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八字还有三书六聘,到时候都由山长帮着过目点头,主母说半点都不会亏着她,让她尽管将心放进肚子。
藤黄眼睛睁圆,小脸都亮了起来,双手往李月儿肩头一搭,“那你以后就是咱们曲宅的主母啦!”
她袅袅福礼,“藤黄拜见主母,这边给主母请安了~”
李月儿爽的头皮发麻,却抿唇矜持的笑起来,双手端庄的搭在腿面上,“起身。”
她笑完,转身面朝藤黄昂起脸,握着藤黄的手,“现在还不是,要等成亲以后才能这么喊。”
藤黄左右看,嘿嘿笑,摇晃起她的手,“我知道,但屋现在不就只有咱俩吗,主母你说呢?”
主母李月儿觉得藤黄说的很对!
藤黄摁着李月儿的肩膀,将她又转过去面朝镜子,“我给你把妆化好。”
藤黄弯腰背对妆给她化妆,李月儿抬脸昂头,嘴巴小幅度说话,“过两日丫鬟们就要进宅了,但我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好管教,而且依着山长爷爷古板的性子,明日定要跟家主说些‘婚前不得同住’的话。”
李月儿眼睛忍不住弯起来,小声道:“而且我也想回去跟我娘住一段时间,所以我明天约摸着要回书院了,你是留在宅子管事还是跟我一起走?”
藤黄刷子一停,理所应当的语气,“那自然是要跟你一起回书院啊!”
李月儿,“可内宅怎么办?”
藤黄才不管那些,“让家主跟丹砂操心去吧。”
藤黄垂眼嘟囔着说,“求娶你的事情,以家主的性子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她事先准备的话那丹砂必然知道,可她又没同我讲。”
气的她眉毛都差点给月儿姑娘化粗了!
李月儿戳藤黄柔软的腰腹,问她,“你跟丹砂到底怎么了,我看你俩最近一直在闹别扭。”
要是之前,藤黄绝对委屈的倒打一耙,说是丹砂在跟她疏远,全是丹砂的错,但今日藤黄却含含糊糊不讲话。
李月儿打眼一看就知道藤黄心虚,“你跟她不是最要好吗,有什么事情问清楚就好了。”
先前她自己心有事,来不及去管藤黄,现在她心头石头落地,便想着帮藤黄一把。
藤黄咬着唇不讲话。
李月儿是发现了,这主仆三人一个德行,不想回话的时候,连敷衍含糊都不愿意。
她懒得多问,“你俩折腾去吧。”
李月儿化好妆穿上外衫,拿着锦盒去了后院。
后院仆从们都在。
秋姨在后宅人缘极好,加上孟晓晓又讨喜的很,今日得知她俩要认母女,手上没活儿的全来凑热闹了。
林木特意告了一天假,还买了果子瓜子跟甜嘴的糖,凡是过来的,都一一发了过去。
李月儿将自己准备好的锦盒递到孟晓晓手上,“你从进了曲宅就跟在我后面,在我心你跟星儿没什么区别,都是我妹妹。”
李月儿把盒子打开,拿出粉玉雕成牡丹样式的簪子,抬手插进孟晓晓的发髻,柔声说,“现在多个娘亲和哥哥疼你,我心替你高兴。”
孟晓晓大眼睛清澈的很,一手托锦盒,一手抬手摸簪子,“月儿姐姐,虽然我有了娘,可你永远都是我的月儿姐姐!”
李月儿,“那是自然,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同我说,我比你贵个二两,心头有主意的很,你尽管找我就是!”
她总算放下了,如今也能很自然的拿当初的身价说笑。
孟晓晓开开心心的张开双臂抱住她,同她亲昵的蹭发髻,“好!”
孟晓晓只是认个娘,日后还是留在曲宅生活,以前如何日后还是如何,所以对于她来说,今日无非就是走个流程热闹一些而已。
而她又最喜欢热闹了,因此心情极好。
那边厨娘周姨过来催了,柔声说,“快些快些,咱们请人算的吉时到了,来敬茶吧。”
李月儿朝孟晓晓点头,示意她过去。
孟晓晓却是拉住李月儿的手,把她送到秋姨身后,然后自己走到秋姨跟前,提着衣裙跪在秋姨面前的蒲团上,朝李月儿磕头,又对秋姨磕头,最后声音清脆的喊秋姨,“娘!”
