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好厉害哦~
李月儿就差对着她阴阳怪气的鼓掌说出声了。
她就多余关心她。
李月儿朝她皱皱鼻子,在即将踏步进入大堂前,收起脸上多余表情,垂眼低头,低眉顺眼的落后半步,跟在主母和老太太身后。
待两家到齐后,卢知县才出来。
他见老太太年纪大了,便让衙役给她搬了个长条板凳过来,准她坐着听。
曲家人在左,郑家人在右,中间站着两家的讼师。
所有人都到齐,卢知县一拍惊堂木升堂断案,“将郑二和人证们带上来。”
曲家这边的讼师在证人和凶手上堂之前,就对着卢县令跟众人将此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兄妹因生意不和开始,到兄妹和好后不出半年妹妹惨遭意外为转折,再到郑二年后想杀曲容为结尾。
种种证据跟迹象,都表明郑二曾买凶杀人成功,跟又买凶杀人未遂。
百姓们唏嘘起来。
郑家那边的讼师也不甘示弱,他从兄妹二人和好后,郑二没有杀人动机为突破口辩解,又说年后这批凶手是曲家自己买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栽赃陷害,以此谋取生意上的好处。
各有各的理。
郑二虽说对着光明正大的匾额跪在大堂,但姿态很是轻松,神色更是从容,只要他不承认买凶杀人,卢县令也不能对他用刑,最多就是暂时扣押着他。
牢条件虽差,可他有钱啊,四处打点一下,过得还算凑活。
人虽瘦了些,精神却还好。
郑二目光跟老太太对上时,甚至朝她笑笑,喊了声“姑母”。
老太太脸色沉的能吃人,恨不得当场拿拐杖敲死他!
郑二目光又扫向曲容,带着挑衅跟不屑。
到底是小娃娃,年纪上就嫩得很,以为凭借所谓的人证物证就能将他拿下?想的还是天真了些。
人就是他杀的又如何?
小小卢县令能拿他怎么着?
能让郑二这般有恃无恐的,自然是他有底牌。
他早已派手下的阿竹去请孙府了,等孙府一到,他立马就能翻身站起来,然后反手告曲家跟卢县令一个私通叛贼,到时候把曲家一锅端了,他郑家便能一跃成为安平府内最大的织染布坊。
曲容向来冷脸,这会儿难得朝郑二笑笑,眼尾泪痣似鲤鱼游动,鲜活有生气。
郑二莫名心头一凉,有股不好的预感。
曲容年纪虽小,以往也是跟在郑浅惜身后做事,可是但凡跟她们娘俩打过交道的人,没一个敢小瞧两人的。要不是过于难缠,他也不会想到一了百了的将人弄死。
郑浅惜运气差点,曲容运气却好得很,没死不说,还反手将他送进牢。
所以这会儿见曲容突然笑起来,郑二便变了脸色。
两位讼师争辩到关键时刻,曲家这边的讼师突然举手示意,“大人”
他势在必得,“我有,更重要的人证。”
郑二下意识扭头朝后看。
他的心腹,被他寄予全部希望的阿竹,被带着镣铐由衙役押了上来。
阿竹明明瞧见他了,但是却不敢跟他眼神对视。
郑二心头瞬间凉个透彻。
眼见着已经开春,他却像是坠入寒冬冰窖,浑身的血都凉了。
阿竹被抓,他便彻底没了希望。
眼见着人证物证具在,卢县令就要拍惊堂木给他定罪,郑二毫不犹豫从跪在地上改成站了起来,“慢着!”
他大声冲卢县令嚷道:“你个乱贼凭什么定我的罪!”
卢县令被他吼的莫名其妙,手握着惊堂木一时没拍下去。见衙役上前去摁郑二,甚至抬手拦住,“让他继续说。”
郑二笑了,“你以为唬得住我?”
他被扣了镣铐的手开始指曲容,“你。”
然后是卢县令,“还有你。”
他道:“你们两个联合曲明,私通贼子,做局害我!若不是曲明早已投了姜贼,这两个人怎么从江都顺顺利利送到陈河县来的?那日元宵节傍晚驾车进入曲宅的中年男人,便是乱贼姜贼的手下!”
旁人眼郑二已经疯了,所以开始胡乱攀咬嘶吼,唯有老太太听完内心一惊,默默握紧了拐杖,硬是忍着没回头看曲容,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因为那日中年男子将人送到曲家后,当天就急匆匆的出了城。
先前她以为对方只听曲容的话,现在被郑二这么一吼,她瞬间想通了头的细枝末节。
若他是叛贼的人,那他口中的老爷曲明……
老太太脸色都白了。
就在这时,曲容站出来,先朝卢县令点头见礼,再面对门外众人,看向郑二,“一派胡言。”
她的话如同投石进湖,一言惊起多层波:
“曲家老爷曲明,早已在三个月前的大婚当日,便被人掳走失去踪迹,年前才被曲家四处寻找的人发现他已经在两个月前就离世了。”
“早已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江都,又怎么可能私通乱贼?”
