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时岫终于知道商今樾为什么害怕跟亲密的人起冲突。
也终于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习惯闭紧嘴巴。
在商今樾丢掉的记忆藏着无尽的痛苦。
那场游轮事故前,原来还藏着这样一段烂俗又痛苦的事情。
汹涌的风掀起窗帘,从背后抱住了商今樾。
商今樾愣了好久,莫名觉得这股力量好像当初在游轮事故发生前,挡在她面前的那道奇怪又温柔的力量。
而作为那场噩梦的开始,这道力量让小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并没有那么的恐惧。
在那艘游轮上,商亲民最终也没有打到商今樾。
时岫不知道是不是她保护了小时候的商今樾,商亲民扇过来的手穿透了她的身体,她感觉到一阵眩晕。
混沌中,时岫听到了船舱外传来的尖叫声。
她感觉自己被丢进了海水,冰冷的海水争前恐后的攫取她的氧气,拖着她坠入深海……
“阿岫。”
熟 悉的称呼与语气在时岫耳边响起,等她反应过来,她就离开了那艘游轮。
周遭寒气渗骨,她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冰冷又充满秩序的地方,渗人的氛围格外某人此刻的状态。
时岫低头,就看到了躺在停尸间的自己。
还有伏在自己身边的商今樾。
她还穿着刚刚那身衣服,惨白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叫人都分不清谁才是死掉的那个人。
时岫看着商今樾一遍一遍,帮自己整理头发,整理衣着,深邃的眼睛藏着说不出口的偏执:“你的离婚协议漏洞百出,不具有法律效益,所以你还是我的妻子。”
这么说着,商今樾喑哑的声音更温柔起来。
她长指轻落,一寸一寸的抚摸着时岫惨白的脸,漆黑狠戾的眼瞳中柔情万丈:“下辈子也是。”
在这冷到彻骨的环境下,时岫看到了商今樾发抖的肩膀。
那克制的声音听着也疯魔,就这么夺走了这人维系了二十七年的冷静。
“你凭什么连她的下辈子也剥夺。”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道声音从太平间的门口传来。
时岫认得这道声音,转头看去,就看到岑安宁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她双眼通红,看起来不比商今樾好多少。
第90章
低温可以延迟尸体腐烂的速度, 太平间温度冷到了极点。
岑安宁的声音与这的环境并不相称,时岫听到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觉得恍如隔世。
时岫也不知道此刻距离自己离世过去了多久, 是一个小时, 还是一天, 又或者一周。
只是她朝门口看去, 就看到神色愤懑的岑安宁。
她来的匆忙, 外套跟面的衣服打架,衣摆都没有整理好。
那愤懑的眼睛好像熬了几个大夜一样,布满了血丝, 尽显疲态。
时岫直直的望向岑安宁,蓦然意识到这个人是专门为了自己的死赶回来的。
想到这,时岫止不住的诧异。
她不觉得自己上辈子跟岑安宁关系有这么好, 值得她千迢迢,风尘仆仆的来一趟。
只是这样的诧异,好像只存在于时岫一人身上。
她发现商今樾对岑安宁的质问很是平静,神色淡淡,声调冷冷, 在门口画出一条界限:“岑小姐,这是我和阿岫之间的事情,跟你一个外人无关。”
商今樾声音不轻不重,一个“外人”却比任何词语都要刺耳。
岑安宁咬牙,接着就迈过了太平间的门槛, 朝商今樾冲进去:“商今樾,你别做梦了, 时岫都把离婚协议拍到桌子上了,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 她现在已经跟你离婚了!”
