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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十三回 惜人才容瑜书信 化干戈文举拜兄

新军 彼得罗布斯基 4000 2026-08-01 02:38

  容大人在容昭阳的引领下来到堂前的时候,文莺已在堂中等候,见容大人到了,忙迎在门口道了个万福。

  容大人见惯了秦淮歌妓的浓妆艳抹,咋一看文莺淡妆素衣,端妆秀丽,心底也暗自惊讶:秦淮还有这等女子,怎的从来不曾听闻。

  文莺请容大人入座,就吩咐小红上菜。小红端上的也没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山西太原府的小吃,文莺知道容大人是山西太原府人氏,专门请了山西大师傅做的。

  容大人何等精明,看了桌上的菜,又见了文莺这样的人物,就知道今日的安排绝非容昭阳那般粗俗人所能安排,定然是出自文莺之手。而文莺如此精心,定然是有求于己。文莺此时有求于己,八成是和留洋有关。而文莺这样的人物若是为谁说话,那人也定然是出类拔萃的。他想明了这点,也不点破,喝了些酒,吃了几口菜,开言道:

  “姑娘,我这侄儿说你唱的好曲,可否唱来让老夫听听。”

  “妾这就为老爷唱,若是唱的不好,老爷可别见笑。”文莺起身操起琵笆,调了琴,冲容大人为我一笑,“老爷,妾这就唱了。”饶了容大人见识多广,定力深厚,听了文莺的声音在看文莺的笑脸,也有些发痴了。

  只听文莺唱道:“利名竭,是非绝。红尘不向门前惹,绿树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头缺,竹篱茅舍。”

  容大人听了,呆了许久,才抚掌大赞:“好一个名利竭,是非绝。好,唱的好。”

  文莺冲着容大人抿嘴一笑,又唱道:“蛩吟一觉才宁贴,鸡鸣万事无休歇。争名利,何年是彻。”

  容大人看了看文莺,笑道:“听姑娘两曲,都有出世之意,可姑娘今天安排这局,是有世俗之事要办的吧?姑娘不妨说来,如果老夫能办定然帮忙。”容大人这话也是出自本心,且不说文莺的曲音是他闻所未闻的,只是看文莺这人就让他觉得贴心。但他不知,文莺这曲倒不是要出世,而是觉得天地会继续折腾没意思,有了归隐的意思。

  文莺见容大人看破了她的心思,也很佩服。她从琴袋中掏出一本书,递给容大人,道:“老爷先看这本书写的如何。”

  容大人翻开,看里面字迹娟秀,抬头问文莺:“这书是姑娘所著?”“小女子哪有这等本事,只是小女子帮助誊抄的。老爷先看看吧。”

  容大人翻开细看,频频点头,自言自语道:“嗯,这是波拿巴那本《枪炮概论》的批注,批的好,批得精。”看到惊喜处,他不禁拍案大叫,“好,好,老夫想了多年没想清的关节,原来是这般。”

  他合上书对文莺道:“姑娘这书可否赠给老夫,老夫要带回去仔细的读。”见文莺点头,他又问:“这书是谁所著?想必是姑娘的相识,又考了我制造局。不知中了没有,若是中了,我倒要回去见见他。”

  文莺起身又道了个万福,说道:“老爷不要见怪,妾今日正是为了这事。这著书的人叫做宋有福,他读《枪炮概论》不过三五天,就写成此书,实在是奇才,却不知为何落榜了。妾想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怎好埋没了这等人才,无奈才惊动了老爷,还望老爷能核查。”

  容大人是个爱才的人,听说这样的人才居然没有入榜,哪里还做得住,马上答应文莺回去核查,就起身告别。他回到局里调了有福的试卷,看了后不禁拍案大骂:

  “这般杀才真是瞎了狗眼,这等人才居然没有录取。想必是哪个出的钱多就取了哪个,竟敢置朝廷选拔人才于不顾。”他还不知道,有福答出的几道军事题,是只读了两天《孙子兵法》的结果。若是知道了,只怕不把阅卷官痛打一顿呢。

