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眼睛看看她,又看看丹砂,小声说,“我是来跟丹砂姐姐道谢的。”
藤黄一楞,身体比头脑反应还快,笑脸还没收起,眼刀就瞬间甩向丹砂,抿唇瞪她,“哦~?”
丹砂疑惑,“?”
她看向小丫鬟。
小丫鬟笑盈盈道:“我母亲年迈有病,我便想留在曲宅继续做活赚钱,不打算出去嫁人,走投无路时就求丹砂姐姐跟家主提了一声,家主竟准我将母亲接进宅,做些简单活计领一份工钱。”
小丫鬟感激的很,同样从袖筒掏出一个油纸包,“她们说丹砂姐姐你喜欢白桃绿豆糕,经常去买,我去接母亲的时候,便帮你带了一份,当作谢礼。”
说着双手朝丹砂递过去。
丹砂扭头看藤黄。
藤黄嘴巴撅的能挂油瓶,对上丹砂的视线,哼了一声,转过身改成面朝书房的门,不看她俩。
她捏了块绿豆糕,整个塞进嘴,一时间噎的喘不上气,“……”
嘴噎的难受就算了,胸口也闷闷堵堵的。
书房好像有声音,轻轻低低的,可藤黄半点偷听的心思都没有,注意力全在身后丹砂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心头就是不爽。
丹砂拒绝了小丫鬟的谢礼,“家主让我帮月儿姑娘统计你们的去留,那日我不止问了你一人,跟你同龄的丫鬟我都去问过她们的意见,你母亲被接进宅中也是家主的意思,跟我无关。”
这差事本来是藤黄去做的,是她偷懒,自己才替她去问。
丹砂语气疏离冷漠,“分内之事,当不得你的谢。”
“还有……”
丹砂侧眸看藤黄,见她还在偷听,笑了下,“我不爱吃白桃绿豆糕。”
小丫鬟茫然的“啊”了声,见丹砂朝她点头致歉,连忙笑着摇头摆手,“那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也谢谢家主,我跟我娘会好好做事的!定不辜负家主的善意!”
既然丹砂姐姐不要这个绿豆糕,小丫鬟又收了起来,正好拿回去跟母亲分吃。
她朝两个大丫鬟点头福礼,然后轻快的跑开。
等小丫鬟走远了,藤黄才扭头看丹砂。
丹砂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远处,之前什么站姿,现在还是什么站姿,半点过来的意思都没有,对于小丫鬟的感激,神色更是没有半分起伏。
藤黄慢悠悠又把自己扭回去,挪动脚步跟丹砂并肩站,手臂轻晃,手肘擦着丹砂的手肘,故意喊,“丹砂姐姐~”
丹砂,“……”
丹砂无奈的扭头看她。
藤黄嘿嘿笑起来,又高兴了,转身将手臂往丹砂肩头一搭,下巴搭在自己小臂上,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丹砂身上,“不爱吃白桃绿豆糕啊?那你怎么还时常去买呢?”
她挨得极其近,近到鼻尖几乎蹭着她的脸颊,近到丹砂能嗅到她身上的甜香,以及说话时,唇舌间的白桃绿豆糕香气。
丹砂微微侧眸垂眼瞧她,视线落在藤黄嘴角,下意识抬手,拇指指腹从藤黄嘴角扫过,将那绿豆糕的残屑擦掉,低声说,“明知故问。”
她东西给谁买的,藤黄最清楚,糕点吃进谁的肚子了,藤黄最知道。
丹砂抬手给她擦唇的时候,藤黄捏着绿豆糕的手指无意识收紧,目光随着丹砂的动作,缓缓移到丹砂的脸上,眨巴两下眼睛,抿了抿唇,甚至伸出舌尖在丹砂指腹碰过后有些微痒的嘴角无意识扫过。
她心有股说不出的异样,可又像风似的捕捉不到。
但藤黄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她喜欢丹砂同她这般亲昵。
藤黄的一举一动都在丹砂眼放大放缓,丹砂微微垂眼低头,摸过藤黄嘴巴的手指捻的死紧。
她呼吸轻轻,心脏咚咚跳响,恨不得从嗓子蹦出来。
丹砂见藤黄抬脸瞧她,无意识微微低下头,唇瓣都要克制不住的亲在藤黄唇瓣上了,她又堪堪停住。
丹砂竟觉得她就算亲上去,藤黄也不会推开她……
丹砂垂下眼,呼吸颤颤,长睫遮住眼底的欲,别开脸改成看着眼前的石头阶。
她移开了脸,两人间纠缠交织的气息瞬间断开。
藤黄没心没肺的笑起来,脸贴在丹砂肩头,“丹砂姐姐对我最好了~”
藤黄说完耳廓微热,小口咬着绿豆糕的时候,余光不停的朝旁边瞄,去看丹砂浓密的眼睫跟轻抿的唇瓣,然后在丹砂看过来之前,迅速的收回目光,红着耳朵低头大口吃掉最后一块绿豆糕。
小丫鬟的事情只是个插曲,等藤黄的绿豆糕吃完了,书房也传出家主的声音,“点灯。”
天都黑了。
春日天黑的比冬日晚,夜也没那么冷,地龙已经不烧了,李月儿睡觉前都只需要一个暖脚的手炉能抱着取暖的主母就行。
主子屋的地龙都停了,丫鬟们房中的炭盆自然也熄了。
要是平时,藤黄就嗷嗷叫着扑到丹砂怀,将脚塞进丹砂双腿之间给她取暖,今日难得的,藤黄自己蜷缩着,背对着丹砂睡。
丹砂皱眉看她,轻声喊,“藤黄?”