商今樾拿“外人”刺岑安宁,岑安宁就用“离婚”甩了商今樾一巴掌。
空荡寂静的太平间,岑安宁的声音打在墙上,横冲直撞,一遍遍回荡在商今樾耳边。
商今樾手兀的攥紧了停尸床的栏杆,只是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岑小姐,究竟是谁看不清现实,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听到这句话,岑安宁嗤得笑了出来:“不愧是商总,什么事都看得清楚冷静,就连时岫的……事情,都看得这么开。”
岑安宁不肯说那个字,声音哽咽又模糊。
她不甘心,更替时岫觉得不值得,看向商今樾的眼睛都是厌恶,甚至痛恨。
而商今樾也并不喜欢妻子的这个继妹。
她很早就知道这个人对时岫打的是什么主意,跟她相处的时候也从来都拿不出爱屋及乌的温和,此刻更甚。
商今樾的声音只剩下冷漠,警告岑安宁:“岑小姐,你我并无交集,如果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些事情,我只能请人把你带出去了。”
“呵。”岑安宁冷哼一声,不屑的气息悉数扑在商今樾的脸上,“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如果今天躺在这的人是你,我倒是真的会专门来找你一趟。”
这人说话好像变脸,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可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岑安宁说的咬牙切齿,好像要把商今樾咬碎了吞进去。
她不可避免,在靠近商今樾的同时,看到了这人身后停尸床上躺着的人。
甚至都不用确认,岑安宁一眼就认出了时岫。
她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布单,安安静静的躺在那。
听不到她总是充满活力的声音,只能看到她平静的面容,收拾干净的脸庞没有任何伤口,一如既往的白皙细腻。
就是这肤色白得有点太过了,过冷的温度扑在她的睫毛上,也看不到有什么颤动。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躺在这,只会让人觉得她随时都能醒过来。
泪水模糊着岑安宁的视线,渺小又可笑的希望在面闪烁在面。
没有人能接受时岫死亡的结局,她才二十七岁,头发乌黑浓厚,没有一缕粗糙泛白。
只是随着岑安宁挪动自己的视线,她又看到了时岫腿上缝合的伤口。
这伤口缝合的很漂亮,肉色的针线整齐排列着,间隔有序,没有干涸的血痂附着在上面。
可就是这样,岑安宁还是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狠狠的刺了一刀。
骨头是断了的,怎么修饰都改变不了小腿和脚踝扭曲的形状。
她手臂颤抖,伸过手去,想要触碰时岫。
想看看她的伤口有多深,她还疼不疼。
可岑安宁刚伸出手来,就被商今樾打开了。
商今樾面无表情,横在岑安宁面前,阻挡她的动作:“岑小姐,请你自重。”
这一下打的岑安宁理智快要崩乱。
她抬头看着商今樾,冷冷的重复着她刚说过的话:“自重?”
“商今樾,你究竟把时岫当什么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物件?你凭什么觉得只有你才能碰她?!”
岑安宁越说越激动,后面的话几乎是用吼的。
时岫的伤口刺眼得要命,她横在岑安宁的眼,每一道缝合痕迹都在告诉她,面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好好保护时岫。
“商今樾,你当初在婚礼上是怎么说的?结婚前夕你到我家的时候又是怎么说的?”
岑安宁死死的盯着商今樾,眼眶红的狰狞。
她永远也忘不了确定结婚的那些天时岫脸上控制不住的笑容,也忘不了商今樾在时文东象征性叮嘱了她两句后,认真做出的承诺。
岑安宁对时岫的喜欢晦涩而隐秘,她那样一个张扬反叛的性格,对于时岫却怯懦的像个笨蛋。
她来的不巧,喜欢上时岫的时候,时岫就已经有了心上人。
既然时岫心愿得偿,而商今樾又是认真的,她也没有横插一脚的必要了。
可为什么……
“你说会好好保护她,让她顺心所欲,不受半分伤害,这就是不让她受伤害吗?”岑安宁揪着商今樾的领口,声声质问。
“她一个人在电梯,那么高的楼层掉下来,你当时要有多害怕你想过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替她去死?”
“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不是吗?那些人想杀的是你不是吗!”
一列列的停尸格构成了太平间的墙,好像把她们拉进了时岫做的那泰电梯。
商今樾听着岑安宁的问题,脑海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当时时岫可能的状态,她那么瘦削的一具身体,为什么没有地方能容纳她躲藏。
血蔓延了一地,猩红割眼。
商今樾掌心很用力的扣在一起,瞳孔快要失去焦点。
“她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和你离婚。”
嗤笑声从岑安宁喉咙传来,她觉得嘲讽,可笑着的眼睛却不断有眼泪流出来。
商今樾感觉自己连呼吸都要被这人剥夺了,冷透了的光砸在她身上,发出一声声高楼崩塌的震动。
明明她这次回来是想和时岫重新开始,弥补这三年的缺失。
可时岫想的却是和她离婚。
那一纸离婚协议没有一点算计,她什么都没有多要,就恳求自己把她最好的朋友还给她。
理智在商今樾看完这份离婚协议的瞬间,将这份协议评价为“愚蠢”。
可就是这样一份注定自己受益,而对方一无所有的协议,商今樾并没有感到满足,她只感觉到了茫然。
纸页锋利,好像将她的一颗心剜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