。三十三重碧海青天里的四季皆是有商乙神君掌控的。商乙喜静,不爱春景繁华,不好夏日浮水,独独喜欢秋日的落寞。碧海青天里的上已宫一年四季都是秋日景色。连带着碧海也格外湛蓝。
零星有神鸟飞过,往一十二重天的百兽园去了。日暮渐渐要将天际吞噬。
就在庚庆元君陪着笑送走第十一个前来搭讪并被吓到的女仙之后,苦着一张黄瓜脸,转身上了三头马车拉着的仪驾上,阴着脸道:“你不是自己有上神的仪驾,为何偏偏要来坐我这辆马车呢?”
紫苏从马车的车顶上跳下来,揉了揉瞪得僵硬了的眼睛,一股脑钻进车厢内,就着新煮的茶,牛饮了一大杯之后,酣畅道:“我就好你车里昆山雪水烹的茶,就算是粗制的茶叶,也特别的香。”
庚庆元君哭丧着脸,爬进车里,抱着水壶嚎道:“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你以为昆山天君是个好相与的人么?”
紫苏打了个嗝,接着翘起二郎腿:“知道知道,还不是你为了讨好灵鹫宫座下的朱姬特意死皮赖脸的求来的么!”话语间还带了些许不耐烦,复又打了个嗝道,“可惜朱姬不领情,何必浪费了。你我志同道合这么多年,还计较这些作甚?”
庚庆元君将水壶藏进乾坤袖里,顺带理了理衣冠的同时深深对着紫苏翘起的二郎腿鄙视了一眼才道:“别与我提这些,总叫你占了好处。今日又赶走了那些仙子,岂不是破坏我年度十佳单身男仙的名声。”
年度十佳单身男仙?这真是一个五雷轰顶的词语,比起天劫来,她觉得庚庆元君这种自吹自擂的精神更加能够震慑住她。受劫不过是皮肉罢了,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大杀器啊。
紫苏觉得在这种情况之下,若是打击他,显得太没有仙界道友们同舟共济的精神了,但是不开口明显会让她内伤。在内伤和精神风貌受损两相比较之下,她决定还是打开车帘,让内伤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果不其然,在这个日暮的傍晚,除了从天上回仙山就是从各处串门回自己居所的仙人,见到紫苏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都纷纷露出敬畏的眼神,但是当看到车帘内还坐着一位男仙的时候,敬畏就变成了玩味了。
紫苏欣慰的想:看来庚庆元君往后的几百年里都有得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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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车的神兽是庚庆元君的神马,取名追风,闪电,寄于了他非常美好的愿望,希望它们能跑得快如风,疾如电。然而事实总是和理想有些区别的。对于这两匹马的区别就更大了。它们的速度和紫苏龙宫里南海神龟的速度是一个样的,堪比蜗牛。
话说想当初,庚庆元君去百兽园的挑马的时候,整个院子里只有这两匹马蹬了他一次,于是他毅然决然的要求要下了这两匹马。事实证明,这两匹马并不是不想蹬他,只是有心无力而已。
所以说,背后是不能散布谣言的。庚庆元君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桃木马车行驶到一十三重天的时候,紫苏撩起了帘子,发现依然是入夜时分。一十三重阿婆罗天门旁的墨渊正缓缓流淌着黑色的河水,于夜色之下看墨渊,更觉深不见底。
闻说此墨渊是世间妖孽的轮回之道,人若是有了业障便会堕入墨渊。紫苏想千百年来,究竟是有多少人存了心结,造了冤孽,才能把墨渊染成这般颜色。
若说起来,大抵扶苏遇见她也是一段冤孽了。
紫苏想起这个名字,恍惚里闻到了曼陀罗的香味,含着日落的幽深,慢慢的她阖上眼,时光绵长,追风和闪电走得愈发稳健。紫苏觉得若不是追风和闪电实在太慢,她倒想讨了它们做坐骑,既安稳又适合睡觉。
出了南天门,下界便到了观澜山。不出五十步,就到了紫苏的蟠龙洞。紫苏酷爱质朴,府邸整个就是一石洞,毫无修葺,这明显不符合年度十佳单身男仙庚庆元君的审美观点。象他这种高品位的神仙,出门无神兽不行,入座无香茗不饮。这种渣滓洞明显拉低了他的档次。不过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咦,那黑不溜秋的地方怎么像是多了个人影?庚庆元君定睛一看。
那黑影身高八尺,魁梧有力,瞧着倒像是个男人。
嗯?!
男人!!!!!!
