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等一会,许风扰终于躺到了床上。
分针转了圈,与时针一起停留在2这个数字上。
床上的人翻来覆去,将被褥掀起又蒙住,闭眼又合上,反反复复不见停歇。
凌晨四点。
被子被大力掀开,许风扰一下子坐起身,一头银发被揉得无比炸乱,眼帘半垂,露出一双烦躁又清醒的眼眸。
终究还是妥协,认命似的爬起来,将布丁狗拖鞋踩得啪啪作响。
客厅的灯又一次亮起。
“给我丢哪了……”
之前丢得无比潇洒的家伙,现在单手挠着后脑勺,又急又烦。
“刚刚明明丢在这啊。”
白色的乱毛更蓬,好像堆起的羊毛卷,的亏她模样生的好,才不至于显得邋遢。
许风扰有着不同于大多数华国人的柔和长相,轮廓深邃,下颌清晰,鼻梁高挺且弧度流畅,在具有中性的俊逸的同时,略带肉感的唇与圆润唇珠,又将其柔和下来,使之变作雌雄莫辨的美。
最特别的是她一双碧绿色眼眸,如夏日潭水,周围的纹理是像横亘的山脉,即便只是匆匆一眼对视,也能感受到其中蓬勃的生命力。
只是她现在实在狼狈,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弯腰低头往各种乐器底下看。
也不知道一张小小纸条能跑到哪去,她愣是在地上爬了半天,也没能找到。
窗外一片漆黑,整栋楼房就只剩下这一盏灯,虫鸣声连续不断,风将树叶刮动,直到现在,那夏日的烦闷才稍稍缓解半点。
许风扰折腾了半天,终于在夹缝中发出那张丢掉的纸条。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将废尽力气找寻到的纸条撕碎,彻底丢进垃圾桶了。
倒还不如不看,让她又得重洗一遍澡。
她冷着脸起身,又一次往卫生间去。
楼下的人眼帘垂落又抬起。
还是那身漆黑打扮,从下楼后就一直站在这儿。
久站的腿脚感受到同样的痒麻,可她不曾理会,好像毫无察觉,直到瞧见那间屋子又一次陷入黑暗,她才缓缓回神。
被丢在车的手机又一次亮起,不知道有了多少个未知来电。
车门被打开,柳听颂坐进驾驶座,缓了片刻后,才将又一次打来的电话接通。
那头的人声音急切又责怪,呵斥着她的胡来。
只是不等她再说,柳听颂便出声打断,声音不复许风扰记忆的柔和,只冷声道:“以后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许再擅自行动。”
那人还想争辩,柳听颂却快她一步警告道:“杜语蓉,我已经不是你手底下的艺人了。”
她语气加重,强调道:“你是我的员工。”
电话被挂断,丢到一边。
好一会后,柳听颂才开车离开。
第4章
一番折腾过后,再睡下已是天际发白时,晨雾最寒,携着雾水往未合上的窗户钻,许风扰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额间全是薄汗。
许是今日的情绪起伏太大,竟让她梦到从前。
和柳听颂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警察局。
许风扰那会挺叛逆的,完全符合旁人眼的坏孩子标准,逃课打架样样齐全。
若不是许母财大气粗,愣是给学校捐了两栋楼,她早该被劝退。
可饶是这样,许风扰也没有半点悔改,非要在叛逆这一条越走越远,企图让许母妥协,将她的专业从经济换到音乐去。
可许母怎么可能同意
放弃大好势头,怀胎十月就是为了给自己生个继承人,哪在乎许风扰喜欢什么。
高考后的一哭二闹上吊都没有让她动摇,甚至头一回丢下一堆工作,亲自赶回来,守着许风扰填报志愿,紧接着没收她的全部电子产品,直到录取结果出来后,才撤掉了天天守在许风扰身边的人。
开学就更好笑了。
头一天入学,许风扰就成了S大的风云人物,虽然S大不缺非富即贵的二代,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弄出那么大排场,居然被十几保镖绕圈、绕在中间,堵得严严实实,不给她一点逃跑的机会。
若不是在校园,旁人还以为许风扰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囚犯,马上要被押送进监狱呢。
在此之后,许母也是放出话来,零花钱看成绩,上一节课给一节课的钱,要是逃课,今儿就饿着吧。