藤黄立马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等了好一会儿,藤黄都以为丹砂睡着了,正要翻身时,身后丹砂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掌心摸到她小腿上。
藤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第一反应不是蹬开她,而是酥麻了头皮红了脸。
她眼睫在黑暗背对着丹砂忽闪个不停,咬紧唇没吭声也没动。
丹砂滚热的掌心缓慢摸到她脚踝,藤黄脸越发热了,就在她要想入非非的时候,丹砂只是摸了摸她的脚,感受一下温度,然后又把手收了回去,还给她将被子掖好。
藤黄,“……”
感情只是怕她冷。
丹砂翻身睡去。藤黄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失落,竟觉得心头空空痒痒的,想让什么填进来塞满。
怕自己夹腿被丹砂发现,藤黄不敢再跟丹砂继续睡一张床一个被窝。
好在这样折磨的日子没过多久,因为四月份的天已经很热了,藤黄毫不犹豫,主动收拾东西搬回自己屋住了。
今日衙门来人送户籍贴,李月儿跟主母一起在正堂等着。
她好奇的看看对面的丹砂,又看看身边的藤黄,然后再看向旁边坐着的主母。
主母老神在在的喝着茶,似乎对于自己身边两个大丫鬟之间奇怪别扭的氛围无知无觉,半句开口询问的意思都没有。
李月儿纳了闷了,以前是藤黄觉得丹砂和她疏远了,还在努力缓和两人关系,同丹砂举止亲昵。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藤黄开始跟丹砂疏远了。
现下两个大丫鬟面对面站着,但是一个抬眼看对方的都没有。
丹砂向来如此也就罢了,藤黄是怎么回事啊?
李月儿歪头看藤黄的表情。
低头想事情的藤黄一抬眼就对上她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抬手轻抚胸口。
李月儿,“?”
主母闷笑。
李月儿,“……”
李月儿手指不老实,探身戳她腰侧软肉,被主母攥住指尖,扣住,压在腿面上。
李月儿,“?”
院丫鬟已经在引路,衙门的衙役马上就要来了,李月儿挣扎两下,没把手抽出来后,索性保持着这个姿势微笑着昂脸看向主母,看她能握到何时。
在衙役进门之前,主母松开她的手指。
李月儿哼哼着,“继续握着啊,怎么松开了。”
主母侧眸睨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李月儿跟主母一起并肩坐的主位,这会儿衙役快到了主母却没起身,她犹豫了一下,在起跟不起之间徘徊。
曲宅马上就要进新丫鬟了,新丫鬟们并不知道她跟主母的关系,也不知道曲宅曾经复杂的妻妾情况,她们只会好奇她是什么身份,以什么资格来管理内宅上下。
李月儿咬了咬唇瓣,垂下眼,手指蜷缩着搭在腿面上,终究还是站了起来,并且走到主母身后。
曲容抬头瞧她,微微皱眉。
李月儿笑着看她,眼睛水润,眉眼弯弯。
其实能留在她身边,没名没份也行。
衙役到了,主母也就顺势从她脸上收回目光,李月儿脸上的笑意这才慢慢散去,垂眼舒了口气。
一时间屋四个姑娘,三个瞧着都心事重重。
主母从衙役手接过户籍贴,着藤黄送了辛苦费,并亲自起身,将衙役送到院,给足了衙门脸面。
李月儿跟在主母身后,好奇的看着她手的户籍贴,“咦?”
怎么感觉多了一张?
她狐疑的望过去,主母却将拿着户籍贴的手往身后一背,不给她看。
李月儿心不舒坦,但也没再追着瞧。
四月中旬,新挑选的丫鬟们正式进入曲宅之前,曲容宣布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还孟晓晓的自由身。
她依旧是奴籍,却不再是曲家的妾。
主母把身契还给了孟晓晓,却没提她的事情。
李月儿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她呢?
那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曲明的妾,还是主母的妾,还是曲宅没名没份当牛做马的李妈妈?
孟晓晓,“月儿姐姐,秋姨说我没娘,她给我当娘,以后我就跟着她生活了。”
孟晓晓挽着李月儿的手臂很是开心,“我有娘了,我还有月儿姐姐,现在还有身契,我怎么什么都有啦~”
四月份,无疑是孟晓晓最快乐的月份。
李月儿见孟晓晓这么高兴,眼也跟着露出笑来,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那恭喜晓晓啦,回头我送你个礼物。”
她给晓晓买了根簪子,等明日孟晓晓正式给秋姨敬茶认母的时候,再送给孟晓晓。
晚上,李月儿洗漱完,将簪子连带着她替孟晓晓收存的月钱一起,都装进锦盒,放在圆桌上,免得自己明日事情一多忙忘了。
她解开头发,脱了鞋,抬脚跨过靠坐在床上看书的主母,爬到床面,掀开被子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