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封口费

　　阴风阵阵，飞沙走石，空中妖气弥漫，是不是发出几声阴森森的鸟鸣。方圆百里草木神形具灭，只剩下枯萎的树枝宛若干涸的手臂，伸向天际，仿佛在哀嚎呼救。

　　观澜山里万物死寂，瘴气缭绕，时而还有从魔界飞来的怨灵，纠缠在此地。

　　毕方背着一个布袋，牵着小麒麟，一路走，一路哀叹。对比旧时生机勃勃的观澜山，如今这地比起地府里的幽冥司还要诡异千倍万倍。

　　小麒麟尚且不明这空中漂浮的瘴气和游灵，只觉得眼前有东西飘来飘去，便追着游灵一直玩耍。一会儿扑到石堆里，一会儿扑到一颗枯树上，最后百寻未果，便耍起了孩子脾气，呼出一团火焰，将眼前的瘴气烧了个干净。

　　毕方不敢放小麒麟跑得太远，拽了拽缰绳，示意它往前走。

　　一人一兽行至一处尚有一丝生机的林子里，稍事休息。

　　毕方此行出来主要还是来寻水源。早年里，紫苏曾在观澜山开辟了三处灵泉，并且引入林中，灌溉树木。为保灵泉不受观澜山魔境瘴气所污染，紫苏还特意去南山铸固仙君门口蹲了三百年，半强半赖半威胁的讨来了辟邪灵石放入其中一处灵泉。如今，观澜山里其他两处灵泉都被污染，只剩下这一处灵泉尚能抵挡瘴气。

　　话说紫苏自从青丘山回来后，功力一直没有恢复。珊瑚子对于龙族是一种极为致命的草药。不仅仅可以削弱龙族的法力，还能慢慢散去龙族的修为。寻常龙族的上仙，只要吸入了一钱的珊瑚子，便会散尽修为。紫苏在卧龙宫，每日熏陶，其间闻的分量足够散尽她大半的修为。虽而后受得到解药，解开珊瑚子的药性，但是修为已然大不如前。如今算起来大抵一个勤勉的真皇的修为也她之上了。

　　不过，好在紫苏原本也不甚在意修为这种事。她既不好勇斗狠，也不习惯与人切磋比试。近年里魔界与天界也相安无事，修为这等事情，勤加修炼，过个三五万年也便差不多回来了。

　　当前的问题在于，她体内珊瑚子的药性未清，急需灵泉水助她排毒。但是，她偏偏又忘记了放着辟邪石的灵泉水的具体位置。如今，只得托毕方出去寻找。

　　天可怜见，毕方虽说是只神鸟，可委实是只战斗力为负数的渣渣。

　　情趣风雅，格调高尚，据说这就是父神当初培育毕方鸟时定下的终极目标。不过，由于神父眼花，打了个盹，不小心有失偏颇，反倒是早就了一种情趣风骚，格调闷骚的新物种。

　　曾几何时，毕方神鸟一族乃是天宫文艺界里功垂万年，名留青史的伟鸟。但是自神魔大战之后，毕方鸟由于起内丹精纯，被魔界魔君大量猎杀得只剩下寥寥数只。这寥寥数只的毕方鸟幡然顿悟，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专心于修炼，勤奋刻苦。可惜父神培育他们的时候，不曾料想到他们会受此屠戮，偏生将他们的经络造得极为细短。以至于，毕方鸟一族再如何修炼，依旧不能达到神位。

　　毕方亦是如此，他跟随紫苏是万年有余，却依旧是个仙阶低下的游仙。以至于，如今出门还得靠一只刚满三千岁的麒麟兽所保护。

　　毕方在心里暗自咒骂了紫苏的没记性千遍万遍，一边缩着脖子往林子里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眼前所见的景象微微有所不同。虽然依旧是满地的枯枝落叶，地上却有几处有新绿色的小草皮。这荒野里的一点点绿色让毕方欣喜若狂。

　　在瘴气如此之重的地方，能有活物，原因无它。这必是灵泉的作用。

　　毕方拉着小麒麟往有绿草的地方走，走过百步开外，便可见到是一处绿色的草原了。

　　在腐尸和枯叶的包围中，这莹莹的绿色充满了生命的渴望，显得弥足珍贵。毕方欢喜了，一下扑倒在草地上。泥土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没有令人作呕的瘴气和怨灵。

