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姨看她脸色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瞬间满脸晦气,“不是他,他心要是有你们母女三人,星儿也不至于差点高烧烧死过去。”
李月儿抿紧了唇。
她也是学会了异想天开,竟盼着那人能有点良心跟父爱。
李月儿,“那是?”
秋姨看着她,“应当是主母派去的人,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医馆扁鹊堂的大夫,光是外出上门的诊费一趟都不会低于二两。”
李月儿愣住了。
秋姨低声分析,“为什么说是主母,是你木哥悄悄跟着那大夫回了扁鹊堂,隐约瞧见主母身边的大丫鬟藤黄坐在面。”
“那大夫还给星儿拿了药,木哥回来的时候,星儿已经喝完药睡着了。知道你担心,木哥特意去医馆问了,大夫说星儿只要吃完药烧能退,命就能保下来。”
李月儿怔怔的站着。
秋姨顿了顿,息一声掏出巾帕,抬手在李月儿脸上擦了两下,“好孩子不哭,有扁鹊堂的大夫看诊,星儿的命肯定能保住。”
她道:“只是委屈了你。”
李月儿小腿发软,忍不住慢慢蹲下来,双手抱膝,脸埋在双臂间摇头,“不委屈。”
声音虽带着哭腔,却透出欢喜,“只要小妹能活下来,我做什么都不委屈。”
那可是她亲妹妹,是才会牙牙学语就喊她“阿姐”的亲妹妹,是得了好吃的第一个想到她的亲妹妹,是夜她来癸水时乐呵呵抱着她的脚替她取暖的亲妹妹。
她才六岁啊。
跟妹妹的命比起来,自己昨晚那点事,根本算不得委屈。
李月儿不仅不委屈,心甚至很感激主母。
李月儿掏出帕子擦掉眼泪鼻涕,连忙站起来朝秋姨道谢,“等、等小妹好了,我定让她给您和木哥磕头。”
李月儿刚哭完,眼睛跟被水洗过,更显水润温婉。秋姨见她心只有喜没有怨,心也彻底放下来。
天知道她劝一个小姑娘做那等事情时良心有多疼,昨夜辗转难眠也睡不踏实,更担心孩子会怨恨她指了这条偏路。
好在李月儿不是那样的孩子。
秋姨,“得谢谢主母才是。”
她见过主母几次,没想到主母虽面冷话少,但却没拿人命当玩笑。
李月儿擦干净脸上的泪,正要点头,就见主母身边的大丫鬟丹砂朝她走过来。
!!
丹砂: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宫宣妃嫔侍寝的公公?[小丑]
第6章 她需要讨好侍奉的只有主母。
丹砂站在远处也不靠近,目光跟李月儿对上后,朝她微微颔首福礼,然后就在那等她。
陡然被她瞧见自己和秋姨私下说话,李月儿下意识担忧的看向秋姨。
秋姨笑着拍拍李月儿的手,示意她安心,“主母能派大夫去你家,就证明私底下已经将咱俩的来往查的一干二净,这会儿避嫌装作不认识也晚了,不如大大方方的,该如何就如何。”
秋姨,“行了,主母让丹砂姑娘过来寻你肯定有事,你去忙就是,星儿那边我会让你木哥时常去看看的,你且放宽心。”
说罢秋姨朝丹砂点点头,便抬脚离开去忙自己的。
秋姨走了,李月儿才忐忑紧张的朝丹砂走过去。
主母身边有两个大丫鬟,爱穿朱红色衣裳的是丹砂,性子最像主母,疏离淡漠的眼神,冷冷淡淡的语调。
另一个则是喜好橘黄色衣裳的藤黄,脸上最爱挂着笑,眼睛滴溜溜转动时最是机灵俏皮。
李月儿虽然没跟她俩打过交道,但凭借本能,私心觉得藤黄更好亲近。
今日来得要是藤黄,她还能跟对方旁敲侧击一下医馆的事情,同她确认给小妹把脉的大夫是不是主母派去的。
奈何对上态度拒人千之外、公事公办的丹砂,根本不给她闲聊的机会。
见她过来等她站定,丹砂开口,“主母问你衣裳晾晒干了吗,要是干了今晚辰时以后亲自给她送去。”
这话听在李月儿耳朵,就是主母需要她晚上过去侍奉。
她昨晚做的那点事情本来也瞒不过主母身边伺候的丫鬟,可被丹砂说出来,李月儿觉得脸皮好像还是薄了点,眼神都不敢跟丹砂对上。
这会儿她又庆幸丹砂性子沉静,因为对方传话的语气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更别提看轻不屑了,说完话也是福礼转身就走,对她这个名义上老爷的妾室该有的敬重一分不少。
送走丹砂,李月儿长吁了一口气,随即打起精神重新振奋!
