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观战

　　两旁里锦旗猎猎，冬日的浮云散去，露出日光照得一片雪地白光大盛。擂台上几个小道士正在清扫，拿着石灰粉往地上撒。

　　擂台下亦是有一群方字辈的弟子搬出凳子椅子。前方一派皆是雕花红木太师椅，入座的便是各门各派的掌门人。而后便是几条长板凳，入座者皆是几派人中修为上乘的弟子。那些相较于地位底下又没有慧根的弟子便只能站在一旁观战。

　　擂台尚未开始，紫苏便同方慧两人下了一趟山，买了几包瓜子果脯，糖炒栗子什么的。回山上的时候，擂台里的人已然坐满，便是站的地方也没了几个。人头攒动里，可见逍遥派里的十几个弟子皆是群情激奋，更有摇旗呐喊者，高呼：“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紫苏老远里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扯着方慧的袖子道：“我瞧那里人太多了，还是不去了吧。你去瞧了，回来同我说一遍就是了。”

　　方慧使劲的摇摇头道：“定真师兄嘱咐我定要带你过来。你若是不过来我如何同他交待。”说罢扯着紫苏的袖子道，“师妹，你只管大胆去便是了。若是怕旁的，自然有我。”

　　这一句“自然有我”说得倒是英雄豪气，但紫苏想到他前几日尚且鼻青脸肿，若不是沈真人勒令但凡敢又四下动武者，必废其修为。这才保得方慧这一张好颜色的皮面。

　　紫苏转脑袋想了想，看他一面正气凌然，心中实在也是说不得，便道：“有师兄保护自然是好的。”

　　方慧闻言欢喜的咧开嘴。

　　紫苏遥看左右，见两旁一片紫竹林，竹子参天粗壮的很，叶翠点点，上面又盖着一片白雪，便是天然的屏障。

　　紫苏拉着方慧道：“师兄，人群嘈杂，不若去高处看得清楚。”遥指那一片林子道，“你看那紫竹林正是极好的去处。你我站在竹子尖上，岂不看得痛快。”

　　方慧瞟了一眼那尖尖细细的竹子端，为难道：“我修为不够怕是站不上去的。”

　　“不怕。”紫苏拎着他的领子，纵身一跃，越过云层正巧站在一株竹子尖上，那竹子受了方慧的重量，顿时被压弯垂到擂台旁。紫苏从怀里掏出根红绳绑住这一端对着方慧道：“劳烦师兄暂且帮我定住这一颗竹子。”说罢，紫苏飞身而去，没入云层不见踪影。

　　方慧颤声喊道：“师妹，你要去哪里啊？”云层里有微风拂过，摇得竹子左右摆晃，惊得方慧死死抱住那竹竿。

　　紫苏越到另一端将红绳帮着这个竹子上，接着来回几趟便织就了一张网似得床，紫苏将红绳抽紧，绑在手上，安稳的寻了个舒服姿势，扭头对着尚且抱着竹子，面色发青的方慧道：“师兄，此处风景极好。你怎不上来？”

　　方慧单是抱着竹子，呼救道：“但求师妹拉我一把。”

　　紫苏随手一拉，便拉着方慧上了这绳索。方慧抖落一身汗，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道：“多谢师妹。”

　　这两竹子绑在一道做的一张绳索床，落在擂台邪上方。引得众人不禁抬头观望，却见那红绳索编就的床上躺着一位美人，穿着一身宽大的棉袍子，竖着的发髻歪歪扭扭。身旁还坐着一位小道士，正垂头往下看。

　　定真也瞧见了紫苏懒洋洋躺在竹子上的模样，不由一笑。

　　紫苏从怀里掏出干果点心，窸窣窸窣的吃起来。

　　擂台开战，听得钟鸣三声，自终南山山顶到四方山头都可闻得肃穆之声。紫苏抬手丢了一个果脯放在嘴里，将果脯递给一旁仍旧紧张得满头大汗的方慧。

　　方慧吃了一块果脯，便看见底下评判已然领着双方对手上场。

　　寒风凛凛里，定真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一头乌发被一条白色的缎带绑起，一身装扮甚是清爽。再看那谷仓琼穿得十分花哨，配着一件狐皮大毫，手握长剑，倒是一片卷发披散在肩头，只堪堪在发尾扎了一方金丝线绣成的绑带。一瞧便是常年里的侯门贵胄，倒看不出有几分真本事来。

　　方慧激动道：“就是这人。这黑袍男子便是谷仓琼。”更是伸手指着他。

　　紫苏正磕着瓜子，吐得瓜子皮满地都是，听方慧喊她，垂首看了一眼道：“唔，还不错。”