　　小麒麟原地打了两个滚，一瞬间挣脱了毕方拽着的绳索。

　　不远处，渐渐传来潺潺的水声。毕方一个激灵，爬起来，越过树丛，果不其然在灌木丛之后，有一处水源正汩汩的往外冒水。

　　毕方伸手，捧起一把水，便往嘴里送。丝丝甘甜的水进入他的腹中，他感觉这半个月里吸入的瘴气仿佛随着灵泉的进入慢慢被净化了。丹田不再隐隐作痛，浑身的筋络都舒畅了不少。

　　他连忙掏出菏泽瓶，放在泉眼口汲水。菏泽瓶是修炼的仙具，能汲万里江河的水。毕方拿着瓶子对着泉眼不消半刻，涌出的泉水便少了许多。毕方忙提起瓶子，放在耳旁晃了晃，听得水声阵阵，料想也存够了七八分，忙用塞子盖住，妥帖的放到胸口。心满意足的回头一看，却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麒麟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毕方这是欲哭无泪啊，忙是满林子的喊道：“小黄毛，小黄毛。”

　　叫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被他惊得飞起来的秃鹰和哇哇乱叫的乌鸦。林子里半点没有他火红的身影。再转眼望这黑黢黢的树林，时而漂浮的鬼怪，惊得他登时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回跑。

　　一路上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冲出树林，却见得外面一团火红围着一个小童正在欢腾的乱转悠。远远看去，正是小麒麟，毕方欢喜的一脚踏空，一溜烟的滚到了那小童面前。

　　小童穿着一身白衣白裤，配上黄色的腰带，扎着两个馒头似得发髻，小手白胖白胖的，远远瞧着倒像是个糯米粉团。

　　毕方滚得两眼冒星，乾坤天地在脑袋里打转，睁眼便是一张包子似得脸，好奇道：“毕方仙上，这是在做什么？”

　　毕方翻了个面，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浮沉和枯叶，神色泰坦扯谎道：“五两仙上，我正在按照我家神上教授的方法练功！”

　　五两茫然的瞧了一眼从山丘绵延至脚前一道被人压过的痕迹，又见毕方一本正经的神色，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他被欺骗了的这个事实，只得默默的同情的看着他，道一声：“呵呵。”

　　毕方引着初五去渣滓洞里拜见紫苏，又拖又拽的拉走了甩下他一人在树林里逃命的小麒麟。

　　五两施施然给紫苏行了一个大礼，刻板道：“我家神君听闻神上受伤，本欲前来探望，奈何近日天界琐事繁多，不能亲自前来，派我带些疗伤的草药，略表心意。”

　　紫苏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依着软枕，慢悠悠道：“几月不见，你这官腔打得是越来越好了。怪不得商乙那个钱串子不肯放你走。”伸手捻了捻额前的碎发，“你只把你家神君的话照实相告好了。”

　　五两顿了顿，迟疑的看了紫苏一眼，直到瞧出她眼中的笑意，这才清了清嗓子道：“禀神上，我家神君的原话是，最近忙着睡觉，没空去来看你。只让你拿着药库里的那株万年紫殊草，算是封口费。日后莫要再来问我讨要好处了。”

　　五两模仿钱串子的神情语气当真是惟妙惟肖，这不耐烦里带着些许严肃，严肃里有带着些许不耐烦，实在是将商乙这生人勿近的性子演绎得精彩绝伦。紫苏听罢了，竟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五两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包着一颗早已干瘪到发黑的草。

　　别看这草灰不溜秋不起眼的样子，却是恢复功力的极好的药材。钱串子想必是怕被她那睚眦必报的母后记仇，这才花了重本，竟不惜拿出珍宝来封口。

　　紫苏拿着这草，欢喜得很，当下递出去道：“五两，既然你在这里，就顺着帮我把这草给碾碎了煮了吧。”

　　五两见那草拿过来，便退了一步道：“神上，我尚且有事在身，恐不能在神上处久留。还望神上见谅。”

　　紫苏一听五两要走，顿时垮了脸，恼道：“你家神君既然有愧于我，就该派你下来服侍我三五年。我还指着你给我做上几顿好菜呢。”

　　五两看紫苏脸色不佳，精神却是极好的，同吃了十全大补丹似得，不由劝诫她道：“神上，佛法里说七情六欲，贪亦是其中一戒。贪以美食，求之不尽。贪念无尽头。神上还需自制啊。”

　　紫苏一张脸都快扭成苦瓜状了，“别说是美食啊，我这几日连粒米都没进嘴巴过。观澜山里东西都死绝了，你让我吃什么啊。”

　　五两聊表同情的看了紫苏一眼，值得解释道：“神上有所不知。前几日，庚庆元君挨了天雷劫，几乎去了半条命。司命司里一时乱了套，我家神君嘱咐我给您送完药，就得过去帮忙。”

　　“什么！庚庆这厮被雷给劈了？”紫苏一下子从床上做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这这...这等大好的消息，怎么不早说。得普天同庆一下啊！”

　　五两摸了把汗，一时难以组织复杂的情绪，扭过脸，却看见和小麒麟厮打在一起的毕方，又无言的捂上了脸，良久难以平复对于这对主仆的唾弃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