她何必在乎旁人看法,毕竟他人的目光又不能给她妹妹治病,让她跟妹妹日后能好好活下去。
她需要讨好侍奉的只有主母。
李月儿去后厨房吃饭,饭后拉着孟晓晓,她软声细语姿态柔弱孟晓晓大眼清澈可怜兮兮,两人一同哄着厨娘给她们单独烧了锅洗澡水。
她们又不劳作,如今天冷更不会出汗,每天的热水够擦脸洗屁股洗脚就已经是奢侈了,哪有多余的热水给她们日日洗澡。
厨娘起初也不愿意,昨个是看在秋姨的面上,今日哪能再破例。
可……
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好看惹人疼。
厨娘忍不住伸手捏孟晓晓的圆脸,“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孟晓晓听出来这话虽带着“傻”字却没有恶意,眼睛弯弯的任由厨娘揉她的脸,“求您了。”
李月儿跟着双手合十做出作揖状,秋水眸子水润润的。
厨娘妥协,“真拿你俩没法子。我是没功夫给你们烧水,你们要是想用,得自己打水来烧。”
那就是用多少就能烧多少?
李月儿眼睛一亮,跟孟晓晓一起,一左一右抱着厨娘的胳膊,“谢谢周姨~”
李月儿提水,孟晓晓烧火,热水两人一人半桶。
孟晓晓捏着衣襟提起来嗅了嗅,又扯着袖筒低头闻,得出结论,“月儿姐姐,我闻着还是香香的,可以不用洗。”
李月儿如果不是晚上要去主母那儿,她也不用洗,“趁着天还没那么冷冲个澡,以后天寒可就洗不了了。”
她们屋虽有土炕却没地龙,冬天连简单的擦洗都要冻得哆哆嗦嗦,哪能敞开了冲洗。
孟晓晓想了想,点头,“月儿姐姐说得对。”
李月儿笑,想起什么,叮嘱她,“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不太确定,你睡你的,不用帮我守着。”
孟晓晓歪头看李月儿。
李月儿以为她要问自己去做什么,心虽犹豫,却还是打算说实话。
孟晓晓问的却是,“要是徐新梅找你呢?”
李月儿顿了顿,安静温和的看着孟晓晓,心都软了三分。
孟晓晓鼓起脸颊不太高兴,嘟嘴闷哼,“她肯定又要等你现形了。”
李月儿笑起来,双手揉孟晓晓脸颊,“她等她的,你睡你的,不管她说什么问什么,你都不要理她。”
孟晓晓眼睛明亮,双手堵着耳朵,昂脸闭眼摇头,“她说什么我都听不见,听不见当然不用回答啦。”
李月儿,“晓晓真聪明。”
孟晓晓得意,“当然了,我可是三两的身价呢。”
李月儿眼皮跳动,果然下一刻,孟晓晓嘿嘿笑,“月儿姐姐更聪明,所以比我贵二两。”
她伸出食指跟中指,比出个二的数字。
李月儿面无表情的把她竖起来的手指摁回去。
孟晓晓顽强的再次把手指竖起来,递给李月儿看。
李月儿无奈又好笑,压住嘴角弧度别开脸。
她是家卖进来的,孟晓晓是从别处买来的。
李月儿刚进府的时候跟秋姨打听过,说是卖孟晓晓的那个人牙子虽不是好东西,可对晓晓极好,也是千挑万选,给她挑了个后院人口清净主母性子冷淡老爷模样清秀的府邸。
那人牙子想着,孟晓晓留在这样的人家,不管受不受宠,反正不会受什么委屈吃太多苦头,就用便宜的价格给她塞进来。
正巧老太太也不喜欢太聪明的,于是真就把孟晓晓挑了进来。
如果不是老爷跑了,府局势不明,孟晓晓还真能如人牙子所愿,留在曲家后院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李月儿垂眼,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跟孟晓晓才认识六七天,不过是进府后自己去哪儿都带着她,愿意将手的糖分她一块,她便尾巴似的跟着自己,敞开心扉对她好。
小妹的性命跟孟晓晓的真诚,都让李月儿这会儿更坚定自己的选择。
孟晓晓不知道为什么月儿姐姐看起来突然有些低落,疑惑着将手指头往她脸上戳,俏皮又欠打的喊她,“五两姐姐~”
李月儿斜眼嗔过去,“……”
孟晓晓缩着脖子嘻嘻笑。
李月儿没法子了,故意张嘴要咬她的手,才把孟晓晓吓回去。
跟要亲自烧水洗澡的李月儿不同,曲容只需要吩咐一声,别说黄昏时分了,就是夜半三更,也会立马有热水留她洗漱。
曲容站在书房敞开的窗前,抬眼就能看见丹砂进了圆门朝这边走来。
曲容拿着书走几步,坐到了书案后面。藤黄听着门外脚步声的同时,倒了茶水递到她手边。
丹砂福礼,“主母,话带到了。”
曲容眼皮都没抬。
丹砂无声退到一旁,继续帮主母整理那些杂乱又无用的账本。
藤黄左看看右看看,终究是打破书房的寂静,好奇的说道:“主母,李月儿瞧着不像是老太太跟郑家那边安排来的奸细。”
昨夜李月儿刚离开,主母就要了水泡澡。
氤氲热气充盈在屏风后面,连带着主母的声音都像是被水汽晕染,透着慵懒,“我留她爬到我床上,就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主仆三人起初觉得李月儿应当是郑家或者老太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