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好面子!”山长吹胡子瞪她,“读书读迂腐了,才把日子过成这样。”
他一开口,明氏抬手抹泪的时候头垂的更低了,气的山长夫人拿手攥拳捶他胳膊,毫不留情面的将他往外推,“出去出去,不会说话就闭嘴,平白开口惹人烦。”
藤黄听到这儿下意识看李月儿,满眼期待。
像山长这样说话不好听的,曲家也有一个。
李月儿,“……”
藤黄真是高看她了,她看起来像有抡小拳头砸主母胳膊的胆子吗。
见山长双手背在身后负气出去,明氏连忙拉住夫人的手,“别生气,别为了我这点事情生气。”
夫人给她擦泪,嘟囔着脸说,“别管他,最心疼你的是他,催着要来的是他,来了后又不会好好说话的还是他,莫搭理他让他自己反省去。”
李月儿走过来同夫人福礼。
夫人见到她就开心,“小月儿都长这么大啦,出落的真是越发水灵。”
李月儿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后来得知她被李举人卖进曲家,他们夫妻俩还真想过将她赎出来。
可那时李举人还活着,在人前又惯会装腔做人,他们两口子要是将李月儿赎回家,扭头就得被李举人赖上。
他们虽心疼,可也没办法真插手去管别人的家事。
莫说家事了,就连他们想将李举人撵出书院都做不到。
书院明面上是她邹家的,可书院的事情也并非山长一人的一言堂,聘用夫子跟撵走夫子都得事出有因才能服众。
李举人私德不行,但学识仍在,且众夫子们认为书院多个举人先生是好事,并不支持将他赶走,这也是山长看不惯李举人却不能不用他的原因。
说起这个,夫人也是息,人人都有身不由己之处。
这次他们夫妻俩过来,既是祭拜,也是想问问明氏母女未来的打算,看能不能帮衬个一二,日后下去了见到老哥哥老姐姐,也算有个交代了。
明氏没看懂夫人的意思,李月儿看懂了,她扶着母亲,让她陪夫人好好说话,自己则去外头,“我去看看邹爷爷,陪他说说话。”
夫人就喜欢李月儿这个机灵劲,连忙道:“去吧去吧,我在这儿陪陪你母亲。”
今日虽是阴天,但雪已经停了。
邹山长站在院子看大厨们做饭。
院子外头是嘈杂的人声鼓声跟唢声。
这也是他板着脸的原因,觉得郑二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月儿走过去,朝他福礼,笑盈盈喊,“邹爷爷。”
邹山长转过身看她,冷声冷语的问,“你娘还哭着呢?”
李月儿,“已经不哭了。”
邹山长,“她从小就这个性子,但凡强势些蛮横些,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你们母女三人更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我骂她两句要是能把她骂醒,那也是她的福气。”
李月儿本能维护母亲,“我娘将我俩护的很好,否则我同妹妹哪能平安活到今日。”
母亲已经尽力,再有其他要求,便是苛责了。与其怪她,不如怪李举人不是东西,他也是当爹的,就因为人品不行就能推卸当爹的责任了?
李月儿虽知道山长对母亲是又恼又气,恨铁不成钢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心疼她,但也不想他说母亲的不好。
明明被她顶了一句,山长却是欣慰的很,“你倒是伶牙俐齿,她要是像你一样,我也不用那么操心。”
山长细数起来,“我让人给她送银钱,她不要,送吃的穿的,她还是不要,连上门探望,她都躲在门后面不开门。就知道跟我们耍脾气,硬气的很。”
越说越气,山长把手又背到了身后,“我懒得管她,更不想疼她,我来是看看你跟小星儿,才不是看她。”
李月儿笑起来,站到山长面前,“那您好好看看,我是不是气色红润过得很好。”
她其实从小就懂,外祖父跟外祖母之所以那么疼她,本质上是因为她是母亲的孩子,他们只是将对女儿的感情倾注在她们身上。
邹山长等同于母亲的另一个父亲,嘴上说要看看她们姐妹俩,实际上还是为了母亲来的。
山长将她上下打量一顿,然后重重气,“你本就该这般好颜色。”
以往的那些苦日子就不该有。
李月儿走回山长身边,同他一起看大厨烧饭冒出来的烟火气,“我已经长成这般好颜色,也希望小星儿能平安长大,所以我有个事情想求山长爷爷帮忙。”
她小时候就这么叫人。
邹山长看她,“为了外面的舞狮?”
李月儿,“为了躲避舞狮背后的麻烦。”
她同山长把事情夸大了说,“谁知道郑老爷会哪天再次气恼起来,拿我们母女出气。母亲柔弱妹妹年幼,我又不能时常过来,心实在难安。”
山长轻,“那就让她们住到书院来吧,我跟你山长奶奶这次过来,为的就是这事,只是你母亲的脾气你知道……”
李月儿见他松口,立马将话接过来,“您放心,她那边我来劝!”
