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纸契约,将她们联结成最亲密最疏远的同盟。
白述舟早已经习惯了权钱的倾轧交易,从懂事的那一天起她就见证过太多暗潮汹涌,唯有白纸黑字的誓言才足够具有威慑力。
背叛我,就去死。
功名利禄当然可以买下一切,她开出的筹码足够高昂,妄图赎买代替自己不可能付出的真心,连同祝余的那颗一起。
皇室从来都不相信真情,在权力的漩涡之中它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而这也是祝余一直在逃避不愿面对的事实。
哪怕是那些事后赏赐的珠宝、特权,她都已经自欺欺人的接受了这是白述舟爱人的方式。
爱我吧、只要爱我,用最甜蜜的情愫蒙蔽我的双眼,我会心甘情愿成为你的骑士、你的囚徒。
可就连这么一丁点渺小得可怜的念头都没有被应许。
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像是在欣赏一件心爱的所有物,她用昂贵的契约买下她,当然可以为所欲为。
更何况……是祝余有错在先。
这一枚胸针足以判定祝余死罪,南宫笑吟吟送给祝余一条退路,同时也是一条死路。
你是自由的。
请按照我的心意,自由行使你的权力。
耳畔痛得发麻,沉甸甸的往下坠,异物感令祝余不适的皱起眉,蓝宝石冷冰冰的贴着肌肤,将她从幻觉和现实之间反复拉扯、撕裂。
白述舟还在捧着下巴,吻她。
嘴唇太薄,总会显得薄情,可女人柔软唇角却又好似纤嫩花瓣,一下、一下蹭在火辣辣的脸颊上。
强烈的割裂感让祝余浑身都陷入僵硬,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一动不动。她不明白,为什么白述舟能够一边给她带来彻骨的疼痛、恐惧,又一边在抑制不住的颤栗中,降下令人上瘾的柔情。
她的身体无疑很爱她,贴合的肌肤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哪怕是最激烈的争吵也没有抹去冷色眼底的渴望,在亲手给祝余打上耳钉之后,那种隐秘的占有欲甚至愈发强烈,白述舟的喘息轻轻加重,润泽的唇沾染上异样的颜色,仿佛也能对祝余的疼痛感同身受。
祝余从来都是素净的一张白纸,此时强行沾染上她的颜色,在凌乱黑发下,钻石蓝得妖异,视觉上的冲击力远胜信息素的包裹。
所有人看见祝余的第一眼,都会先看见这枚钻石耳钉。
你是我的。
记住我赐予你的疼痛。
轻轻的,贴着脸颊的唇瓣勾起弧度,泠泠落在祝余的颈侧。白述舟在笑。
她很满意祝余表现出的乖顺听话,唯有这样她才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渐渐的,白述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抬眸,少女死死咬着唇,安静得反常,麻木的表现已经胜过情-欲与悲戚。
祝余没有对她的「爱」做出任何回应。
以前接吻,祝余总是会用炽热纯粹的视线紧紧注视着她,漆黑瞳孔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期待。
清冷嗓音已经变得沙哑,情到浓时,祝余应该回吻她,用少女特有的青涩和热情一点点开拓、索取,填补她空缺的缝隙。
偶尔过分一些也在允许的范围之内,祝余喜欢听她惑人的喘息,也喜欢软声喊着乱七八糟、独一无二的爱称将她弄乱。
姐姐,舟舟,我的公主……
人前意气风发的祝余,在床上总是格外的甜,她应该闪烁着亮晶晶的眼神紧紧握住她的手,或许别的地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片破碎的死寂,扮演好一件没有灵魂的物品。她的眼睛不再闪烁,石雕一般,任由蓝宝石的光辉取代眼睛。
白述舟清浅的笑容渐渐冻结,祝余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惹得心头浮起一片烦躁。
她都没有继续追究她的责任、甚至放下身段主动吻她,祝余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她太了解祝余了,那些慌乱之下的小动作,她显然还有事瞒着她。
白述舟眼容不得沙子,但冰冷杀意也被祝余的压抑的泪软化,更何况,她并不想遂了那个联邦人的意。
祝余现在很乖,以后……还会更乖。
女人冷冰冰的指尖轻轻将少女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耐着性子吻去她的泪,哄道:“下不为例,我原谅你了。”
皇女的雷霆一怒,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从始至终,除了一瞬间流露出的森森杀意,她深邃的眼眸始终没有太大便情绪起伏,宛如潜藏在水面的冰川,只露出漠然的影,其下危险与暗流都深不可测。
白述舟的声音很好听,微微沙哑的语调被润泽得发酥发软,在等待了一天一夜后,她现在迫切的希望得到她,更进一步的宣誓主权,就像这枚耳钉。
然而祝余昂起脸,钝痛的灵魂仿佛也和身体剥离开来,静静注视着白述舟。
气头上什么话都可能说得出来,祝余理解,但那一巴掌过后,白述舟翻涌的情绪骤然凝固,又变得很温柔,这种异样的温柔几乎将祝余吞噬,让她更加无法喘息,冷意和恐惧更胜这双深邃竖瞳。
她是在极度冷静、漠然的情况下,说了那些话,将耳钉贯穿她的身体。
她是认真的。
在你眼中,我究竟是什么呢?
