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祝余的视线却随着她的唇漫过鼻尖、眼睫,轻声说:“你的头发也乱了。”
“离开这,我又能去哪呢。”思绪出乎意料的平静,在帝星呆得太久,她当然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自己、盯着白述舟。
祝余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溃、乞求,或者愤怒地答应,这种死水般的反应让白述舟胸口堵得发慌。她习惯于祝余热烈的回应,无论是爱还是恨,而不是现在这样,仿佛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
“那是你的自由。”白述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骨节处泛出掐到极致的白,“只要你想,我会确保让你离开帝星,安稳度日。”
这双浅蓝色眼眸紧紧盯着祝余,不肯放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去哪都行?”祝余轻声问。
“除了联邦。”白述舟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冷冷道,“记住你的身份,即使解除婚约,你身上背负的政治意义也不会改变,任何有损帝国利益的行为都是叛国,皇室尊严不容亵渎。”
一声声叛国太过于刺耳,又恍然与原世界线的死局联结,祝余无声的笑了,“殿下,您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挑选下一个买家吗?”
“还是说,在您心,我就是一个只要给予筹码就能够收买的廉价货物,只要给钱我做什么都行,包括上床?”
她们也曾亲密无间,最尖锐的话,往往要先穿透自己的胸膛。
“注意你的言辞!”白述舟被祝余漆黑的目光刺痛,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决堤,“我对你已经足够包容,我本该杀了你……!”
“在你和那个联邦人共同消失的一天一夜,你以为是谁挡住了其他势力的探子,是我,又是谁顶着外界的压力保下你……”
“我相信过你,可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
白述舟扬起那枚属于南宫询的胸章,用力砸到祝余脸上,少女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没有躲,尖锐棱角擦在眼尾,很快就滚出细小血珠,乍一看就像是血色泣泪一般,在这张黑白分明的脸上分外明显,一滴一滴的往下滚落。
今夜她受的伤已经够多了,但这一点微弱的刺痛根本无法与胸膛的疼痛相比。祝余用手背去擦,在脸颊上晕染开一片绯色,低声问:“你敢说,你对我不是利用吗?”
“那也是你自愿的。”白述舟唇角勾起一个薄凉的笑,这种锋利让她的美色也沾染上十足的攻击性,宛如玫瑰摇曳着尖锐的刺,愈发惊心动魄,“是我引诱你么,我曾经向你承诺过什么吗?我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
“所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祝余打断她,不想再听。
“你总问我想要什么,但我真正想要的,你给不了。”她直直的盯着白述舟看,也就只有这时才敢于展现出自己最直白的内心。
我想要你、只想要你。
只要没有标记,她们就永远不算真正的在一起,她在白述舟身上嗅不到自己的气息。如果、如果她们分开,以后白述舟完全可以和别人在一起,她从不缺少优秀的追求者。
当动情的那一瞬间,祝余便已经全然陷入了名为“爱”的陷阱。她在她的玫瑰丛中迷失自我,即使面遍布荆棘。
我属于你。
可你却不是我的。
白述舟永远在感情中占据着主导,不论是邀请还是拒绝,安抚还是刺痛,她永远保持着一份彻骨的清醒,当欢愉的水雾散去,留下的就是一片漠然的倦怠。
偶尔祝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哪做得不够好、不能够满足她,才会让她这么频繁的渴望。毕竟她只是个D级的Alpha啊。
白述舟压抑到极致时会发出异常动听的声音,破碎低吟总是让祝余忍不住吻她,她能够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还没有到达极限,但往往也止步于此。
每次离开,她都要冲很久的冷水澡,而白述舟只是倦怠的躺在那,紧紧拉着被子。
祝余不知道正常的情况应该是怎么样的,但哪怕是事后清洗,白述舟也不愿意再让她触碰自己。
她时而热情,时而冷漠的态度,真的快把祝余逼疯了。她完全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白述舟何曾被这么辩驳、质问,眼前仿佛又闪过祝余趴在别的女人怀中,亲密无间的样子。
我给不了的、还有谁能给你?
“好、很好,”怒极反笑,白述舟压住眉心,清冷嗓音都开始颤抖,“滚出去,就当是我识人不清……唔!”
话音未落,始终温和无害的少女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以惊人的力量强行将她拥入怀中,温热唇瓣掠夺着她的薄情寡义,那一点青涩的温柔彻底消失不见。
软枕坍塌下去,她们一起在轻微的窒息中坠入纯白。
祝余多日训练的成效第一次有所展现,却是用在最舍不得欺负的白述舟身上,她锁扣着她的手腕,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一个吻,一个饱含恨意、爱意的吻,血珠从相触的肌肤间蹭开,女人清冷的眉眼间也沾染上那一抹销魂蚀骨的红。
藤蔓无声变软,垂落在祝余的膝间,白述舟柔韧的腰肢弯出一道弧线,在少女温热的掌下颤抖。
这种近乎暴力的掌控,不仅仅让那双浅蓝色瞳孔惊讶的缩小,也让祝余在短暂的沉沦后流露出更深沉的痛苦。
她这样子,和原身那个人渣又有什么区别?