而许风扰也是个硬骨头,许母逼着她往这走,她就一点不去做,大不了就饿着,不肯妥协半点,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惹恼许母。
两人越闹越僵,越发难以调和。
至于警局这事,许风扰想起来就气。
她那会为了和许母置气,交了一堆“道上”的朋友,就是染了一堆黄毛绿毛红毛,整天聚在一起到处晃悠的那种,也没闯什么祸,没一个人有那胆子,最多去球室帮人站站场子,再蹭个免费的球桌玩。
也是因此,许风扰才找到了一份包吃包住的兼职。
原本那球厅并不缺人,奈何许风扰实在长得好看,人往球桌那一杵,愣是把周围球的人看得五迷三道,球杆往前打,眼睛还粘在许风扰身上,一局能打一个多小时。
球厅老板瞧见这一幕,当场就开出包吃包住、工资两千的“高昂”薪酬。
许风扰当场就答应了下来,倒也不是她蠢,不知道往高处走,凭她那脸,哪怕做个平面模特,或者去西餐厅弹个琴,也会有更好的收入。
可奈何许母早就放出话来,只要是稍有能耐一点的地方,都不敢收下她这尊大佛。
只有这种搭在城中村,连个营业资格证都没有的地方,才不怕这些破事,大不了桌子一搬,换个地方再摆摊。
至于进警察局那事,就是一黄毛朋友惹出来的。
那晚,许风扰好端端上着班,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过来,捂着脸说有人打她。
许风扰还没搞清楚状况,那黄毛朋友的对象就带着人过来,吵着说明明就是对方先出轨在先,天天消息也不回,时时刻刻粘着许风扰和那帮朋友,他才寂寞出轨的。
黄毛朋友不甘示弱,当场反驳。
之前就站在旁边的红毛、绿毛十分仗义,还在旁边帮忙争论。
出轨男被说得气急败坏,竟动起手来。
而那群最仗义的红毛、绿毛一看自己人被欺负了,当即就招呼动手。
两方人就这样打成一团,吓得路人当场打了110,导致一群人都被逮到局子。
不过幸好,虽然大家上一秒还在你死我活、拳脚相加,在这个时候却十分默契,答复都几乎一样,就是几个朋友之间闹着玩的。
毕竟“道上”是“道上”的事,再多的爱恨情仇也得私底下慢慢算,若是扯上当官的,平白多了一堆事。
警察也见惯了这些,瞧着没什么大问题,便随便问了几句,直接归结于感情纠纷就草草结束,继而就让他们叫自己家人来接。
这事其实也简单,可偏偏给许风扰难住了。
要她在此刻和许母低头,那简直比砍头还难受。
所以她在角落装模作样了半天,愣是没打出去一个电话。
那些个狐朋狗友不知她情况,还以为她是故意如此,特地叫家人晚点来,故意避开那位怒目圆瞪的绿帽哥,愣是不知道帮个忙,被亲人边揪着耳朵,边骂着边赶回去。
等到凌晨一点,警局就只剩下许风扰和一个已经脱离孤儿院的孤儿。
两人坐着小凳子,并排坐在大厅的角落,一边听着旁边警察的闲聊,一边打瞌睡。
柳听颂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推开玻璃门,携着门外世界的虫鸣与闷热的风,踏入这个沉闷而压抑、由厚重水泥墙建起的四方房子。
被吵醒的许风扰,努力扯起眼皮,半眯着往那边看,打量着来人。
还是那副打扮,黑衣黑裤遮掩身形,压低鸭舌帽挡住半张面容,惹得头的人纷纷往这边看。
许风扰困得厉害,心头虽然好奇,但眼帘还是像挂了铁块似的,一点点往下塌。
可没等她彻底睡着,就被一声惊呼声吓醒。
许风扰当即抬头,便往那边看。
之前还面色冷峻的警察,现在神色激动,甚至因情绪突然起伏过大,两颊泛起红。
这是怎么了
许风扰迟缓地眨了眨眼。
她还没有听清,那边就压低了声音,只能从雀跃上调的语调中,极力辨认出几个字眼。
“我……柳……一直很喜欢。”
风从玻璃门的缝隙涌入,直直往许风扰身上吹。
“签名……您……”
在酷热的夏季,许风扰突然打了个冷颤。
挺莫名其妙的。
她用力搓了搓小臂,将竖起的汗毛全部压下去。
没心思再偷听那边的对话,手臂一搭,脑袋一低,就开始埋头睡觉。
实在太困了,半点都挨不住。
等再睁眼,那人已在站在她面前,刻意放低声音,柔声喊道:“许风扰、许风扰起来了。
“我带你回家。”
轻轻柔柔的声音落在耳畔。
朦胧的睡眼慢慢瞪大,脑子清醒之后,反而觉得眼前这一幕才是梦境。
许风扰被惊得往后仰,一屁股跌落在地,结结巴巴就道:“你、你是柳听颂”
她终于明白,方才的警察为何会那么激动。
忽有大风刮来,用力往玻璃窗上一撞,震得整个房屋都摇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