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挠了挠脑袋,已被吹干的发丝被揉得凌乱。
她之前并不喜欢将头发一次吹干,特别是燥热的夏季,总喜欢留一半潮湿,若有风吹来,便偷得些许清凉,可此刻却因脑震荡的缘故,一点也不敢乱来。
于是许风扰将烦闷的原因归结于此。
该死的脑震荡。
她又挠了一把脑袋,突然开始寻思着换个发色。
海王红?
浅灰蓝?
好像粉色也不错。
她烦起来就想折腾自己,现在身上没有痣了,她就想搞头发,刚想完发色,又觉得那些伤口非常不顺眼,忍不住伸手想扣。
嘭!
幸好这时有房门声响起,是柳听颂洗好澡走出来。
许风扰收回手,将被子拉扯得更高,完完全全遮住自己,像座鼓起来的小山堆。
柳听颂自然是瞧见了,却没有多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到另一边。
许风扰等了片刻,才慢慢将被子放下,偏头看向另一边。
陪护床被摆在不远处,用一道白帘隔开。
所以,许风扰只能瞧见一道被白帘映出的影子,像幼时的皮影戏,妙曼轮廓清晰却始终隔着距离。
那人已擦拭干净,弯腰将衣服拿起,曲身时,那截细腰显得更细,如同风吹弯弱柳,的声响环绕。
许风扰毫无偷看的心理负担,甚至有点理直气壮,反正她刚刚已被对方看了个彻底,现在只是报复回来而已。
柳听颂撩起发丝,将它撩至肩头一侧,无意翘起的些许,连丝丝缕缕映得清楚。
明明其他都已经看遍,可许风扰还是因为这一缕发丝,挪开了视线。
随手搭在床边的浴巾掉落在地,柳听颂没有理会,反倒拿起吹风机。
周围的潮湿雾气还未彻底消散,奶香依旧,不仅没有淡去,甚至更加浓郁,夜风吹起窗帘,送来些许凉意。
等许风扰再回过神,那人已掀帘而走出,声音已如平常一般,未露出半点异样,温声就问:“困了吗?要不要睡觉了?”
许风扰扯下一点被子,也不说话,只是抬眼瞧她。
柳听颂没有得到回答,便几步走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道:“要不要抹点精油?你这头□□了几次,毛躁得很。”
按理说,精油应是头发半干时就该抹上,但这段时间显然已经错过,只能以此弥补。
许风扰没说话,她就当默认,取过精油瓶子,挤入掌心,揉搓于指间后,才一点点抹在许风扰发丝。
那人就杵在那儿,既不阻拦也不配合,像个石头一般。
自那夜后,柳听颂就重新换了睡衣,墨绿色睡裙变成杏色衬衫、长裤,扣子被系到最顶上的一颗,发丝垂落间,将之前的牙印遮掩大半。
许风扰微微偏头,避开划在脸颊的碎发,还没有消散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莫名其妙的烦。
总是突然出现,然后再也压不下去。
那人擦拭得细致,比对待自己时认真得多。
温凉指尖从发根穿到发尾,毛躁发丝逐渐变得乖巧又服帖,
“柳听颂,”许风扰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
“嗯?”另一人温声回应。
“橙子她们今天来过,”许风扰又一次提起这件事,明明之前就提前说过,刚刚也曾提起,可现在却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知道,”柳听颂没有厌烦,再一次回答她。
许风扰显然没有丢失记忆,之所以再一次提起,自然是有事要说,是关于今天下午,橙子她们提到的那些。
这些事不能拖,从柳听颂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想着怎么开口,只是后面被洗澡这事转移了注意力,一直拖到现在,如今再不提,恐怕就要拖到明天了。
“你给橙子买了辆车?”她直白开口,没有半点委婉。
柳听颂停了下,才“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钱也还给小野了?”
柳听颂又“嗯”了一声。
“那两个狗仔是你让人封杀的?”
柳听颂依旧同样答应。
许风扰抿了抿唇角,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会那么简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倒是威风得很。”
嘲讽的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柳听颂放下精油瓶,依旧侧坐在她床边,温声就道:“不是威风,是我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许风扰就拧起眉头,说:“我自己会处理好,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柳听颂眉眼舒展,语气依旧柔和:“生气了?”
“没有,”许风扰否认,可不到一会,她又补充道:“我气的不是这件事。”
就是在生气,但不是因为这件事。
柳听颂点了点头,又道:“你不气我瞒着你、擅自处理那些事,但气我刚刚亲你?”
