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万华镜万周镜傻傻分不清楚
跫声自远处传来,紫苏按在木门上的手,悄然合拢。自远处飘来的是她父王的声音。
“各个角落都要搜一遍。长公主变化术修行不够,必然有破绽。你们只消将物件往地上扔便是了。”衡术对着众将领说道,自己便侧身往前方的仓储处走去。
直觉告诉他,似乎眼前的仓储里有一丝丝微弱的气息。那一丝暗蓝色的气息微微带着红色的火焰,天界之中能有这样颜色的气息的神仙并不多见。
他尽可能收敛身上的气息,压住身上的神力,悄然往那扇木门的方向走去。
尽管只有一丝丝,紫苏警觉的觉得危机并没有过去,正有什么朝着她慢慢走来。
紫苏背靠着墙壁,门外渐渐寂静,仿佛是外面的士兵已然检查过这个地方,再看着房内,摆放着一列列的架子,上面摆放着许多物件,不少也是珍奇宝贝。
庚庆府邸上的东西大多花哨得很,同他的行事作风一般,华而不实。里面有万年的沉香做的玲珑九转等这般小孩子玩意,也有云锦素和凤凰羽做成的鸟羽袍子,金光闪闪得几欲花了她的眼。若论起来最是实用的便是万周镜,莫看那方鎏金铜镜,不过掌寸之间的物件,里面却自有一番天地。这物件是庚庆万把年前从天帝那里邀功领来的,他贪图这里面包罗四季万象,能让他在春日赏菊,冬日品桃,春日择柿子,秋日看腊梅,且还不比耗费神力,特意日日带在身上。
不想他今日竟然也没带在身上。这鎏金铜的花纹似乎也与平日里她所见的不大一样。那四面团簇的花朵应当是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对应四季。但眼前这铜镜上却是桃花芙蓉菊花与冬梅,盘枝状缠绕在一起。
“大人,四面搜过了,并没有长公主的踪影。”门外传话的是青蛟的声音。
难不成是父王?一时间寒冰似得气息从门外爆发,席卷整间屋子。狂风乱作,寒意自脚底而生。地面所在一处,寸寸结冰。
不好!紫苏一个纵身往镜子中跳去,那镜子的镜面结连到紫苏的手仿佛是湖面气了波澜,镜湖中一阵旋涡,产生巨大的吸力将紫苏吸入其中。
木门被推开,衡术仔细审视着屋内的每一寸土地,伸手掏出一个青釉瓷瓶,对着瓶口轻轻一吹。白色的粉末从瓶子内洋洋散散飞舞至屋内每一个角落。
片刻不曾见屋内有何人影。衡术皱了皱眉,脸上略带疑色。
青蛟亦是匪夷所思。长公主的变化术不好,是四海里虾尽皆知的事情。她难不成冒险到不用隐身术,用变化术么?
衡术伸手一个个扫过红木架子上的物件,这些都是天地间的灵物,普通的变化术是变不成的。纵使用了药,也不能模仿得十分相似。眼神游移过摆设,却在那一方小镜子面前驻足。
青蛟见衡术驻足凝视,仿佛对这方镜子十分感兴趣,可想衡术在四海八荒里也算是有些资历的,什么宝物不曾见过,却对一方镜子起了兴趣,便疑道:“王上,为何看着这方铜镜,是否内有玄机?”
衡术沉声,目光落在这镜子上,剑眉轻蹙,“我记得听阿紫说起,司命司府上有一万周镜,里面别有洞天。如今看起来似乎有几分相似。”说罢,伸手轻触那镜子。
门外传来冷声道:“莫要动那镜子,否则被吞了进去,可再回不来了的。”
衡术侧目见门口站着一脸不知是被气黑的还是被雷劈黑的庚庆元君,微微挑眉,大有询问的意思。
庚庆一瘸一拐的扶着小童的手进屋子,伸手一点那镜子,便见那镜子的镜面慢慢泛起涟漪,浅声道:“这镜子是万华镜,是我司命司里观古测来的神器,真正的万周镜在这里。”手掌上正是一方小铜镜。“不知衡术神上,可在我司命司里做客做够了没有。我这里也可不是随便可以进出的地方。”
衡术见庚庆怒气斐然,虽然他手握着天帝老儿的旨意,闯了司命司,砸了东西,翻天覆地也罢,到底司命的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毕竟他还是有些理亏的。衡术唤了一声青蛟,道:“与我一同去给阿紫送亲去吧。”
出了司命司的门,看见花轿马车还停在了原地。紫英神上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看见自家夫君出门,便上前揪着耳朵道:“再不过来,就得耽误时辰了。若是误了阿紫的好时辰,看我如何收拾你。”
“啊呀呀,夫人!”衡术多年不受这一记般若金刚指,一时间防备不及,被领着耳朵,大庭广众之下,霎时红了脸,“夫人,快把手放下。我颜面何存啊!”
