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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百零一回 夺财权高宗斗法 驱邪教闵妃求援

新军 彼得罗布斯基 4042 2026-08-01 19:51

  袁世凯费尽心机阻住了朝鲜投靠俄国,不料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高宗虽然被北洋水师的兵舰吓得不敢再提与俄国签条约的事,可在他看来,袁世凯对朝政无孔不入的干预实在是欺人太甚。他一心要和袁世凯争斗,连闵妃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没过多久,高宗就选择了税务司人选与袁世凯斗法。

  那时朝鲜海关税务官员都是大清派遣的。可大清的官员多为科举出身,做八股写正楷在行,说到通晓外文又懂得万国商法,这样的人是找不到的。所以,大清只能从在朝廷任职的洋人中选派人员。

  按照大清的想法,这些洋人本来是在大清任职的,被大清委派到朝鲜,理应忠于大清。可这些洋人不这样想,在他们心里,谁发薪水就应该为谁办事。前面说的穆麟德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他有为德国谋利益的嫌疑,可也是真心为朝鲜谋划。

  这次,高宗要任命一个叫李仙得的美国人任总税务司。高宗冠冕堂皇的对袁世凯讲,这位李仙得大有本事,能够帮助朝鲜借到巨额低息贷款。

  袁世凯心里明白高宗想从财政上脱离大清钳制,所以才要对外借债。袁世凯和李鸿章通了几次密电后告诉高宗,既然高宗看好了,大清朝不予干预。但袁世凯劝高宗说,像李仙得这种四处谋职的洋人很不可靠,如果他真的能贷到款再任命也不迟。

  高宗听了非常高兴,马上告诉了李仙得。这老李也真有本事,没多久就找了个德国商人借了一大笔款。高宗见到钱更高兴了,以为老李是上天财神下凡来帮自己的,马上给老李写了任命书。

  这李仙得原本是美国驻厦门的领事,任期到了后又跑到日本外务省做顾问,因为没出什么好主意被解职了。他呆在日本时认识了朝鲜驻日本公使,又被朝鲜公使推荐给了高宗。他混迹外交场合多年,朋友还是有些的。

  李仙得告诉德国商人,只要能借给朝鲜这笔款,他就能做朝鲜总税务司。到了那时候,不仅本息全还,朝鲜的生意也少不了做。德国商人动了心,但一定要高利息才肯。老李一心想做官,就满口答应了。

  李仙得借了一年期的款项,他知道靠朝鲜的财力是还不上的。他的如意算盘是,一旦当上了总税务司,就可以用朝鲜国家的名义再举债,用来偿还这笔钱。

  袁世凯早已探知了这些事,他也不阻止,而且向高宗告假要回国省亲。高宗正想要靠着老李多借些钱为国家独立解决财源,生怕袁世凯在傍捣乱。见他要走,高宗高兴得专门为他举行了送行宴。

  袁世凯回到天津,就住进了直隶总督府,一住就是大半年。他早和李鸿章商量了对策,由李鸿章给各国公使发了密函,里面写道:

  “密闻朝鲜议借洋债,此端果开,后患无穷。请知照所在国外交部,转告绅商,说明朝鲜贫穷而浪费,偿还贷款极为困艰,各国绅商不宜与该国订立合同,贷以巨款,将来如有借债不偿之事,中国不会为之担保。若各国因欠款而索债于朝鲜海关,中国也决不允许。预为声明,以昭和睦之谊。”

  李仙得做了总税务司后,拿着高宗签署的文书找各国借债。可各国收到了李鸿章的密函,知道这钱借出去就再要不回来了,谁都不肯借给他。眼见还款期限快到了,德国商人嗅出了毛病,不断的催问能否按时还款。高宗急得吃不好睡不着,一面节俭着攒点钱,一面催促李仙得想办法。

  到了这时,老李是没办法了,高宗自己省下的那点收入也是杯水车薪。正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听说袁世凯回来了。他如同得到救星般,立刻召见了袁世凯。

