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都是长相惹的祸

　　峨眉山这女子第一大教派黯然离场之后，山中的形势倒是更加严峻起来。偌大的终南山里，只剩下寥寥几名女子，除却苍织派的一名道号白真的女子还有一名来自与苗家凤凰派的钟阿离，就只剩下紫苏。

　　青史上的史官对于任何政治事件的失败，总是以红颜祸水作为缘由。以警示众人应当知晓貌美女子往往都是败事儿的关键。自然，其实作为花瓶的红颜对此也实在是委屈。就好比紫苏，如今就是那历史上无辜的红颜。

　　据言，道家清修大多男女有别，所以山中一般不收女弟子。这一点同寺庙甚是相似。但，如今清修的男子大多不是奔着千秋万代永世长存的想法去拜师的，也不过是为了挂一个名号，将来科举能考得当今圣上的重视。

　　有道是文人书生多风流，这乃是出自庚庆索著的《西堂记》的卷首。紫苏下凡后深有体会。这帮挂着道士名号的年少书生，仗着肚子里的半点墨水，整日里就在紫苏门口吟诵些风花雪月的小诗或是抚琴弹曲，吵得人夜不能寐。

　　原设想峨眉派的那些女道士走了之后，便能过上清静日子的紫苏，如今却因为没有女淫魔镇场，夜夜被人惊扰。

　　这帮蜂窝似得假道士更有扯着幌子来请教道德学问的，也有打算来切磋功力的，再有甚者便是直接登门入室打算偷香窃玉的。每日里应付这些狂蜂浪蝶，着实费了紫苏不少力气，夜不能寐，日不能寝的，却见得紫苏日渐消瘦下去。

　　就在紫苏被惊扰的同时，那一厢比试大会里男子修仙组的比赛已然登上了擂台。初以群架筛选精英。以五人一组，最后得胜者为能轮入下一场比赛。这般一来，第一日人马便被消去了五分之四，再之后便是抓阄抽签设定擂台对决。

　　定真在定字辈中是修为最高者，自当出席比赛。是以每日都过得分外忙碌，成日里院子里都不见其身影。

　　方字辈里以修为至结丹期的方安为最高出战。此番一来，方慧倒是同方魁两人成了山里最是空闲的人。

　　空闲的方慧每日里见紫苏被众人缠得紧，便自动当起了护花使者，每日里来院子里陪她。

　　紫苏碍于总是被人尾随，扫了兴致，便不常出门。方慧来探望她时，总带着些许比试大会里的小道消息。譬如逍遥派的广浮子暗中使诈赢了苍织派的南宫觉，又或是定真同真元子打斗得胜之时，被真元子的师弟真木子用暗器险些暗算了。但令紫苏为之兴奋的在于方慧前一日同她说的比试大会的底下赌局终于开盘了。

　　据闻押注定真胜者以一赔十，压注逍遥派谷仓琼胜者以一赔五，方慧说来这赔率甚是气愤，耳根通红道：“定真师兄修为何尝比不过那谷仓琼，只是那谷仓琼仗着是沈真人的内室弟子，习得的诀窍比我们多，才比我们高明这一星半点。都，都……。”说到最后有些气结，想不出词。

　　紫苏顺道接口道：“都是狗仗人势。”

　　方慧点点头，捏拳，重复道：“狗仗人势！”

　　紫苏好奇，这男子组既然有赔注率，女子组想必也是有的，便道：“师兄，可知晓女子赔率如何？”

　　方慧闻言，僵了脸色，支吾道：“师妹多想了。这赌局才刚开，尚且没有想到女子组呢。”

　　方慧的性子当是这个山里最老实的一个，但凡有几分不对劲都能从他的神色里敲出来，倘若是害羞只怕整个脸都能红得同煮熟的虾子一般，倘若气愤，怒气冲冲的，便是脖梗同耳廓红得厉害，但若是说谎，整个人便僵硬同石头一般。

　　紫苏看着，走得歪七扭八的方慧，张口便喝道：“站住，师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何你同我说谎？”

　　方慧颤巍巍的扭过头来，一双大眼慌张不知往何处看，垂首强做气势道：“师妹，误会。我如何敢同你说谎。”

　　紫苏抱臂看着方慧，将他瞧得几乎要埋到地底下去，了然道：“还说你不说谎。师兄你一说谎便全身僵硬，你看看你现在走路都不会走了。”

　　方慧忙站定，缩起手，苦着一张脸道：“师妹，这事情是定真师兄同我说千万不要告诉你的。不然你必然要生气的。倘若你生气，只怕是终南山里又要发生同峨眉派一般的惨案了。”

　　紫苏站定，踮起脚拍了拍方慧的肩膀，做出大肚道：“你且放心，我必然不会做出这般失礼的事情。你倘若不同我说，那我便问别人去，如此知晓了，必然要做出有辱师门的事情了。你看，你是当说不当说？”