  容大人也清楚,他抓不到这般狗才的把柄,生气也是没用的。这等公开考试,也不能没有理由就废止了,如今能做的,就是把宋有福补录进来。于是,他写了亲笔信,让人明日就送去。

  这段事文莺自然不会向有福说。很久以后有福才听旁人说起,那时他们已经结为夫妻,有福听后对文莺更是敬重。只不过,那时有福久经历练,深知如何才能让文莺喜欢,也没再想洗脚的事情。

  却说文莺给有福斟了酒,看有福喝下去才说道:“相公,妾有事还要向相公请罪,望相公切末怪罪。”

  “呃不怪,不怪,小姐有吩咐只管说。”有福慌忙接口,生怕接慢了让文莺不快。

  “我有个远房兄弟曾得罪了相公。如果相公看妾的薄面,不和他计较,妾这里先替他赔罪了。”文莺说罢,起身对有福一福。有福不料她有此一说,也想不到谁得罪了自己,忙不迭失回礼,“不敢,不敢,哪有什么得罪,若是姑娘的兄弟,那定是呃不对了,呃赔罪,呃赔罪。”

  文莺嘻嘻一笑,对着内舱说道:“兄弟听到没有,宋相公饶了你了,还不出赔罪。“

  从内仓出来的是王文举。他出来对有福施礼,说道:“得罪了,宋兄。宋兄大量,还望海涵。”有福吃了一惊,他万料不到王文举也和文莺是的亲戚,而且文莺还替他说项。有福心里对王文举还有些着恼,碍着文莺的面子,回礼谦让一番。

  文莺冰雪聪明,早看出有福还存有芥蒂,就给文举也斟了酒,道:“你们兄弟先喝了这杯,妾有些话对宋相公说。”

  原来,这王文举就是前面提到的文莺幼时的玩伴。这次文莺来金陵,推说需要人护卫,向天地会舵主李兵要了王文举同来,实际上是要文举去考制造局留洋生。李兵这人凡是王家的人都恨不得遣了出去,自然答应了。

  文莺到了金陵,见到秦淮景色,十分喜欢,就不肯住店,做主租了条绣舫,冒充歌妓沿河游玩,偶然也招个客人唱唱曲儿。平日里,文莺则端坐船头看景,文举整日在舱里读书备考留洋生。

  文举生性顽劣,被憋得难受,就要上岸去玩。但文莺管束的严,出去一次不过带个三五两银子,总是不能尽兴。他闲逛时认识了算命的李半仙,就寻思合伙弄点银子。这天恰好遇到有福,就有了冒充容昭阳的事。

  不成想文莺结识了有福,还情深意笃,文举想迟早要和有福碰面的,就把那事告诉了文莺。文莺自然狠狠的骂了文举,要文举自去送还银票并道歉。

  文举觉得再未来姐夫面前如此太没面子,死活不肯,就去找李半仙,让他出头。可他不合吓唬李半仙,说姐姐王文莺见到了真的容昭阳,知道了李半仙冒充官爷,已经报了官。这李半仙吓的不肯去送银票,反而拔腿就跑。不料又绊在门槛上,摔断了胳膊。

  文举此时又改口说还没报官,姐姐说过了明日如果有福还没见到银子就去报官。后面就有了李半仙给有福送银子的事情。

  文莺还没有直接和有福说天地会的事,只说自己是富家女子,其余的事情都如实说了。有福听了,忽然想到文莺如此深情,事事替自己着想,自己却对文举还是耿耿于怀,未免气量太小了,实在对不住文莺。他又想,本来还担心爹爹不同意自己娶个歌伎做正房,原来文莺这歌伎是假的,还是富家女子,心里更高兴,就一口喝下酒酒,笑呵呵的对文举说:

  “兄弟莫关系,呃就是个老鳖儿,哈哈。呃兄弟喝个。”说着,给文举斟酒,两人碰杯后又一口干了。有福问文举:“呃记得兄弟总是说啥嗯,侬,呃都听不懂,这是啥地方话?”

