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出了院子,本意是去找孟晓晓,结果却在路上碰到秋姨。
李月儿的手本来就糙,天干起皮很正常,哪真会找秋姨要什么手脂,只不过寻个借口气气徐新梅罢了,这会儿遇到秋姨倒是意外。
她怕给秋姨惹麻烦,远远的点头福礼就要装作不认识,谁知道秋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僻静处,低声问,“星儿可好些吗?”
李月儿想扯出笑,可对着自小看她长大的秋姨又装不出来,只得低下头。
秋姨息一声,从袖筒掏出个靛蓝色的老旧荷包,塞到她手。
李月儿一愣,惊诧的抬头看,“您……”
秋姨皱眉,嘴角纹路浅浅,眼关心却深,“二十文钱,你拿着先应急,你那妹妹烧成那样,得找个大夫瞧瞧才行,硬挺着也不是个事情。”
昨个明氏黄昏时来寻她,说想让李月儿回去看看她妹妹,估摸着也是觉得李星儿怕是活不了两日,想趁孩子还喘着气,让李月儿回去见她小妹最后一面,免得日后有遗憾。
秋姨喜欢女儿却只有个儿子,虽说实在心疼李月儿姐妹俩,但也给不出更多,“你木哥也到了娶妻的年龄,我能拿出来的也就这些。”
李月儿心头一酸,眼睛就红了。
既愧疚又感激,她想把钱推出去,可手臂沉如千斤动弹不得。
她手攥着的不是秋姨给的二十文,而是她妹妹的命。
李月儿下唇都咬出血腥味,当场就屈膝要给秋姨磕头。
两家没有血缘关系,现在秋姨这么帮她全靠秋姨重情重义,进曲府当管事妈妈前曾住在她家隔壁。
“哪用得着这样,我是手头有余钱才帮你一把,我要是手头没有余钱,也是有心无力,”秋姨扶着李月儿的双臂,“早知道今日……当初你还不如当我家儿媳妇。”
只能说世事无常没那么些的早知道。
李月儿深呼吸,挤出笑,“秋姨放心,等我日后有了银钱,定不忘您的恩情。”
日后?
秋姨也愁,为李月儿的未来发愁。
老爷都跑了,李月儿这个妾室哪有日后。
而且李月儿的妹妹病成那样,二十文也不够用的。生病也只请大夫吧,请完大夫还得抓药,这点银钱哪够啊。
秋姨想到什么,犹豫了一瞬,一咬牙一跺脚,臊着张老脸给李月儿指了条偏路:
“眼下这般处境,老爷是指望不上了,你要是肯放下身段,不如去求求主母,跟她讨条活路。”
在主子的眼,哪有什么男女性别,只有能否够格上榻的皮相身段。
奴仆眼中更没有老爷主母的区分,抬头往上瞧见的不过是银钱跟活路。
反正是做妾,给谁做不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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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33又回来啦!!!
1、嗷嗷嗷开文啦,你们熟悉的睡前小黄饼
2、一贯的轻快文风,先do后爱,希望大家喜欢[合掌][鞠躬]
3、没意外的话晚六点更新(大概也许可能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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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因为人设跟身份问题,本文应该是互攻,嗯…69
第2章 进来。
李月儿觉得秋姨说这话已经尽可能的顾着她那点微薄的尊严跟脸面。
眼下自己除了这条路,实在没有其他法子。
几乎没怎么犹豫,李月儿就握紧荷包轻轻点头,“秋姨,我再求您两件事。”
她将荷包朝外递,“我不能再出去了,能否劳烦木哥替我跑一趟,拿着这钱直接请个大夫去瞧瞧我小妹。”
虽说孟晓晓答应帮她保密,可昨夜孟晓晓能发现她出去,难保今夜徐新梅不会发现她出府。
李月儿不敢赌运气,也不想连累秋姨母子。
其实秋姨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没说,李月儿现在是曲家名义上的姨娘,要是瞒着主人家多次往外跑,被人发现了打残都是轻的。
秋姨接下荷包,“好孩子,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跟你木哥,你且放心,这事我定让他给你办妥当了。”
李月儿脸上总算带出笑来,“劳烦您跟木哥了。”
钱给木哥让他去请大夫,比将钱交给母亲再由母亲去请大夫更可靠些。
还有一件事。
李月儿笑意僵在嘴角,垂眼捏紧端在身前的两只手,脖颈断了似的抬不起头,“求您帮我寻本……书。”
她也算是正经人家的姑娘,长到十七岁连人的手都没拉过,哪知道怎么服侍人。
还是个女人。
本来说进府后,被老爷点名留夜时会有专门的妈妈提前过来教她们房中术以及伺候人的花样,如今老爷跑了,这些自然作罢。
要是面对旁人说这事,李月儿的脸皮能装得比土墙还厚,可对着长辈秋姨,李月儿只觉得整张皮都火辣辣的疼。
别看她答应的轻松,骨子还是带着点傲气的。
秋姨伸手抱抱李月儿,只道:“苦命的孩子。”
这般容貌,怎么就摊上这样的爹。
秋姨答应她,说会帮她找书跟留意主母的去向,李月儿打起精神,去后厨找孟晓晓。
“饭要给徐新梅提过去吗?”孟晓晓瞧见李月儿过来,眼睛一亮。
李月儿反问,“你想给她送去吗?”