　　方慧被紫苏一番话唬住，垂首想了想，只得妥协道：“师妹，那赌局上其实也有你的名字。女子组里也单属你的赔注率最高。那凤凰教里钟阿离的赔率是1赔20，苍织派白真的赔率是1赔5，你的赔率是1赔100。”

　　方慧说罢抬头，见紫苏沉默不语，只当她生气忙道：“师妹，莫要气。是那些男子慧眼不清，说女子貌美，必不能得胜。”

　　见眼前人柳眉紧皱，方慧顿时又急着道：“师妹，那些都是胡诌的。师妹何必往心里去。”方慧眉目焦急，却见紫苏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从怀里似乎在掏个什么，半响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摞银票，两眼放光道：“方才你说，我的赔注率是多少？”

　　“1赔100。”

　　“好，那你给我把这些通通压到我名下。”

　　“…………。。”

　　紫苏曾想这凡间里的重男轻女的想法究竟是如何来的。曾有一日，潜入大罗众生殿里将这一段历史翻了一翻，竟找出了同般若山一般高的文献。自然，挑挑拣拣的也只看了几本几页罢了。话说得起初父神开天地之时，女娲娘娘造人，本该是男多女少的，只是男子生来要做苦力活，寿命便不长久。而女子却活得更加长久些。再后来，男子从体格上胜过了女子，能得的食物也更多，便渐渐不将女子放在眼里。

　　再后来，便是女子为轻，男子为重的凡世了。论古往今来，总也有些女子出类拔萃些，但大多都被史书里的那些铁笔判官给写作了妖媚狐狸。再后来，便都是些碌碌无为的庸脂俗粉了。是以，那些文人墨客们瞧着她这一张皮相，说她不过是件摆设，倒也无不可。

　　她只是要让他们知晓她这件摆设，可是件有极大用处的摆设。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紫苏决定入夜好生研究一番终南山上的这两名女子。凤凰教里的钟阿离是苗女，并无学过大统的法术，只是生来便是具有仙根的。饶是她眼里再拙也能看得出她身上萦绕的仙气。大抵她之前曾也有机缘巧合，被哪一位落难的仙友赐了仙根。

　　再说白真，她当是这一届里极具仙缘的女子，单瞧她筋骨早已超脱凡尘之外，若能精进便是渡化期，距离飞升也不算太远了。约莫也只在这一百年间吧。

　　这两位若是真刀真枪打起来便是拼死也未必是她对手，只是她既要不能现仙术，又得将她们几人打败委实也有些艰难。她使的法术是以天火为源头淬炼的神力，又加之她本身是一条冰龙，所以既能使火术，又能使水术。

　　但是修仙之人修为不够，并不能超脱五行伦常，也不能化出真正的水和真正的火。至多也不过是引用罢了，从一方仙山里调水来。此等法术也只能由真正得道之人方能做出。

　　紫苏唯一能做的便是设结界，或是试用风系法术。只是，这火若是遇到风，只怕体内不平衡之势更加的难以破解。

　　思前索后想了一夜，紫苏还是没个结论，只顶着核桃般的眼睛起床。紫苏正打算领着木桶去烧水房里打水洗脸，路上雾气极重，湿透了半件外袍，染得一头乌发里尽是晨雾的露珠。

　　端着水回房之时，已然有几日未见的定真竟站在了她门口，见她来了，便道：“今日是我决战之日，你可会来看？”

　　紫苏将端着的水放至一旁的小木几上，惊奇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到不知晓你竟入了决战。不知今日对手是谁？”

　　定真淡淡道：“逍遥派的谷仓琼。”

　　紫苏从方慧口中听得这人多回，若不是方慧再三破口大骂他，她当真以为方慧对谷仓琼是春心暗许了。想那谷仓琼能奋战至今，想必也是个高手，便坦言宽慰道：“输赢不重要，你只好生打这一场，也就不枉负这这些年的修炼了。”

　　定真不言，面色却泛起一丝暖意。

　　紫苏又道：“我且不知道你能战到这般田地，早知道也给你下注了。如今，我光顾着给自己下注了。”

　　定真怔了怔道：“你竟给自己下注了？”

　　“那是自然。”紫苏说得十分有气势，眉目微挑，何等春风得意。

　　定真略略皱眉道：“你何必去趟这一趟浑水。原本就不应当是你去做的。”

　　紫苏摆摆手，一派云淡风轻道：“不过是天劫罢了。我来着凡世一遭，总得要欢喜一些，若是怕死，这万年活得安逸，又有何处益处呢。”

　　定真略略思索一番，深沉的看了她一眼，半响道：“我倒是第一次见得仙人说这番话。人之所求的长命百岁，于仙人而言便成了枷锁了。”

　　紫苏笑了笑，见商乙问出这般话来，也有些奇特，“你尚且未能尝过千年的孤寂万年的等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