山长,“那最好不过了。她在书院能帮你山长奶奶打个下手做个助教,每月也能领点银钱,小星儿也能跟着读书识字,日子过得多好我不敢保证,但肯定不会比现在差。”
李月儿就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她脸上眼全是笑。
说罢明氏的事情,山长突然扭头看她,沉吟了一瞬才开口,“你可愿赎身出来,跟你母亲妹妹一起留在书院,就是这辈子不嫁人,我和你奶奶也能养你们母女三人一辈子。”
李月儿完全没想到山长会同自己说这个,一时间愣住,“我没想过这些。”
“是没想过能赎身出来,还是没想过从曲家出去?”山长望着李月儿闪躲的眼睛,气恼起来,“你自小读书,熟读四书五经,日后就算不嫁个秀才书生,那也不能甘心在商贾人家宅内当个妾啊。”
李月儿心嘀咕,母亲不愿意跟山长联系,估计也是被数落怕了。
山长见李月儿在走神,胡子都飞起来了,“你可想过你以后,可想过你孩子的以后,商籍天生低人一等!”
商贾的女儿都卯足了劲的想嫁出去摆脱商籍,给自己和孩子们谋条青云路,哪有清白女子像李月儿这样闷头朝扎的。
山长要是说起别的,李月儿可能还要想想,但提到孩子,那李月儿完全不担心。
她跟主母就不可能有孩子,哪有什么孩子的以后。
李月儿眼神飘忽起来,“我能活好自己这辈子就行,不想那些。”
山长气到要拿手戳她额头,“你是被利益迷了心,还是掉进钱眼了?”
不怪山长这么想,像李月儿这种小时候享过福长大后受过苦的小姑娘,猛地进了金钱窝,会沉浸在纸醉金迷不足为奇。
李月儿搬出付大夫的话,“他说我体寒,恐怕这辈子很难有身孕。”
山长,“那更得赎身出来了!”
李月儿,“……”
山长,“你别油盐不进。”
李月儿,“……”
到底是谁油盐不进啊!
山长,“我同曲家老太太认识,由我去跟她谈,总能将你赎出来的。你说说你,日后没有孩子,能靠美色在曲家享福多久?色衰爱驰,这话不用我同你细说吧。”
李月儿吓得再次双手摸上自己的脸。
山长,“商人奸诈惯会花言巧语,你莫要被哄的丢了心也丢了命!”
妾在商人眼就是花瓶器具,用得到的时候用,用不到的时候随手打发了都是好的,要是运气不好,还会被来回转手。
曲容带着丹砂抬脚跨进小院的那一瞬,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她站在原处,安静的看向李月儿。
丹砂目光从月儿姑娘身上,缓缓落到主母身上。比起山长,似乎主母更在意李月儿会如何回答这话。
李月儿低头,孝帽几乎将她整张脸都遮住,“我的确不懂商贾们的心思算计,不懂他们的唯利是图,但我懂人啊。”
山长看她。
李月儿慢慢抬脸,“我懂那个跟我好的人,她不是您口中那样的商贾。”
山长,“你”
李月儿分毫不让,“总不能因为几个人就否定一类人,像我爹这样的举人,世间虽不少有,但也并非每个举人都是他那样,您就很好啊。”
山长,“……”
山长甩袖,重重一哼,“他那种才是少数。”
李月儿笑起来,“那她也不是少数。”
文人对商人的偏见一直在,山长提起商贾时的轻蔑跟不屑也是从心底瞧不上他们的身份。
李月儿不会想着扭转山长的看法,也不会替商贾美化,但她不想将主母归成山长口中的那类人。
“商籍低贱,但品行人心并不低贱,”李月儿轻声同山长说,“像我母亲嫁给了身份高的举人,结果也是今日这般。”
举人也没好到哪去,坏的从来不是身份,是人。
山长看出来了,她花言巧语的,铁了心要留在曲家,替曲家那人说话,“你跟你娘一样倔,都是属驴的。”
他甩袖离开。
李月儿吐舌头,用鼻音轻轻哼了两声“驴”叫。
曲容站在门口,别开脸露出笑意。
曲容,“她惯会花言巧语的哄人。”
丹砂,“那您喜欢听吗?”
曲容,“不喜欢。”
又不是单独哄她,她自然不喜欢。
丹砂,“……”
丹砂开口喊月儿姑娘,示意她看自己身旁。
主母又来了。
明氏:又?
主母:……
月儿不是恋爱脑,她有自己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