　　道家礼节，开战之前，应当先行一礼节。定真同谷仓琼相互一拜，便退至两旁。

　　台下呼声阵阵，紫苏方才磕完这一包瓜子。正打算拿出另一包蜜饯来。

　　忽而一道刀光对着她扬手而过，划破了油纸包，蜜饯落得满地都是。紫苏扁扁嘴，那蜜饯是她最欢喜的果子斋里买来的，她天未亮就跑到人家店门口候着，好容易才买了这一小包的，一口没吃全落在雪堆里了。

　　紫苏低头去看使着谷仓琼的长剑锋利如冰，剑峰正指着的便是她。只见他挑眉一笑道：“姑娘好兴致，倒不若下来看，我逍遥派必然给你留一方座椅。”

　　紫苏睨了他半响，道：“多谢道友。我这红线床牢固得很，不劳烦尊驾费心。”

　　紫苏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剑风正对着红绳劈过。紫苏掏出一块果脯，不闪不避，反倒是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气如长虹的剑风打在红绳上，被红绳所化解。众人大骇，连着谷仓琼也惊得退了几步。

　　紫苏悠然心道：她身上的红绳怎能是普通的玩意。这是从月老祠的红鸾兽中拿的红线。此线乃是由神力编制而成，如太上老君的炉子里炼制了上万年才得出来的。普通男女之间，以此绳作为信物，将女子与男子绑在一起，便成就一段姻缘。

　　红鸾当年醉酒之时，紫苏顺手从她手里摸来的着捆红绳。因看着它能长则长，能短则短，更是无坚不摧，做兵器也是极好。

　　谷仓琼本是无意冒犯，却见紫苏将他好不放在眼里，伸手便要再与她论个究竟。却被商乙挡在人前，听他道：“今日是你我比试。有什么事情赢了我再说！”

　　这一眼激得谷仓琼顿时给了他一个剑花，定真侧身一避，仍旧被剑气所扫到，伤到了右臂。

　　方慧尖叫一声，拉着紫苏的衣摆道：“师妹，师妹，你看这谷仓琼竟这般趁人之危，定真师兄尚未准备，就被他扬手一剑伤到了。”

　　紫苏漫不经心道：“这算是什么伤。”她记得当年师傅同魔界的燕剑生那一战方才是打得惊心动魄。掌心里翻云覆雨，手起间地动山摇，四季在他们周围更替。日月星辰在他们面前变化。

　　如今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紫苏翻了个身子，道：“方慧，你莫要小瞧了你的定真师兄。”好歹他也是食了她的龙血，更是天上的仙魂，怎能轻易就败了。

　　方慧听紫苏成竹在胸，心中倒也安稳了几分，再探头往下看，见两人见招拆招之间，并未见定真落了下风。

　　紫苏的果脯吃得七七八八，再往怀里探，竟也没有东西可拿，便爬起来端坐着看擂台上两人的打斗。

　　她见定真正用符咒化出一个屏障，挡住了谷仓琼的剑气。剑气落在屏障上泛出莹白的亮光和星火。

　　一张符咒燃尽，定真捏诀召来飓风，对着谷仓琼劈下。谷仓琼以剑抵御那风。

　　一来一回，竟也战了一百多个回合。紫苏打了个哈欠，同一旁看得聚精会神，恨不得拿出纸笔记录战况的方慧道：“这战局快要尽了。胜负就快分出来了。你且好生看着吧。”

　　方慧不知，懵懂看着一旁的女子，她神情慵懒，眼中却泛着锐利的光，额间的火焰纹在眉目里显出几分仙气来。只听得她声音懒懒道：“你看那擂台下，谷仓琼的剑。他的剑是以极好的玄铁施以仙术炼制而成，也算得上是一把宝器。原本当是极为益处的物件，只可惜谷仓琼太过依赖这柄剑，你看定真方才使的三个飓风术，一个都未能伤到他，全然是靠这柄剑在抵挡。这剑的剑身已然有了裂缝，只怕等下一击便会碎裂，到时候谷仓琼赖以仰仗的宝器一毁，他便如同惊弓之鸟，只有躲避的份了。”

　　方慧细细看了看那剑果然在剑身上有了裂纹，若是不仔细看当真看不出。再看定真虽战局久久僵持不下，脸上半分焦躁都没有，想必早已打定了这般主意。

　　九重天里商乙便是个十足的谋算的人，如今在凡间也不曾少了这计算的心思。紫苏料想他也是个智取的人。

　　果然，结局一如紫苏所料。剑破之后，谷仓琼只能惊慌躲避，更是惨败而归。

　　胜负已分，评判上前，双方再是一拜。定真这一仗赢得漂亮，光明正大，就算是逍遥派输了，也是心服口服。沈真人对定真更是赞不绝口。

　　定真从擂台上下来，见紫苏依旧在竹子上挂着，见他仰着头，对着自己含笑道：“你不想你今日真能来看我比赛。”

　　紫苏捅了捅身旁的方慧道：“要谢便谢谢你的这位好师弟吧。若不是他，今日我也不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