许风扰敏锐地察觉不对劲,立马将话题转回:“你很有钱是吗?闲得没处花。”
柳听颂笑了下,尾音上挑,短短一句话也能绕出千回百转的调子:“没多少钱,但如果是给宝……”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风扰踹了一脚。
刚刚没能炸起来的毛,现在又膨起来,许风扰当即就凶道:“柳听颂你再喊一个字试一试?!”
之前没被阻拦的称呼,现在反倒不行了。
若被不知情的人瞧见这一幕,指不定觉得许风扰是怎样的喜怒无常,但可惜无旁人能得知,唯一经历这些的柳听颂不曾生气半点,还将她踹出被子的左腿搁在自己大腿上。
柳听颂好脾气地改了称谓,重新说道:“钱不算多,但都可以给你花,如果不够……”
她笑了下,漂亮的眼眸只倒映着许风扰一人的身影,语气更柔:“那我努努力,再多赚点。”
分明是好话,却将许风扰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在意的明明是另一件事,却被柳听颂曲解成这样,还歪出了别的答案。
答不对题,答得再好也是零分,没见过那个学生谄媚一下考官,就能得满分的。
许风扰又是一踹,将这人的腿踹得晃了下,却还觉得不解气,愤愤道:“谁稀罕你的钱,我又不是不能赚!”
她现在一场演出费七位数了!
笑意从眼尾散开,一双眸子水蒙蒙的,头是能淹死人的温柔,她就这样轻轻柔柔地顺着许风扰的话,既是息,又带着感* 慨,哄道:“是啊,我们宝宝现在可厉害了。”
这个称呼又一次出现,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禁收紧,拽住床单。
但奇怪的是,之前的感受并没有浓烈,反而是另一种感受涌出,有些酸涩,也谈不上难受,只是许风扰从来不曾经历过,所以感到很陌生。
就好像心脏变成了海绵,被泡进柠檬水中,吸住汁液后又捞出,用力拧起来,然后再慢慢放入温水中,沉于最底部,冒出些许欣然。
如若是其他人,或许会知道这种感受是什么,为什么会发生。
但对从来没有被亲人肯定过的许风扰而言,很陌生,陌生到有些胆怯,让人无措。
柳听颂仍那样看着她,眼眸中的冰雪融化,变作可以包容一切的水,将许风扰往头淹。
“你一直很厉害,”她再一次重复,语气肯定。
床单被揪出繁琐花纹,手背青筋鼓起。
最后只能让许风扰憋出一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橙子不缺摩托车……”
“我知道。”
柳听颂这一次没有等她说完,并补充道:“小野不缺这点钱。”
许风扰抿紧唇角。
“但是我想表现一下,”柳听颂就这样轻易地说出来,十分坦然且直白:“我想和你身边的朋友讨个好。”
这就像刚谈恋爱的时候,要请女朋友的闺蜜吃饭、喝奶茶,只是柳听颂更大方一点,直接送了辆摩托车而已。
要说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许风扰被打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彻底失去反攻的机会,只能宣告这一次的失败。
许风扰扯过被子,一下子遮住自己,刚刚的小山丘又一次出现在柳听颂面前。
柳听颂显得愣了下,继而哭笑不得。
倒是给她找到了一个新的逃避方式了。
她伸手扯了扯被子,那人就拉得更紧,连头顶都瞧不见,彻底捂在头。
柳听颂没办法,只能轻扯两下,连忙哄道:“别一直捂着,等会憋得难受。”
许风扰不说话,以沉默表示自己的回答。
柳听颂又扯,说:“让我看看之前那些伤疤,刚刚好像淋到一点。”
这也不能怪她,那些被玻璃划过的伤口细小又密集,即便再小心也没有办法避开,更何况许风扰后来的闭着眼搓洗。
“不要,不管它,”被子终于传来闷闷的声音。
反正已经结疤,即便被水泡过又能怎么样连消毒都没有什么用,看了也不会好得更快。
柳听颂想了下,再扯了两下,说:“那我们不聊了,关灯睡觉好不好”
那人就答应了一声。
柳听颂想笑又不知能不能笑,只好抬腿上床。
这两天她们都是睡在一块的。
床咿呀响了一声,那人突然将被子扯下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柳听颂不由疑惑。
许风扰便伸腿抵住她的腿,说:“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