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六天,袁世凯又来到汀兰院,还带了个军士,提着个箱子。
金淑贞把袁世凯让进正堂,就招呼李顺姬去沏茶。袁世凯摆手说:“不用了,呃有话说。”
他让军士打开箱子,里面放着簇新的礼服。袁世凯指着箱子说:“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我特意找宫里的缝纫给做了三套礼服,你们都试试吧。”
金淑贞听了也不惊讶,因为那天袁世凯走后不久,宫里就来了裁缝,给三人量了尺寸,她就知道要做新衣服了。
可当金淑贞拿起礼服后惊讶了,这箱子里放着三件样式一样的衣服。她抬头问:“相公,这三件都是我的呀,两个丫鬟就不用新衣服了?”
袁世凯哈哈一笑:“这里有三件,恁们一人一件。”
“可,这,这,样式都一样啊。”金淑贞更糊涂了。李顺姬和吴英姬低头站在边上也心里奇怪,但不敢说话。
袁世凯笑得更响了,说道:“明天呃收三个姨太太,自然要三件一样的礼服了。不中?”
金淑贞听了,如遭雷击,当时就呆住了,好一会才说:“相公,你,你说什么?”
李顺姬和吴英姬听不懂汉语,见袁世凯笑着说了什么,金淑贞面如死灰,结结巴巴的问话,以为出了什么麻烦。两人走到金淑贞边上,扶着金淑贞的双臂,瞪着袁世凯,意思是,如果袁世凯欺负自己的小姐,绝不和他善罢甘休。
金淑贞却一甩胳膊推开了两人,对袁世凯说:“相公,她们是我的丫鬟,你怎么能这样?”
袁世凯笑道:“她们成了我的姨太太,就不再是你的丫鬟了。你想要丫鬟,我多给你买几个就是了。”
金淑贞听了,呆在那里也不言语,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顺姬见小姐流泪,又走上去拉金淑贞的衣服,问道:“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若是往日,金淑贞不高兴的时候丫鬟过来,她八成就是一顿踢打。倒不是她不喜欢丫鬟,而是她要先发泄了再说。
可这时她被这事搞蒙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丫鬟,怎么就成了平起平坐的姨太太。李顺姬这时来问,她想都没想就顺口说道:“他,他,他收你们俩做姨太太了。”她说这话时已经有些哽咽了。
李顺姬和吴英姬听了也大惊失色,一下跪倒在金淑贞脚下,抱着她的腿说道:“不要,我们一辈子都是小姐的丫鬟,不要做什么姨太太。”说着,又扭头对着袁世凯说道“不要,我们是丫鬟,不能做姨太太。”
金淑贞惨然说道:“你们起来吧,人家抬举你们,难道放着主子不做,偏要做奴才?”
李、吴二人把金淑贞的腿抱得更紧了,带着哭腔说:“不,不起来,我们就做小姐的丫鬟。”
其实,在金淑贞心里,李、吴二人就如同她的姐妹一般。有时她耍小性打了二人,事后总要姐姐长妹妹短的陪不是,甚至还曾跪在二人面前求她们原谅。
不过,她在等级森严的金家长大,骨子里还是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她猛然听说袁世凯要收这二人做姨太太,怎么也接受不了。等她们跪在自己面前说不愿做姨太太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了许多,姐妹情反而占了上风。
李顺姬和吴英姬说不愿做姨太太也是心里话。她们已经习惯做奴才了,而且小姐又待她们甚好,她们伺候小姐的时候反而是最快活的时候。如果让她们和小姐平起平坐,只怕会整晚睡不好觉呢。
袁世凯听三人哇哩哇啦的说朝鲜话,自己一句也听不明白。不过他看这三人的举动已经猜出了其中的意思。他走过来,扶起了李顺姬和吴英姬,说道:“有什么话都坐下说,又哭又闹的像什么样子。”
金淑贞听了,用手擦了擦眼泪,对二人说:“相公说了,都起来说话。不论你们做丫鬟还是做姨太太,都要听相公的话。快起来吧。”
李、吴二人这才起来,但她们不坐,都站在金淑贞座椅的背后。袁世凯这时仔细看吴英姬,果然比李顺姬更像文莺些。
金淑贞这才坐下,强笑着对袁世凯说:“相公,刚才她们说不愿做姨太太。相公放心,只要您想收他们,我自会说服她们的。”
袁世凯要收两个丫鬟,一则是上次看到金淑贞刁蛮,想整治她,二则是因为这俩丫鬟实在像文莺。对他来说,只要是和文莺相像的,就要娶过来。现在他听金淑贞说得如此通情达理,就把整治她的念头抛在了脑后,反倒觉得自己委屈了她。
袁世凯对李、吴二人说:“恁们先出去歇会,呃有话和小姐说。”金淑贞给两人翻译了,两人起身行礼,然后惴惴不安的走了。
袁世凯走到金淑贞面前,把她拉了起来,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低声说:“是呃不好,委屈恁了。”