  文举哈哈大笑,说那是为了骗有福,把啥上海话南京话浙江话混在一起说的,不用说有福听不懂,他自己也不是很懂。有福听了又哈哈笑,不停的说:“呃是老鳖,呃就是老鳖。”

  文莺见两人解开了疙瘩,心里畅快,笑吟吟的看着他们。文举又提议一起敬文莺,她才认真地对两人说:“你们兄弟先坐,我还有话要说。”文举和有福见文莺认真,就不再喧闹,坐下等着文莺说话。

  文莺又给俩人斟酒,说道:“你们就要去留洋了,相隔万里我事无力照顾你们了。我的意思,你们两个结拜成兄弟,出去也互相照应,不只你们意下如何?”

  有福要讨欢心,不等文举说话就喊起来:“中,中,呃愿意。兄弟,你不嫌弃呃吧?”文举自然不会嫌弃他,只是觉得和未来的姐夫结拜有些不伦不类,但姐姐吩咐了自然无话。

  俩人论了年龄,有福大文举五岁为兄,两人焚香拜了天地,文举又拜了兄长,文莺在旁笑着看。等俩人结拜完了,她才说道:“相公现在也不是外人了,不如你们俩兄弟今夜就抵足而眠谈个通宵如何?”

  这时文举才恍然大悟,原来姐姐是借了他们结拜的幌子,要留有福夜宿画舫。他看着姐姐坏笑,文莺知道被他看穿了心事,啐了他口扭身进了内舱。有福在旁咧开了嘴笑个不停。

  文举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还喊走了小红和大柱,一起去天利楼有福的房间睡觉。船上只剩下有福和文莺。

  文莺正坐着对有福道:“有福哥,小妹今夜留你在船上,是由许多话要对你说。你也能想到,只要你愿意,小妹早晚是你的人,但这时你要尊重小妹。”有福听到文莺不在称他相公,而是叫他有福哥,欢喜的很。听到后面,他忙点头道:“中,妹子只管放心,呃对妹子是很敬重的。”

  文莺这才把有福让进后舱,两人相对靠在舱壁上,四目相对,都充斥着绵绵爱意。

  文莺给有福讲了自己的出身,天地会的事情,有福听了很担忧,怕朝廷知晓了对文莺不利,和文莺商量是不是一起出洋,或者干脆找个大山里隐居再不问世事。

  文莺见有福只是为她着想十分感动,说道:“无妨。我前天才得了消息,江南分舵被朝廷剿了,刘舵主被斩首示众。我来金陵也只有刘舵主和他几个亲信知道,这些人都遇难了。我在那边用的名字是王二妮,文举的名字是王复明,没人知道我们真正的名字,见过我们的会众听说也都被遣散了。不会有事的,从此以后,天下就再没有天地会这号了。”

  说到这里,她想起父亲的遗愿,也不禁黯然。有福知道她毕竟是天地会出身,虽然她已经不赞成反清复明的主张,又大受排挤,但会众被朝廷杀害,毕竟心里难受。就不住地劝解。

  文莺叹了口气,对有福说道:“不说这个了,小妹今后也再无依靠,最亲的人也就是有福哥了。”有福见她说的凄凉,忙表示这一生都要关怀她,而且要订个三世姻缘。文莺知道这是他心里话,也就高兴起来。

  她告诉有福,过两天他们去了制造局,要拉到城外兵营去训练半年,是没有假期的。半年后就直接从上海上船去西洋。她已经打探清楚了,去时从上海上船,三年后回来时却是从天津塘沽下船。所以,等他们走了,她也就不呆在这里了,要去天津等他们回来。说到这里,她眼泪开始流了下来。

  有福见她流泪,想到三年半不能见面,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坐到文莺边上,把文莺搂在怀中,自己也止不住地哭出声来。文莺挣了挣,身子软下来,紧紧贴在有福胸上,闭上了眼睛。俩人整夜就这样拥着,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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