庚庆元君揉了揉眼睛,我擦,还真是个男人啊!!!!!想不到鼎鼎大名的老姑婆居然在自己的洞穴里养了个小妖精啊。
马车难得的在蟠龙洞门口停下了,庚庆元君跐溜一声钻进车里,激动地舌头都打结了:“到.。你男人.。。门口.。黑影.。。有了。”
紫苏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见庚庆元君直喊自己有了,有了,揉着眼睛道:“你且放心,你与商乙的事情我早看出来了。必要时,我会来给你接生的。”
至此庚庆元君濒临崩溃的神经在刹那间真正崩溃了。
只听得一声厉耳的尖叫,桃木马车里咕噜噜滚出一团雪球,正巧滚到了庚庆元君口中那个紫苏圈养的小妖精面前。
紫苏眯缝着眼,冷不丁一瞧,吓得一身冷汗,站起来就往庚庆元君马车上爬。
庚庆元君方才的气还未消,抱臂坐在马车上,一边有节奏的对着紫苏的脸踹,一边冷笑道:“呦,情债啊。你瞧人家都找上门了,还不得对人家负责任啊。”
紫苏一边躲闪,一边拼命往马车上爬,声泪俱下:“庚庆啊,你我多年情分,难道你今日要见死不救么?青椒都来了,我父王肯定离得也不远了。你知道么,我父王最爱吃青椒了。”
庚庆元君虽然没听明白,可是明显紫苏落难了。所谓挚友落难,岂有不踩一踩的道理,于是乎,立地捏了个诀,召了云彩来。
紫苏眼角一跳,便瞧见庚庆元君变了个身外化身,跳上云彩,飞天而去,留下的庚庆元君的化身冒出一缕仙气,便只变作一张蛇皮。紫苏登时也想捏诀,却不料捆仙索先一步将她浑身上下捆了个结实。
“长公主殿下,臣下的名字叫青蛟,是蛟龙的蛟,能不能不要再弄错了。长公主殿下。”青蛟站在紫苏身后,面带抽搐的微笑,彬彬有礼的顺手捏了个诀,在捆仙索外边又加了一道咒。
紫苏被青蛟的笑声,笑出了一身冷汗,扭头惨笑道:“都是自己人,大水冲了龙王庙。何必呢?青椒。你放过我吧。”
“不是我不放过您。”青蛟阴侧侧一笑,“是龙王大人不放过您。”说罢,一手提溜起捆仙索,捏了个诀便往龙宫方向去了。
行了半日,总算是到了龙宫。
开门的虾兵蟹将,垂着头,生怕瞧见长公主分毫,秋后算账只怕是十条命都不够还的。
紫苏一路跟着青蛟一蹦一蹦的跳进了龙宫。大红的喜字早已被人除去,原本的红绸也统统收了起来,留待五百年后再用。龙宫里的来往若旧,看不出半分喜气洋洋的场面。
倒是龙王见着紫苏的之后,气得连话都不大愿意同她说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三公主再嫁给气的。
紫苏对于自家爹妈的脾性最是知晓了。血浓于水,她父王虽然脾气硬,可是母亲却是极其好哄的,只待说几句好话,应该就能放了她。于是,甜甜软软道:“紫苏给父王母后请安了。不知父王母后命青蛟带孩儿回来做什么?”
王后嗔怪的看了紫苏一眼:“怎么,难道非得有事才能叫你回来吗?”旋即又笑眯眯道,“家里刚刚办完喜事,请你回来沾沾喜气也好。且你常年在外修行,年岁也不小了,该是时候成家了。我与你父王帮你物色了几个青年才俊只等你来选了。”
果然,不出紫苏所料。但凡龙宫来人必也都是来拉她去成亲的。不过,以她的名声,普天之下,六合八荒里竟也能寻着人求娶她。她顿时觉得她的母后真是太伟大了,不愧是前任的月老啊。
“就算相亲,也该先松绑才能让我相吧。”紫苏使劲扭动着身子,企图以可怜的眼神来博取同情。
“用捆仙索绑着你,我们才能安心些。毕竟龙宫里,除了你父王,也没有人在修为上能敌得过你了。倘若你入夜趁我们不备,逃了,那可怎么办?”王后和蔼道,顺道捏了个咒,在捆仙索上又上了一个结。
眼看着原本的锁没被解开,反而还被多加了一道禁制,紫苏这回真是无处可逃了。不愧是开古大神的祖孙女,当年天后座下叱咤风云的碧霞姑姑,果然得了开古大神的真传啊。小阴招真是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