她毫不扭捏的一嗓门喊下去,场上所有人都乐了,连秋姨眼尾都笑出了褶子,柔声应她,“嗳~”
起初孟晓晓跟着她做事的时候,旁人都以为她要把孟晓晓跟她儿子林木撮合成一对。
甚至有人觉得她对孟晓晓好,图的就是这个。
可她偏不,她就单纯喜欢晓晓这个丫头而已,想认她当个女儿。
李月儿有自己的娘,再认她做干娘也不合适,何况以她们两家的关系根本不在乎这些称呼跟虚名了,但孟晓晓无父无母,要是从曲宅离开后被人卖了说不定还会帮人数钱。
秋姨实在舍不得她受苦,索性问她愿不愿意给自己当女儿,以后有她一日在,她便能无忧无虑的度过一日。
见孟晓晓答应,秋姨便找人算了时辰,定在今日敬茶。
本就是小事,只不过是大家捧场愿意来给她们母女凑个人气,这才显得这么热闹罢了。
秋姨从孟晓晓手接过茶,喝完放在旁边,然后将孟晓晓扶起来。
林木站着旁边,“小妹。”
说着把见面礼递给她,是支做工精细的银镯子。
以后孟晓晓便是有母亲有兄长护着的人了。
孟晓晓戴上镯子,双手拿过林木手的竹筐,从面抓瓜子分发给大家。
见众人说笑起来,秋姨转身看向李月儿,神秘兮兮的从荷包掏出一块好糖,悄悄放进她掌心。
李月儿吐着舌尖,笑盈盈接过,嘟囔着撒娇,“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您还特意给我留了块儿糖。”
说是这么说,手上却诚实的剥了糖塞进嘴,甜的眼睛弯弯。
秋姨,“就算长成老姑娘,在我这你还是个小孩子。”
她抬手替李月儿理她那被孟晓晓蹭乱的发髻,心头感慨万千。
起初她给李月儿指这条路的时候,当真没敢想过她和家主能有今日。曲宅今天上下都清扫一遍,甚至改换了新灯笼,为的就是明日两人的订婚。
秋姨都不需要多问,光是看李月儿的气色,就知道家主待她极好,眼下也是笑着道:“我都半个月没见到你娘了,明日她过来,我可得拉着她多说一会儿话。”
李月儿挽着秋姨的胳膊,“好。”
。
李月儿没了父亲,家中除了母亲没有其余长辈,今日她订婚,山长便充当起外祖父的角色,带着山长夫人一起过来给她撑场面。
他板着脸话不多,明显不喜欢曲家,哪怕跟老太太相识,来曲宅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如今携着夫人跟明氏进入曲宅后,更是轻易不张嘴讲话,看着很是严肃。
这么严肃的小老头,花白的胡子上却系着根红绳。
就像是她娘穿了身颜色轻快的新衣服,妹妹用红发带绑了两个圆髻,山长夫人穿着深红色的外衫一样。
山长夫人见李月儿盯着山长看了又看,怕她多想,连忙小声说,“小月儿别介意,他是怕自己说话不好听让你在中间难做,这才闭嘴的。”
李月儿心头滚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山长爷爷的胡子,他今日过来,还特意打理了一番?”
山长夫人立马笑起来,拉着李月儿的手轻拍她手背,“好孩子,你是个贴心又细心的。”
连这个都观察到了。
李月儿眼眶有些热,“您跟山长爷爷能来,我就很感激了。”
山长对商贾的偏见有多深,李月儿是知道的,可今日为了她的事情,山长难得放下成见,不仅整理了胡子,还朝主母点头见礼,喊了声“曲家主”。
李月儿看向母亲,“娘。”
明氏朝她笑。
她则牵着李星儿站着山长夫人旁边。
到底是曾见过世面的人,明氏落落大方,李星儿虽拘谨腼腆,却不畏缩怕生,瞧见藤黄后,便更不害怕了。
藤黄欢快的小跑过来,弯下腰,双手捏捏李星儿的小脸,“又见到你啦。”
李星儿咯咯笑。
“来吧,带你去玩一会儿。”藤黄把李星儿抱起来,带她去找孟晓晓玩耍。
人间四月天,最是温暖适宜的好时节。
春风荡起时,院梨花花瓣随风飘落,掉在窗边桌面的婚约契书上。
山长微微皱眉,将花瓣轻轻捻去,吹干纸上墨迹,转身看向曲容跟李月儿,单手背在身后,“你俩看看,要是没问题,就把手印摁上。”
曲容挽起袖筒,看都没看,拇指便去摁印泥。
李月儿轻声说她,“你也不仔细瞧瞧,就不怕我伙同山长一起把你给卖了。”
曲容侧眸睨她,挑唇轻语,“你应该担心的是,我伙同山长把你给卖了。”
那李月儿倒是不怕,因为山长最是疼她了,婚契书看的比她还仔细,甚至把她的身契都要过去看了又看,就怕曲容“狡诈”做了手脚,将她永远扣留在曲宅。
待两人都摁下手印,山长捏着绑了红绳的山羊胡子开口了,“一式两份,我家这边收一份,你家那边收一份,日后两人感情要是有变,分开时也是这样一式两份。”
山长夫人瞪他,手悄悄拧山长腰侧的肉。
这样的好日子,不会说话就别说!
李月儿去看主母,主母好像就只听到“日后”两字之前,再往后就跟没听见似的,眼皮都没波动,只仔细将婚约契书收好,“……”
山长吃痛,也不再讲那些不好的话,而是说,“按着规矩,成婚之前你们是不能见面的。”
明氏接过李月儿的婚约契书,跟着点头,声音温柔,“我们这边是这样的。”
并非山长要为难她俩。
曲容,“?”
曲容立马抿唇皱眉,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仰头看房梁。嗯,主母只以为她回家住两天就回来了,但是不知道按着规矩来说,她们以后半年都不能见面。
曲容皱眉看山长。
山长板着脸,“她今日就跟我们回书院,待立冬之日成婚时,再到你曲宅来。”
藤黄牵着李星儿回来,听见这话立马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要跟着去书院照顾未来的主母!”
站在曲容身边的丹砂猛地抬眼朝藤黄看过去,“?”
藤黄不看她。
山长坐在椅子,茶都不喝,铁面无情的很,“既然同去的话,收拾东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