紫英咬牙切齿道:“究竟是你的颜面重要,还是阿紫的终身幸福重要。还不快给我过来。驾着马车,快些去东海。”说罢,伸手扯着衡术的耳朵,一直往迎亲队伍里走。衡术的眼波带着哀嚎和求助,飞过迎亲队伍里穿得红艳艳的几位尊长。
此时,前来迎亲的泅水君正抬头望天叹道:“果然是个好天气啊。”空中乌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一旁的月下老人霎时捂着老腰道:“哎呦呦,我腰疼的厉害啊。”说话时满面红光,鹤发童颜的样子半点没有老者的姿态。
再是天界里的火神焚坛神君索性低着头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
紫英上神揪着衡术上神的耳朵,驾着马车,颇有章法的扬长而去,身后跟着一群跑得七零八落的迎亲队伍还有送嫁的嫁妆马车。尘土飞扬得吹的司命司门口的三个金字招牌哗啦一声掉了下来。焚坛神君与月下老人也跟着腾云离去,只留下天界里一干来凑热闹的大神小神,上仙下仙对着漫天尘土干瞪眼。
闹剧似得迎亲,风风火火,似是二十一重天里的彩虹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司命司里断壁残垣,四门大开,一副被强盗洗劫后的模样。
司命司里百余名仙君都纷纷关上四门,贴上一张东主有喜,暂时歇业的红纸。
仓储室里,庚庆抬手扶着门框,一手撑着腰板,慢悠悠道:“紫苏,你这死人还不快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四下无人声,庚庆自语道:“难不成当真被捉走了?可我看那轿子里分明不是她的真身呀。那她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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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言庚庆正刨地三尺欲要将紫苏从司命司里找出来。再说,那坐在花轿上如同砧板上的猪肉的少商,隐在大红盖头下的脸扭成一团,又是害怕又是焦虑。
被紫英上神施了禁言术,少商口不能言,只能心里暗自回想,到底是怎么了,他竟被突然抬上了花轿。他记得他受命与紫苏神上,留在房间里,等待迎击魔界宿敌。却不知,突然进来一群蚌女将他团团围住,登时将他身上的衣物扯得只剩下亵衣,又眨眼之间给他套上一件女装。待他开口欲言,却紫英上神施了禁言术,还给他化了妆容,将他绑上了轿子。
他记得飞鸟君说今日是紫苏上神成亲之日,难道!!他被当作紫苏上神被绑上轿子,要去给东海青玉神君做媳妇么!!他可是顶天立地的男仙啊!!!
马车里一阵晃动,扑腾得厉害,坐在外面的紫英上神对着衡术上神,了然道:“你瞧,现在不是闹腾起来了。再过一炷香也就到了东海龙宫,到时候你押着摆了天地,入了洞房,来日怀上给小龙子,她便也跑不了了。”
衡术点了点头,捋须道:“这放在心头十万来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阿紫出嫁,实在是我南海里的一大喜事啊。也不枉费我陪嫁的嫁妆放上了百万的珍宝,更是许下守诺,来日让青玉承袭君位。”
紫英上神敛目远眺,伸手拍了拍衡术的手,叹道:“这孩子心性冷,从前开古给她看过命格,她若不爱则以,倘若动了情,这便是生死的劫数。我到宁愿她这一世能平淡安稳,寻得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坐看万里云海翻腾,笑对千秋四时之变。”
衡术笑一声,狭促道:“阿紫哪里需要依靠别人。她的修为尽得开古真传,天界里也是少有敌手的。倒是青玉,不知能不能压得住紫苏这不识好歹的性子。”
紫英听得衡术自嘲,眉目也舒展了许多,捏了捏袖子笑道:“莫要着急,司命司里我刻意去问了他们的生肖八字,命格极为相配。且,当年青玉下界与阿紫还有过一段情缘。他心里时刻惦念着,可还记得他与朝花曾经定下的亲事么?那可是他原以为凡间与他渡劫的女子是朝花,才情根深种,闹出那一场事端。后来被发落了去凡间足足历练了八十一难,回到天界后性子沉稳了许多。听南海的广束君提起过,到时十分属意他继承君位。”
“那说来他与阿紫必是有情的,”衡术欣慰的颔首,半响却眼神一沉,顿声道,“只是不要想青丘山的那位,这般是段孽缘才好。”
南海里的两位尊者坐在马车上絮絮的说着儿女的事情,身后隔了半丈远,跟着的就是七零八落的迎亲队伍和送嫁队伍。
一时间天际上仿佛落下一道红线结连海岸,仿佛月老祠里的红线姻缘会际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捆绑在了一起。只是这红线一头是个翩翩少年郎,另一头是个风流男神,当真是呜呼哀哉,天意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