  高宗见到袁世凯后,问寒问暖的兜了几个圈子,才说出了想向大清贷款的事。他琢磨着自己几次和袁世凯斗法,现在落在了袁世凯手里少不得受几句抢白。为了得到钱,他决心无论袁世凯怎样折辱他,都要忍耐住。

  高宗没想到袁世凯满口答应借款的事,而且主动说大清可以用极低的利息提供长期贷款。高宗听了非常感激,连声道谢后又表决心说一定按时还款。

  袁世凯说大清和朝鲜本来就是一家人,高宗需要钱只管开口。放着家里的钱不用,反而向外人借款,那是自己人生分了。高宗听了连连点头。这时袁世凯又说,还款的事也不用高宗操心,他会把每年海关的税收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进入朝鲜国库,另一部分用来还款。

  高宗听了更加高兴,连忙说海关的事情就全权交给袁世凯处理了。

  如此一来,高宗不但没有从财政上摆脱大清,而且海关税收又被大清劳劳控制住了。高宗自己还懵懂的对大清朝廷感恩不尽,为自己几次得罪袁世凯而深感悔恨。

  袁世凯出任驻朝鲜公使后,费劲心思平息各种事端,总算没让朝鲜脱离大清。可是,到了光绪十九年,朝鲜终于出了大事,任袁世凯机变百出,也无法控制局面了。

  事端是由东学教而起。

  几十年来,西方列强到了亚洲,拿走白银输入鸦片也就罢了,还在各地传教,试图让亚洲人也信奉西方的上帝。西洋传教士们秉承上帝慈爱,在亚洲建学校、修医院,也做了不少好事,引诱了许多人入教。

  传教士们在朝鲜也修了不少教堂,收了不少教徒。

  于是,有朝鲜的饱学之士就开始担忧,长此以往,西学将遍布朝鲜,古老的东方之学会不复存在了。其中一位老先生叫做崔济愚,通晓儒、释、道三学,干脆成立了个东学教,自己当了教主。所谓“东学”,便是要与“西学”争一日长短的意思。

  崔教主的东学教融合了儒释道三教精义,讲究的是无极大道,他认为,儒之伦理、佛之觉性、仙之养气,乃人性之自然品赋,天道之固有部分,东学道乃其无极大源也。

  他又写了《东经大典》,里面教导人们要尊从五常,居仁行义,正心诚意,修己及人,慈悲平等,舍身救世,清净道场,口诵神咒,参悟玄机,淡泊名利,无欲清净,炼磨心神。这一部书包含着三教精华,确实是当世奇文。

  不过,这样繁复的教义不是农夫市民能理解的。但凡要聚众,少不得搞些念咒画符的勾当蛊惑人心。崔教主也深通此道,派遣了不少贴身弟子去各地设坛祭祀,装神弄鬼。不出三年,有了上万教徒。

  地方官见东学教闹得红火,连忙向王庭报告。对于王庭来说,哪管你什么教义目的如何,似这等有组织聚众的,都是很大的威胁。于是王庭发了公告说东学教是邪教,并派兵抓了崔教主,砍了头了事。

  教主被砍了头,王庭又命令禁止信奉传播,东学教一时没了声息。王庭哪里知道,没声息不是因为大家都遵从王命了,而是改为私下偷摸着传播开来。似这样私下传播,其实比公开的更危险。就如同火山一般,被压制在地下久了,一旦喷发就不可收拾。

  光绪十九年,公元一八九三年,也就是崔教主被砍头三十年后,东学教爆发了。

  朝鲜各州、道凭空冒出了几十万东学教徒。他们打出的口号一是要为老崔教主昭雪平冤,二是取消禁教令,三是惩治贪官污吏,四是驱逐西洋人和日本人。这些教徒也不闹事,只在州、道衙门口坐着喊口号。各衙门见教徒人多,生怕激起事端,也不敢抓人驱逐,只好向王庭禀报。