曲明早已放弃商籍,改名换姓成了江都一县城的县太爷,就算是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他的死讯。
曲容看向郑二,“为了活命,你当真什么都说得出来。就算真如你所言,那你的证据何在?”
郑二自然没有证据。
不过让众人吃惊的还是:
曲家老爷曲明,竟然都丢了三个月了?
尤其是,曲明两个月前就,……死了?
郑二眼睛睁大,“你说谎,曲明怎么可能就死了,这两个人就是他让叛贼送来的!”
曲容扭头看向老太太,慢声道:“不信的话,你问问曲明的祖母,我家的老太太呢。”
众人顺着曲容的话,全都瞧向曲老太太。
所有人都清楚,曲粟死了后,曲明对于曲家老太太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心肝啊。
谁都有可能说谎盼着曲明死,唯独她没有可能。
老太太上下两片薄薄的唇都在抖。
旁人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实际上她是气的。
曲明死没死她当然清楚,她年后才收到了两封来自曲明的书信,全都是曲明的字迹。若他死了,曲容何必写那些鬼画符跟人通信,直接仿写曲明的字迹骗她不就行了?
曲容跟曲明二人费那么大的劲儿,恰恰说明了曲明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当真是私通乱贼了。
这事曲明清楚,曲容也清楚,甚至连郑二都猜到了。
老太太现在虽说才知情,可她俨然没了别的选择。
她眼睛沉沉的看向曲容,约莫看懂了她的盘算,饶是如此,却无计可施,只能配合着说,“没错,曲容说的,没错。”
她得承认曲明“死了”,曲明跟曲家才能在今日活下去。
否则曲家因为郑二这个人赔上曲粟夫妇不说,今日还得赔上曲家满门。
老太太恨啊,恨曲容也恨郑二,可现在她宁愿打碎了牙混着血咽进肚子,也不能放过郑二,更不能把曲家生意因为“曲明是乱贼”一事拱手送给郑家。
老太太的眼神恨不得穿透曲容的心脏!
当真是,好谋算。
怪不得她那么积极的帮着曲明查他父母的死因呢。
先是撺掇曲明去查案,再是利用徐新梅挑起曲、郑两家的仇恨,再是联合郑三彻底摁死郑二。
为的,就是此刻。
她几乎是踩着所有人,站在了这。
老太太恨曲容太有心机,又不得不佩服她年纪轻轻如此算计。
曲容顶着老太太复杂的目光,悠悠转过身,虽未说话,却已经无需多言。
曲家老太太都承认曲明死了,那曲家还怎么私通叛贼?郑二刚才说的那些显然是攀咬,他说曲家也就算了,竟连卢县令一同撕咬起来。
卢县令是好官啊。
所以众人笑起来,“郑二是被关疯了吧?”
“说不定是没招了,随口说说试着看呢,要不是曲明死了,曲家还真的有嫌疑呢。”
“还好曲明已经死了。”
卢县令却是看向曲容,“曲明已死,那尸身何在?”
曲容转过身抬手行礼,沉稳冷静,“因曲家血案未了,我和祖母不敢对外声张曲明身死的消息,以免有人欺我曲家无主,截我曲家生意。”
曲容缓缓站直了,扬声道:“今日,曲家血案已清,我也借此机会同众人言明,我和曲明乃是异母同父的亲兄妹,这场亲事不过是为了阻止郑二将女儿嫁进我曲家、谋我家财的无奈之举罢了。”
“现下曲明已死,这场婚事自然不再作数。”
曲容抬手解下自己妇人发髻,任由满头乌发从头顶划落,披散肩头,以示自由身:
“打今日起,我曲容不再是曲家主母曲明的妻子,而是曲家家主。”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旁人如何非议和震惊,那是旁人的事情,今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着老太太承认了曲明已死,以及她新任家主的身份就够了。
郑三.反应极快,拱手道贺:“曲家主,郑、曲两家可是多年联姻,你我不能因为郑二一人就断了生意,日后你我两家间还是要来往的。”
曲容微微颔首,“自然。”
被堵住嘴的郑二一听郑三这话,冲着他就扑过去,被衙役眼疾手快摁住,踢了膝窝让他跪在地上。
卢县令宣判郑二死刑,三月问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