孟晓晓立马皱巴着脸连连摇头,“不要。”
李月儿这才说,“那就不给她提。她有手有脚的,饿了会自己来吃,你我又不是她的丫鬟,才不惯着她这毛病。”
孟晓晓重重点头,“就是就是!”
她大圆眼睛亮亮的看向李月儿,“贵二两果然有贵二两的道理,月儿姐姐就是比我聪明,比我能拿主意!”
李月儿,“嗯?”
孟晓晓哼了声,昂着脸说话,“我才不给徐新梅提饭,谁让她总说我就值三两,我今天就要让她知道,便宜没好货!”
李月儿,“……”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两人在后厨寻了张空桌子吃饭,期间不少丫鬟老仆都偷偷往这边瞧。
不怪她们多看两眼,实在是李月儿三人的身份在府太过尴尬。
说是姨娘吧,好像又有名无分,说是丫鬟吧,姨娘的身份又把她们架在了高处,以至于身边不仅没有伺候的人不说,连来后厨吃饭都得看人眼色。
李月儿不管这些,安静的端碗吃饭。
孟晓晓倒是好奇,有人看她,她就挨个看回去。
偏偏她一双大眼睛清澈干净带着疑惑懵懂,水镜似的能照映人心,以至于旁人跟她对上眼睛,都有些羞愧的先别开脸。
两人快要吃完的时候,隐约听见远处的对话。
“主母今日跟老太太一同用饭,她的那份也送去寿鹤堂吧。”
李月儿下意识看过去。
来传话的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丹砂,朱红色的衣裳,冷冷淡淡的腔调,跟她主子十分的像。
李月儿远远见过主母,金丝绣凤的大红喜服都化不开她脸上的寒霜冷意,满头珠翠金银也遮掩不了她细长眼尾下的讥讽,偏长的凤眸扫过她们时跟扫过木屑尘埃一样,没有半分停留,也没入她眼底半寸。
光是想想,李月儿都觉得身上多了层寒气。
再想想自己要求到她裙下,眼皮都开始疯狂跳动。
她不怕主母刁难她,她只怕主母眼底没她,扫尘似的将她扫出去,那她才是彻底没了活路。
李月儿无意识咬下唇,疼的嘶了一声,才发现已经渗出血迹。
意识回笼的同时她也深呼吸下定决心,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留在主母屋!
丹砂传完话就去了寿鹤堂。
她到的时候,主母身边的另一个丫鬟藤黄就守在正堂外面,见她回来便朝她眨巴眼睛,示意头的主子在谈话,暂时不需要她们进去伺候。
丹砂眼观鼻鼻观心的走到门的另一边站好,门神似的垂眼,如同入定一般。
藤黄颇为遗憾的皱皱鼻子,人虽老实规矩的站着,耳朵却往堂伸。
按理说孙媳妇陪老太太吃饭,该毕恭毕敬的伺候着才是,正堂的主母却是老神在在气定神闲的坐着。
妇以夫为天,眼下老爷都跑了,她还坐得住!
老太太看她一眼,脸色就沉下一分,嘴角的线条都快压出下巴了,见她实在不开口,老太太才握着凤头拐杖先出声,“曲容,都五天了,还没有曲明的消息吗?”
曲容垂眼回,“没有。”
“是真的没有,还是你没用心去找?”老太太的脾气都上来了,拐杖杵地发出声响,“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没了踪迹就没了踪迹。”
“私下寻人便是这样,”曲容端着茶盏垂眸抿茶,不疾不徐的语速,“祖母若是觉得我不够尽心,大可以直接报官张贴告示寻人。”
老太太语气又冷又沉,“这事要是能报官解决,我还用得着让你去找人。”
她瞧着曲容那跟死去儿子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冷呵着道:
“你最好不要耍别的心思,曲家只有曲明一个老爷,他要是活着你们母女怎么都好说,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就将你们母女卖到军营去。”
卖到军营的女子,下场会比卖到青楼还要惨烈百倍。
老太太也是个妇人,上下两片薄薄的嘴唇一碰却能说出这等话。
曲容这才抬脸正眼看她,冷冷的眸子,面是对曲明死活跟自己未来都漠不关心的神情。
就在老太太以为她要呛声的时候,曲容却是浅浅一笑,“好的,祖母。”
曲容身为女子长相偏冷,凤眼薄唇是副寡淡冷漠的皮相,偏偏左眼角眼尾靠下的位置长了颗小小红色泪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