她好像,和记忆中的「祝余」越来越像了。
她甚至更贪心的,不仅仅想要彻底得到白述舟,还包括她的心……
少女清瘦的身形猛地顿住,最后一次埋在白述舟肩头,哑哑道:“对不起。”
她下了很大决心才找回力气,眼睛干涩得发痛,大步往外走。
她的手还攥着那枚沾着血的胸针,或许这一次就是永别。
隔着一扇门,祝余顺着墙壁跌坐下去,科学院的深夜长廊依旧亮如白昼,幸好足够安静,现在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无限刺激着祝余敏感的神经。
白述舟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毕竟是她提出,要放任她离开。
屋内。
白述舟紧紧扯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祝余你这个、混蛋!浅蓝色眼眸快速的眨了眨,试图逼回酸涩的湿意,却仍有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白述舟死死咬着唇,冰冷指尖探入睡裙。
她试图自己收拾祝余留下的满地狼藉。宽大柔软的被子遮掩住骄傲皇女最脆弱不-堪的模样,身体随着动作软软下沉,又被无形的欲-望托举。
祝余真的走了,只留下满室寂静和一颗泥泞的心。
不够、根本就不够……!
纤细的脖颈扬起,白述舟曾在舞上无数次完美演绎垂死的天鹅,洁白、优雅,可现在却异常狼狈,起伏的漂亮蝴蝶骨紧紧抵进柔软床垫。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张床竟然这么软,仿佛无处着力,让悸动的情愫都无处安放。
“祝余、祝余……呜……”
她一边徒劳地抚慰着自己,一边蜷缩着翻过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枕头,压抑着破碎的啜泣。清冷的嗓音早已变形,带着沙哑的颗粒感,从鼻尖逸出。
无法疏解,无力疏解,明明她也算习惯于此,她无比熟悉自己的身体,可现在却陌生得像是神魂分离。
她用力咬住指节,直到淡淡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薄如蝉翼的金色纱帐高悬在床畔,无风摇曳着。
动情时压抑的抽泣与呻吟也轻得像一片月光,啪的破碎。
她第一次容许自己哭出声,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声音又轻又哑。
她发出的声音很小,幅度也仅仅在这片雪白之间,就像烈日出现、雪花消融时的细微声响。
直到,一道清瘦的影子遮住她的烈日。身体的反应比迟钝思绪更快一步,晶莹汗珠滚落、没入发梢,雪白被子下的动作猛地停住,抬眸,正撞上少女漆黑的眼眸。
祝余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也不知就这样看了多久,听着她一遍遍破碎的呼唤自己的名。
白述舟耻辱地扯紧被子,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低斥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你还回来做什么?”
“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祝余用同样沙哑的声音说。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那枚血晶戒指上,这原本是白述舟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刚刚为了防止弄伤她才先摘下。
当凝望着长廊的白炽灯,任光斑一点点放大,一旦真的解脱,祝余沉默良久,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快乐。
所以她回来了,回来拿走属于她的东西。
那双漂亮眼眸被泪水打湿,尽管白述舟只是孤身一人在这,她依然用被子紧紧保护着自己,很小幅度的流露出破碎真心。
当祝余听见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没有欲-望,只有痛苦和怜惜。
至少此时此刻,白述舟喜欢她、需要她……
她用了全部力气才支撑着自己离开,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可看着白述舟只能躲在被子下不得疏解,她仿佛又看见了初见时,她狼狈躲在柜子的样子。
甚至更难过的……
即使是那时候,白述舟也没有哭。
曾经祝余还因为听闻有人在白述舟的卧室装监控而大发雷霆,可她也曾卑劣的想要这样向躲在暗处的某人宣誓主权。
她用院长权限查过,也借用过军校的探测器,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那只狡猾的狐可能是骗她的,可白述舟确确实实的、如此孤立无援。
修长指节一粒粒解开扣子,祝余坐下,不顾白述舟微弱的反抗,迟来的回应着她的邀请与索取。
脑子太混乱,祝余不愿再去想了,她彻底放弃思考,绞尽脑汁得到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意义的事情,才能减缓痛苦、让人快乐。那就够了。
她垂眸,漆黑眼眸沉沉嵌入黑暗,冰冷的蓝宝石耳钉蹭过最柔软处,在没有光的地方闪烁,棱角刮出浅浅红晕,分享着最亲密无间的刺痛。
耳钉横贯着血肉,最细微的颤动也会被无限放大。祝余不再一味的温柔,在蚀骨的沉沦中,她感受到女人冰冷的指尖自上而下,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流连于那枚蓝得妖异的钻石。
白述舟失神地凝视着这枚蓝宝石,它在少女墨色的碎发间分外夺目,磨得她指尖发痛,又时刻拉扯着她的思绪、提醒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归属。
这是她亲手为她戴上的、证明。
更疯狂的沉沦,掠夺、交换,再填满,最后满室旖旎化作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祝余吻了吻她散乱的银色,用指尖慢慢将发丝拢到脑后,用自己的黑色发绳为她轻轻扎起来。直的银河也被它温柔的束缚住。
白述舟朦胧的泪眼已失去焦距,陷入浅眠,薄唇边依稀压抑着一丝餍足与放松。她满意于祝余忽然的开窍与顺从,以为这是妥协与回归的信号。
却不知,在她沉沉睡去后,祝余轻轻撑起身子,用手肘支着下巴,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很久很久。
她的目光描摹过爱人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微肿的唇瓣,最后,极轻地开口: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1]“是我引诱你吗?我有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仲夏夜之梦》
第67章 事后
白述舟的睡眠一直很浅,精确到秒的作息表更像是一套量身定制的完美枷锁,从未有过太大偏差。
事实上,每当周围出现细微异动,她总会第一时间察觉。
可今天有些奇怪,直到日上三竿,这间沉默的房间都迟迟没有动静。
医师巡回了两遍,迟疑着表示应该做日常检查了,但雪豹骑士只能先硬着头皮将人拦在外。
毕竟昨夜凌晨三点,内线终端上最后挂出的状态是“休息”,按照惯例,公主的休息时间不应该进入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