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哦哦。”
楚澄还是有点不甘心,问:“柳听颂真没来?”
“几个醉鬼看错了而已,”许风扰语气不变,好像已经遗忘了那场短暂的碰面。
楚澄彻底死了心,只得嘀咕了句:“他们也真是巧了,刚好就撞上柳听颂真回国了。”
逼得工作室提前发博,澄清她家艺人没有去那个所谓的酒吧。
“那你……”她还想再说什么,刚刚开口却瞧见电话已被挂断,再打过去却被直接拒绝,摆明了不想理她。
“真过分啊,”楚澄只能嘀咕了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许风扰此刻肯定心烦意乱,不想理她也正常。
另一面。
许风扰松开手,紧紧攥在掌心的冰块已经融化,指尖没了血色,透着股苍白的青紫,在拿起手机、被灯光衬托后,越发惨淡。
但她没有理会,用湿漉漉的指尖点开v博,无声垂眼看着。
之前的机场事件已被压下,前五条的词条都被柳听颂占领,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她停顿了下,不知是什么心思,竟点开排名第一的词条柳听颂参加宝格美晚宴。
视频的女人穿着精致的高定长裙,与颈间的花香调甚是搭配。仍由镜头随意拉近,眼波流转间,无可挑剔的五官轮廓,不消浓妆艳抹修饰,只取一抹清冷,便可称作绝色。
没有再继续往下看,许风扰闭上眼,又将手机丢到一边。
随着屏幕暗淡,唯一的光源消失,将一切都隐藏在黑暗,寂静席卷而来,就连杂乱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许风扰自顾自躺了一会,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她慢吞吞打开了灯,将这一片空间照亮。
和大多数人的客厅不同,这儿没有电视机之类的常规摆设,只有各种乐器、调音设备、各式各样的耳机和播放器,墙面贴着消声棉,整面地毯厚重柔软。
唯有仅容一人坐下的懒人沙发和旁边的小圆桌,算是客厅的正常物件,但也只占了客厅的一个小小角落,十分不起眼。
许风扰站起身,将杯子的水全部倒掉,细致冲洗一遍后,再取了蜂蜜,给自己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这样能够保护嗓子。
看似叛逆顽劣的人,在这方面却十分乖巧,她甚至不抽烟不喝酒,连日常餐食都是清淡温和的,减少一切对嗓音造成伤害的可能。
蜂蜜水被饮尽,杯子又被重新洗干净,倒放在架子上。
许风扰停在原地,似乎是想了下,才抬手摸向耳垂。
在这方面,她也与大部分乐队人不同,她不仅没有纹身,甚至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个孔洞,就连平常佩戴的耳饰都是免打孔的耳夹,在以纹身、唇钉、眉钉等为潮流的音乐圈,许风扰好像刚从校门出来的高中生,干净到匪夷所思。
抬起的手只碰到空空如也的耳垂,许风扰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耳夹就是这样,既疼又容易丢失,有时候动作弧度一大,那东西就不知道甩到哪去了。
她放下手,又开始顿住,像是一信号微弱的机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瞧见手指侧面,不知何时长出的小痣后,她才拧紧眉头。
比坚持不打孔不纹身,更奇怪的是,许风扰不喜欢身体上有任何一颗痣,一旦出现就会立刻去掉。
现在也是一样,她像是一下子收到了信号,径直就往手机走,想要预约明天的时间,当然,如果今天晚上就可以的话,她也愿意立刻就出门。
可下一秒,敲门声突然响起。
叩、叩叩。
熟悉的力度和节奏,像极了楚澄口中的柳歌后。
第3章
或许连柳听颂自个都没有注意过,可偏生许风扰记得,毕竟这样的敲门声足足伴随了她一年,每日清晨,对方都会这样敲响自己的房门。
一声长,两声短,然后轻轻喊一声许风扰。
若是头没有声音传出,她便重复一遍。
要是许风扰出声回应,她便柔声回应。
柳听颂的声音很好听,很难用确切的词形容,只能描述为温润,让人想起润泽的和田玉,落在乳白的牛奶,就连溅起的水滴都是柔和的,慢悠悠落下,荡起一圈波纹。
就连对声音极其敏感的许风扰,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连难改的起床气都消失殆尽。
许风扰有时会耍赖不出声,故意让这人再喊一次。
搁着门板看不见的柳听颂,就会这样的小把戏蒙骗,至今都不曾得知真相。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没有熟悉的声音轻唤。
许风扰从暖阳中睁开眼,又落入昏暗的房间,旁边大件大件的乐器无声,像在静静看着她做出选择。
她沉默了下,才抬腿往那边走去。
猫眼外的人依旧一身黑衣,重新戴上的鸭舌帽微低,掩去半张面容的同时,也让人无法辨认她的情绪。
许风扰轻轻靠在门上,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看着。
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也无法理解对方在想什么,从之前到现在,几岁的年龄差距如同天堑,她迈不过去,柳听颂不肯过来,只能放任不管,仍由年长者主导。
就好像今晚这场毫无准备的见面,在工作室的操纵下,柳听颂又回到她的神坛,戴上宝格美的奢华珠宝,做回她高高在上的乐坛天后。
酒吧的逃跑、巷子的对视都成了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隐秘故事。
秘密情人。
许风扰脑子突然蹦出这四个字,然后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不及眼底的讽笑。
这些龌龊事在她所处的圈子中,并不算少见,隔三差五就能听到一例,就连许风扰这种懒得理会的人,也将那流程熟悉得七七八八。
被抓拍、在v博否认澄清,等待舆论扭转之后,金主再亲自上门,将情人哄好。
柳听颂也是这样想的吗?