无法理解、无法理解……!白述舟甜蜜的索取,对她来说已经成了负担,更像是一柄剑插在彼此之间,她每一次的靠近都会带来钝痛,将心口拧得血肉模糊。
刚吵完架,她们已经不再信任彼此,白述舟想要用亲密接触来确定心意,可这一点露骨的邀请在祝余眼中,却仿佛是她唯一的作用。
纯白床单已经被打湿一片。
祝余抑制不住的颤抖,在白述舟再次将自己拥入怀中之前,扼住她那只四处游走的手,白皙手腕间那一点朱砂痣红得心惊,曾经祝余有多渴望,此刻就有多抗拒。
正是热恋时期,白日祝余漫无目的逛了一圈,绝望的意识到自己愿意为了白述舟去死。
她就是因为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爱上了她。
她离不开她,在黑夜中体会过彼此的体温,她便再也无法忍受孤身一人。
但不是这样的陪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祝余疲惫道:“我不想这样。”
白述舟微愣,察觉到祝余眼底的恐惧和麻木,笑意停滞在唇角,抿成一道锋利的线,“你拒绝我?”
明明在她袒露自己的恶劣之后,祝余都还用温柔如初的眼眸注视着她,为什么现在却表现出了抗拒?
白述舟轻轻咬着唇,试图将心底的不安和烦躁压下去,放缓语气,无限怜爱的摩挲着祝余泛红的脸颊,低声问:“打疼你了吗?”
祝余:“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应该先冷静一下。”
白述舟的皮肤很白,因此怒火攀升时,肌肤上很快便泛起淡淡的粉。
睡裙已经湿透了,祝余的手上还沾染着她的晶莹液体,因情绪高涨而愈发酸涩的欲-望不断灼烧着理智,可祝余却说要冷静一下?!
“为什么?”白述舟轻轻摩挲着少女耳垂上那枚炫目宝石,激起的刺痛让祝余睁开眼,无处逃避,被迫直视这双阴郁的眼睛。
明明乖乖的就好了、明明你也很为我着迷吧,明明……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停下?
她抬起手,祝余下意识闭上眼,这种恐惧和逃避深深刺痛了白述舟,冰冷指腹抵上祝余脆弱的腺体,清冷语调随着收紧的指尖放轻,眼底异样的温柔终于彻底消失不见,龙族特有的竖瞳只剩下刺骨寒意。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为什么不听话,我说过吧,如果你背叛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喉间的窒息感让祝余眼前泛白,身为Alpha,她当然可以挣开白述舟的束缚,但维持了一天不到的好心情再次变得混乱。
她知道白述舟可能只是在利用她,甚至是玩弄她,等待将她的价值榨干再扔掉,毕竟异能者、治愈系,很珍贵啊。
祝余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被激怒的白述舟从骨子渗透出杀意,她想要杀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如何能死在这,死在白述舟的怀中,死在她们感情最热烈的时刻,似乎也不错。
她们还没有离婚,没有闹到感情破裂、撕破脸的时期,更没有被白述舟恨之入骨、被她的鹰犬折磨致死,祝余已经很满意了。
说不定死了,就穿越回去了呢?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纠结痛苦多时的问题也不再重要了。
姐姐,好想回家啊,人的一生,究竟要如何才能获得幸福呢?
……
祝余从恐惧到放弃挣扎,抵在被子上的手还在颤抖着,幅度越来越小。
可意识迷蒙之际,她忽然睁开眼,深深望向白述舟,清澈眼眸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就像曾经无数次她对她笑的那样,带着一点阳光的傻气。
她无意识的启唇,只是被扼紧的喉咙连破碎音节都难以发出,或许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听见,她说:“再、见。”
为什么是再见呢?祝余也不知道,她只是潜意识中想要和白述舟告别。
睡吧。恍惚间,有一个声音轻轻安抚道。
她终于再也不会感到痛苦了,灵魂深处渐渐沉寂,在枯竭处荡漾起深色涟漪,沉睡的影子将要睁开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祝余这样的笑容了?记忆翻涌着,大脑传来一阵刺痛,仿佛就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不推开我?你不是Alpha吗……!
白述舟瞳孔骤缩,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松开,漂亮竖瞳都出现了轻微扭曲。
她焦急地握住那支垂下的手,顿了顿,迟疑俯身,用唇将精神力渡给她,一遍遍拍打、安抚祝余清瘦的脊背,直到感受到缓慢的心跳恢复平静。
白述舟将少女拥在怀中,长长银发散落在她肩头,用力又克制的不敢靠近,任凭凄清月色映照进来,沉默良久后,哑声说: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解除契约的机会。”
第66章 妥协
夜色如潮水褪去,房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清浅又漠然,居高临下的压抑着情愫,即使事到如今她也在保留着骄傲的体面。
另一个急促而纷乱,空气骤然涌入,耳畔还在嗡鸣,白述舟的话语也像是从上个世纪传来,满是风雪和岁月的冷然。
然后便是更长久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她们靠得太近,此时也没有分开。祝余如同一位殉道者跪倚在白述舟怀中,颈间的窒息感尚未完全消退,耳垂上的蓝宝石像一块燃烧的炭,灼烧着麻木的神经,拉拽着她在这片寂静中无限下坠。
最浅的呼吸擦过耳畔,也胜过狂风呼啸,在痛苦最强烈的那,她能够清晰感受到白述舟冷冷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她分明也在颤抖,祝余想把手覆上去。
可白述舟突然松开手,用最柔软的唇瓣为她渡气。玫瑰香气变得苦涩,祝余迷蒙的想,人在岸上也会溺亡吗。
解除契约?
她想过生,想过死,唯独没想过还可以离婚。
心底莫名涌上不甘和恨意,祝余凝视着面前这张漂亮得像是白玉雕琢出的面容,她光是一动不动的存在,就像明月高悬,皮肤白得透出淡淡的光,青色血管隐隐浮现。
白述舟说:“回答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