金淑贞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觉得身子都软了,就把头靠在袁世凯胸上,轻声道:“只要相公高兴,我怎样都可以的。”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打湿了袁世凯的衣服。
袁世凯用手给她擦眼泪,说道:“呃的确是有些缘故,还请恁原谅呢。来,坐到床边,呃讲给恁听。”
他拉着金淑贞走到床边坐下,原原本本的给她讲认识文莺,迎娶沈盈盈的旧事。
第二天,袁世凯正式娶了三房姨太太。按年纪,李顺姬做了二姨太,金淑贞三姨太,吴英姬四姨太。晚宴的时候,吴兆有以下一般将官都来了,闵妃让洪在羲带了厚礼来。金淑贞毕竟是大家闺秀,落落大方的和吴兆有一般人周旋,还给另外两位姨太太充当起翻译,让吴兆有看了啧啧称奇。
后面几年,袁世凯在公事上与闵妃十分默契,回到家三个姨太太温柔体贴,还给他生了六个儿女。袁世凯把儿女们都送到了天津,住在文莺的宅子里。一来他要文莺教导这些孩子,二来他怕沈盈盈寂寞,就让这些孩子做盈盈的亲儿女。
袁世凯在朝鲜春风得意,直到十年后才又遇到了危难,不过这是后话。
书到此处,朝鲜的事情可以暂且搁下了。
有看官问,你这书写的是新军,怎么罗里罗嗦的讲起了朝鲜?看官不知,一来那时朝鲜是大清藩属国,后来大清发生的事情也是由朝鲜而起的。二来大清新式陆军的鼻祖袁世凯自朝鲜发迹,从此平步青云,在中华大地叱诧风云。三来袁世凯带兵以少胜多,打败了日本兵,是大清朝与日本作战唯一的胜利。故此,朝鲜的事其实与新军息息相关。
就在朝鲜风起云涌的这段时间里,大清的另一个藩属越南也乱了起来。袁世凯随军来到朝鲜的时候,他的老师宋有福正带兵开往越南,面临着更艰难的困境。
若说起越南,与中国的关系比朝鲜还要密切许多。
越南,古称交趾,唐代时改为安南,直到清嘉庆八年,安南王阮福映请封,并请改国号为南越,清廷将其改为越南,这才有开始称作越南。
越南人自称是龙和仙的子孙,雄王的后代,传说中的祖先建立的第一个国家叫文郎国。
四千年前神农氏的三世孙帝明掌管天下。帝明南巡到五岭时遇到了仙女婺,两人结为夫妇,并生了个儿子叫做禄续。帝明与婺仙游而去的时候,封禄续为泾阳王。
泾阳王娶了洞庭湖龙王的女儿为妻,生了儿子叫做崇缆。崇缆继承了王位,称作雒龙君。雒龙君又娶了个仙人的女儿妪姬,结果一胎生了一百个儿子。
有一天,雒龙君对妪姬说:“我是龙的儿子,你是仙人的女儿,我们两人水火不能相容,不如还是分开吧。你带五十个儿子回山中修炼,我带五十个儿子居住到南方去。”
两人分开后,雒龙君带着五十个儿子到了南方定居,立长子为雄王,国号文郎国。
不过,自有正史开始,越南在将近一千二百年的时间里,都是中国各朝的属地。
秦朝时,秦始皇派兵征服了岭南,由象郡管辖。后来有个河北人叫作赵佗,当时是秦龙川县尉,趁着秦二世衰败,在岭南建立了南越国。汉武帝灭了南越国,在越南置了九个郡县,越南就正式成为中国属地。
汉武帝灭南越国的一千一百八十年以后,出了个叫做丁部领的,建立了大瞿国,宋朝的宋太祖封丁部领为交趾郡王。从这时起,越南才脱离了中国,成为独立国家。
不过,其后经历了前黎朝、李朝、陈朝、胡朝、阮朝、后黎朝、莫朝、阮朝八个朝代,大约一千年时间里,越南都是中国各朝的藩属国。而且,越南的各朝皇上都以做中国藩属国为荣耀,以得到中国皇帝的册封为正统。
直到大清咸丰八年,公元一八五八年,事情开始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这一年,法兰西攻占了西贡,建立了西贡政权。
咸丰十年,公元一八六零年,也就是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那年,法军又攻占了嘉定、定祥、边和、永隆和昆仑岛。
同治元年,公元一八六二年,越南阮朝割让了西贡给法国,并与法国签订了《西贡条约》。第二年,阮朝承认法国为越南的保护国。
同治十三年,公元一八七四年,法军进攻河内,阮朝联合刘永福统领的黑旗军与法军激战,挫败了法军的进攻。
到了光绪九年,公元一八八三年,法国西贡政府派遣李威利将军占领了河内,而后又占领了南定。其后,李威利被黑旗军击毙。法国以为李威利报仇为名,出大兵攻陷越南首都顺化,越南向法国投降。
法国人用了二十多年时间来征服越南,其实是为了算计大清朝。法国人看来,占领了越南,就有了攻击中国的桥头堡,将来列强瓜分大清的时候,法国人可以从陆路直接进入中国,便占尽了先机。
所以,当越南投降后,法国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进攻中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