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想你陪她。”
葡萄呜咽着,晃着尾巴坐在时岫面前。
商今樾垂眸瞧着自己的小狗,抬眼给时岫翻译,那眼睛似乎有无奈,又好像也有跟葡萄相似的情绪。
一人一狗,就这样把时岫架住了。
谁能忍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一只像棉花糖一样的小狗呢?
时岫认命的了口气,把一直想送出去的牵引绳反握在手:“走吧,我陪你溜一会儿。”
“汪!”
葡萄闻言立刻开心的站了起来,尾巴摇的像是螺旋桨。
这句话也不用商今樾翻译,时岫一眼就能看明白
“她很开心。”商今樾还是给时岫翻译了。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跟小狗的兴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时岫看着商今樾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莫名觉得哪怪怪的,不自在的挠了下鼻子:“昂,走了。”
时岫牵着葡萄往前走,并没注意到身后人轻轻弯了弯眼睛。
人行道侧的路灯沿着少女们轻缓的步伐铺下,将光亮填满地砖的每一个缝隙。
在这三道影子,不只有葡萄一只小狗在开心。
两人一狗沉默的走了有一阵,冷风吹在人身上意外的没有那样凉了。
在商今樾第四次望向时岫的侧脸,而时岫始终没有发现后,她主动开口了:“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走?”
“你不也是吗?”时岫反问。
“汪!”
葡萄比商今樾要先不满她的话,仰着头,朝时岫脆脆的叫了一声。
时岫看着小狗格外认真的眼睛,立刻低头赔笑:“我忘了,你姐姐身边还有你。”
有些习惯是没有办法抹去的。
就像时岫刚刚还假装不认识葡萄,这一秒就熟稔的喊出“姐姐”这个称呼。
商今樾好像拿到了什么证明,眉目透着温和。
她不动声色的捕捉下这一瞬间,接着主动问起了时岫:“跟家人吵架了吗?”
“怎么?我夜不归宿还要跟你解释吗?”时岫对商今樾的抵触始终都在,在她意识到商今樾要入侵自己世界的瞬间,不仅是在口头上尖锐的反问,说着还跟商今樾隔开了些距离。
而商今樾回以时岫柔软:“不用,只是觉得你有些不高兴。”
“哪有。”时岫嘴硬。
商今樾伸手隔空在时岫的脸上描绘:“这,这,还有这。”
是时岫的眉毛,眼睛。
还有嘴角。
路灯照映着少女的手指,并不准确的落在时岫的脸上,又好像真实的蹭过了她的五官。
惹得人心跳不自然。
“要给我说说吗?”商今樾淡声询问,尝试着倾听时岫的烦恼。
可若是没有回声,倾听也无用。
时岫在听到这句话后,感觉到自己的心门又微微松动的迹象。
只是面对商今樾,她并没有那样的想跟她敞开心扉:“你又不懂。”
她又不是没有尝试过。
哪一次成功过?
说着时岫抖了抖肩膀,让头上的帽子带的更稳一些。
隔绝开这个世界,也拒绝商今樾的探入。
而商今樾不着痕迹的走近了时岫,将她独自牵着的绳,也握在了自己手:“我也不是你肚子的蛔虫,你不说我当然不懂。”
近处的一盏路灯似乎要坏了,一闪一闪的描绘着电流的形状。
时岫看着商今樾握过来的手,目光一顿:“我也不是很懂。”
少女直落落的看过来的眼神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剖要害:“你遛狗是怎么做到从你家附近溜到我家街区的。”
第16章
从刚刚撞见商今樾,时岫就觉得哪不对劲。
远处也是的白炽灯亮的刺眼,让人联想到天上的太阳。
太阳炽烤着大地,也炽烤着少女精瘦的薄背,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衬衫。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时岫都喜欢蹬着车子去找商今樾。
去时是一路上坡,回来的时候是一路的下坡。
长风一路沿着下坡吹过来,掀起少女额前的碎发,让她觉得格外舒爽,让她更畅想下次来的情形。
沾满冷意的风吹起时岫的长发,黑夜划分开回忆与现实的界限。
当将自己赋予过去这段经历修饰美化后,时岫剩下的只有冷淡。
也因此,时岫发现就算商今樾一时兴起遛狗,也不可能溜到她家附近。
这人是有目的靠近自己的。
时岫冷冷的盯着商今樾,说着就松开了这人也握住了的牵引绳。
时间停滞在少女对峙的瞳子。
商今樾看到时岫的脸上又一次对自己露出的冷漠。
她攥紧了手的绳子,在脑海演算起可以挽回自己刚刚好不容易跟时岫缓和的借口……
“我担心你。”
夜风轻抚过时岫的脸颊,她垂下的瞳子微微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时岫可能不知道,这是她教给商今樾的第一件事:坦诚。
当商今樾不断在想借口的时候,脑袋突然闪过时岫那句:“我不是你肚子的蛔虫”。
她刚刚想用这句话撬开时岫的口,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忘了。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想要让时岫不再排斥自己,她该对她坦诚。
秋夜已经有些冷了,商今樾穿着条裙子,夜风灌进裙摆,冷意往骨子钻。
选择将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并没有让商今樾觉得轻松。
商今樾感觉自己像是把自己的心拿了出来,秉着一口气,用最坦诚的视线捧到时岫面前。
从这一刻起,主动权就不再在商今樾手。
商今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担心时岫的不屑,担心她会将自己的真心丢在地上。
而商今樾此刻的这种感受,又何尝不是时岫在过去一直经历的呢。
“之前见过叔叔,担心你跟他吵架。”商今樾在紧张,用看似轻松的语气让时岫接受自己,“同学之间也可以这样吧,我不算越界。”
时岫什么时候见过商今樾像现在这样。
她曾经那样炽热的爱着这个人,解析商今樾的想法像条件反射一样。
夜风穿过她们之间,吹来得毫无阻拦。
时岫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了商今樾的真诚与小心翼翼。
她想这的确不算越界。
可也没有哪家的同学,会为因为担心,大晚上牵着小狗来制造偶遇。
商今樾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因为几天前数学课上,她说错了话吗?
所谓界限,就是这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而界定界限的权利在时岫手。
“家不同意我去画室。”
犹豫了一阵,时岫回应了商今樾的坦诚。
她将手抄进口袋,声音并不算清晰。
不知道听到时岫的回应,还是这个答案,商今樾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要放弃吗?”商今樾接着问。
“谁都不能让我放弃。”
比起刚刚的低落,时岫此刻的语气格外坚定。
商今樾刚因为时岫接受了自己的真心话而感到庆幸。
倏忽之间,这份庆幸却消失不见。
明明时岫现在比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多了很多困难与前途未卜,家人也不支持。
她为什么还这么坚持呢?
商今樾紧握住手的牵引绳,掌心却空荡荡的。
她正感觉时岫在离她越来越远。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学画画吗?”商今樾不解,更想知道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