额头抵着木门,凸起的花纹压在皮肤上,冷硬的感受传来,却无法将情绪拯救。
这样的事情好像不是第一回。
又想起她们分开的前一天。
许风扰还记得,那是个难得很好的天气,前几日的争吵都随着灿烂日光消散。
她和柳听颂不约而同地推掉所有事情,将手机关机丢远,她拉上窗帘,柳听颂挑选了一部她们都喜欢的歌剧。
她被柳听颂圈在怀,因体型差异的缘故,画面有点滑稽,像是大型犬硬塞在主人怀,把柔软沙发压得往凹出一个大坑。
歌剧还没有放到一半,她们已经无心再看。
浅且克制的吻一次次落在唇上,温凉的指尖抚过许风扰后颈,顺着一节节骨头攀起落下,偶然又捏着薄皮往上提,柳听颂很喜欢这样,就好像在对待一只小狗,将许风扰完全掌控。
许风扰不曾反抗,只会一点点将距离缩短,然后在柳听颂又一次吻过来时,咬住对方的唇,不允许她再躲开。
风将厚重的窗帘推开,出些许细碎阳光,洒落在交缠的脚踝,像是花纹繁琐的脚链,将两人牢牢束在一块。
叩、叩叩。
第三次敲门声响起,* 将许风扰从回忆中拉扯出。
猫眼外的人抬起手,曲折的指节往上轻敲,门板随之震响,被贴在门板上的人清晰感受。
可许风扰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抬手往开关上按,随着“啪”的一声,客厅又陷入黑暗之中。
外头的人似有所感,抬头看了眼。
许风扰下意识偏头,再一次逃避。
骤然停止的心脏落下一拍,继而就以极快速度跳动起来,似乎想要将之前的那一次心跳弥补回来。
可它又清楚知道,补不回来的,无论跳得多快,没了就是没了,错过就是错过。
许风扰索性闭上眼,当初装修时要求的隔音效果,现在成了倾听外面的阻碍,即便在失去视觉后,也依旧无法听到半点。
那人似等了下,终于还是选择离开。
许风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柳听颂这个人总是对“三”这个数字格外坚持,像是把事不过三这句话刻到骨子去,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超过三次,哪怕是叫许风扰起床。
所以,许风扰再无赖,也只会拖延到第三声,然后再假装困倦地含糊出声。
柳听颂就会说:“该醒了。”
楼道的灯亮起又暗下去,直到彻底被黑夜蚕食。
许风扰站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直到站到小腿发麻,久违地回忆起了读书时军训的痛苦。
她那会挺不明白为什么训练就要直挺挺站着,子弹打过来的时候,又不会因为你站得笔直而拐弯。
可该站还是得站,她只能采取转移注意力这招来缓解痛苦,愣是在脑子敲锣打鼓,编了一堆反抗强权、对抗命运的调子,被乐理老师点评:“我觉得你这些歌都冒着火。”
能不冒着火吗?
她都快被火辣辣的太阳晒成火炭了!
但她现在没办法编曲,要么只能压着脑子什么都别想,完全一片空白,要么全是柳听颂,就算有三两个音符冒出,也杂乱得不成样子,哪怕贝多芬在世,也只能对着她说句:“我耳朵是真聋了。”
什么该死的冷笑话。
许风扰重重吐了口气,扯着僵麻的腿用力往地上一跺,细细麻麻的蚂蚁就顺着脚掌往上,把皮肉、血管、骨头全咬了个遍。
将她折磨了好一会,才能缓慢地压着门把手开门。
咔。
屋外的声控灯又一次亮起,将空空如也的楼道照亮,空气还残留着那股花香调,之前的人已离开不见。
许风扰停顿了下,才偏头看向门板。
这人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旦喊不醒许风扰,就会在门上贴个四四方方的便利贴,就是文具店最普通的那款,再用黑色碳素笔写上一句:早餐在微波炉,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今天好好休息。
像是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体贴家长。
这一次依旧,便利贴和碳素笔没变,就连颜色都是那样,寡淡得像个教书多年的老古板,而不是个万人追捧的乐坛天后。
许风扰随手扯下,没仔细看,直接捏成团往房间丢。
不是不想丢垃圾桶,只是关上灯后,实在找不到。
房门被快速关上,灯依旧没打开,就这样按着身体记忆,径直往卫生间走。
再过片刻,水声响起,热气从门缝中冒出,继而是的擦拭声、刷牙声、吹风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