  各地报告纷纷报到景福宫,高宗本已坐立不安了。这时又得到消息,说东学教第二代教主崔海月带了几十人来京城请愿,高宗更加着急,召大臣们商量也不得要领,只好找闵妃商议。

  闵妃经历过民变,深知其中厉害。她自己也踌躇不定,见大臣们都说不出办法,就想到了袁世凯。她知道这两年和袁世凯愈加生分了,要想让他真心出力,须得示以恩宠,就请袁世凯在交泰殿单独会谈。

  袁世凯看到交泰殿金碧辉煌的装饰,又禁不住心中暗叹。他知道自大院君修建景福宫时横征暴敛已经让朝鲜国民贫困至极了,其后王庭生活糜烂,任用群小,激起民变是再所难免的。

  可他见到闵妃形容憔悴,双眉紧蹙,满腹心事的样子十分不忍,只得剖析道:“当今满朝文武都看着王妃,王妃如果乱了方寸,会让大臣们惊惶。当前第一要务是王妃要镇定。”

  闵妃长叹了口气,说道:“袁将军的话有道理,只是我如今没了计较,心里实在焦虑。”

  袁世凯道:“依呃看,东匪虽然已成气候,但还未发作,事情尚有可为。一是选派公正大臣到东匪巢穴安抚,吩咐匪首解散;二是调各处军兵驻扎在其巢穴周边威吓,示以进剿之势;三是淘汰贪官污吏,去除苛捐杂税。如此恩威并施,料想东匪不会真的生事。”

  闵妃听了脸色缓了些,说道:“袁将军果然高见。不过,他们提出的为崔济愚平反之事该如何处理?”

  袁世凯回道:“这事万万不能答应。似这等邪教总要禁止的,即便是现在的匪首,待事态平息后也要秘密抓捕,何况已经处死的。另外,朝鲜既然已经开国,如何能驱逐洋倭?这也是无法应允的。”

  闵妃点头,又说道:“我也是这样想,只是担心不答应他们,匪患不去。”

  袁世凯笑道:“东匪号称二十万,哪有那么多人关心一个死鬼。呃想,无非是地方官员行政过苛,盘剥的太厉害了,让百姓们没了活路。只要解决了这条,绝大多数人自然满意,剩下些悍匪也就不难处理了。”

  这番话解了闵妃疑虑,她又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说道:“唉,如果我朝有袁将军这样的大臣,事情也不会闹到这等地步。袁将军,你看那位大臣去安抚最好?”

  袁世凯说道:“王庭用人,自然是王上和王妃做主,呃不敢妄议。不过说的合适的人,呃想鱼允中大人最好。”

  鱼允中固然能干,可袁世凯推荐他还是因为他曾出使大清,又和袁世凯交厚。闵妃虽然对处理乱民没有计较,可宫廷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却非常明了。她一听就明白了袁世凯的私心,想到这是报答袁世凯的好机会,便连声赞同。

  袁世凯告辞前,见殿里没有他人,就对闵妃说道:“呃看王妃操劳国事,精神不似以往旺盛了。还望王妃保重身体。如今朝鲜时局变幻莫测,呃也说不好又会出什么事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闵妃见袁世凯神情诚恳,又想起了两人相处融洽的那些日子,就说道:“殿里就我们两人,还有什么不能直说的?”

  袁世凯起身走到闵妃座位前,双膝跪地,说道:“呃知道,为了朝政纠纷,呃总让王妃不满。但请王妃谨记,呃对王妃的心思是丝毫不变的。如果将来有了难事,只要王妃召唤,呃赴汤蹈火也要为恁出力。”

  闵妃听后眼眶湿润了,她伸出手抚摸着袁世凯的脸,柔声说“快起来,你是上国使臣,这样不和礼数。你的心思我都知道,我的心思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唉,我们都身不由己啊。”

  袁世凯没有马上起身,他望着闵妃含泪的眼睛,握住了闵妃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良久没有说话。直到他感觉闵妃要抽回手的时候,他才说了句。“王妃多保重。”

  说罢,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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