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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求主母疼我 胡33 3145 2026-07-24 03:46

  谭姨声音很温柔,曲容听见她说,“容儿收下吧,每年我都送你一块。”

  每年她都送她拜年礼,因为她五岁懂事之后,只跟她拜年,也只从她这收到一份礼物。

  一块,十一年不曾改变、贵重又不用心准备的金子。

  她每年都攥着收到的金块,企图从冰凉的金面上感受到谭姨掌心的温度,以及微薄的爱。

  不管金块上有没有承载着母亲对女儿的喜欢,但她握紧金子,自己反反复复猜测后得出的结论是:

  应该有吧。

  曲容如今细想,谭姨送她金子时说话听起来之所以温柔,可能是因为谭姨吴侬软语的音调本就如此,对谁都一样,并非是她独一无二所拥有的。

  曲容目光落在谭姨的掌心,轻声拒了,“今年不用了。”

  谭姨疑惑,“嗯?”

  曲容,“我今年年初一收到礼物了。”

  一份情绪明显,爱意表达的也很明确的礼物。

  李月儿给她的拜年礼,特意装在一个大大的粉色荷包,她打开倒出来,是两枚铜板。

  曲容知道李月儿那时是在跟她置气,因为她清晨时只给了李月儿一文钱。

  李月儿非要跟她比较,表示她都愿意给她两枚铜板,比一文钱还多上一倍。

  曲容笑她幼稚,却将铜板连同荷包都收了起来。

  铜板虽说就两枚,但荷包是李月儿每天晚上睡前亲手绣的,赶在年三十绣完,年初一就到了她手。

  李月儿笑盈盈跟她说,“荷包空下来才能装东西啊,祝主母来年荷包满满。”

  曲容那时都想把李月儿装进荷包中。

  曲容收回思绪,握着巾帕,停下擦手的动作,抬脸看谭姨,轻声说,“谭姨,我有人送礼物了,以后,你不用再给我准备。”

  谭姨笑了下,什么也没问,收回手臂,“也行。”

  她拉开门出去,走到丹砂身边,想了想,还是将掌心握着的金块放到丹砂手中,“往后就由你替她收着吧。”

  谭姨出了门才发现夜深极冷,丫鬟递来大氅她披上的时候,扭头正要让丹砂给曲容送件衣裳进去,转过身就瞧见藤黄已经小跑着进了书房,抖开一直抱在怀暖着的大氅,仔细的披在曲容肩头。

  丹砂垂眼,“谭姨要说什么?”

  谭姨摇头笑笑,“没什么。”

  她带着丫鬟们离开。

  谭姨在曲宅的身份尴尬又独特,老爷活着时整颗心都在她身上,甚至说给她平妻的位置,是谭姨自己不要。

  按理说她这样的身份应该被主母所厌恶,可原主母郑浅惜待她比老爷待她还好。

  曲宅内外坊子上下,没人喊谭姨是谭姨娘,因为原主母不准,只让人尊她为谭姨。

  丹砂收回目光,也收回握着金子的手,抬脚进了书房。

  书房,主母静静的垂眼坐着,听见她进来的动静,才缓缓抬头。

  曲容抬脸扭头,温声同身旁的藤黄说,“夜深了去睡吧,明日还要你跟林木跑一趟书院。”

  藤黄担忧的看着主母难看又苍白的脸色,犹犹豫豫的往后走。

  她看向丹砂,示意丹砂照看好主母,不要看账本看太晚。

  等藤黄走远了,约摸着已经到屋,曲容才示意丹砂,“去套马车,我们出去走走。”

  不需要车夫,因为主母跟她都会赶车。

  本朝有一点很好,那就是虽关城门,可城却没有宵禁,哪怕是深夜,车马也能在路上行走。

  尤其是今天元宵节,街头巷尾全是灯笼,各色各样的,热闹又明亮。

  虽说已经亥时末,可街上属于节日的热闹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丹砂驾着马车慢慢走,因为没有方向,所以并不急着驱马赶路。

  过了主街,热闹也渐渐变得冷清。

  小街上的灯笼比不得主街,有些头的蜡烛被风一吹,已经灭掉了。

  街上还有不知道哪个小孩提着的灯笼笼纸破损,被随手扔在路上,人群踢踩之后,笼纸更是细碎,现在基本只剩个竹条骨架,就连骨架,都有几根竹条绷开。

  等明日天亮,清扫街道的人会把无人要的它连同其他秽污一起,扫了扔掉。

  主母坐在车辕上,手握车厢微微弯腰,马车经过时,她侧着倾身伸手将灯笼捡了起来。

  丹砂侧眸看了眼,主母垂眼抿唇,半张脸隐在大氅的银白色毛领面,修长白皙的手握着蹦出来的竹条,微微用力骨节凸起,又把它摁回去复原。

  有事情做总比没事情做要好。

  见主母愿意修复灯笼,丹砂默默松了口气。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主母出来走走了。

  往年也有过好几次。

  要是天热时辰早,主母会带她出去跑马,骑着马出了城,漫无目的的奔跑,等跑累了天亮了,心头的情绪也就过去了。

  只有像这样天冷时辰晚了,才会套了车厢驾着马车到处走走。

  平时还好,唯有过年过节时最是难熬。

  就像现在,元宵节的热闹散去,大家提着灯笼满脸是笑,奔赴各自的家。

  那么大的一条街,陡然间就变得空旷下来,好像除却满地杂碎外,只余下她们无处可去。

  丹砂觉得自己跟主母不同,她跟藤黄自幼跟在主母身边,只要有主母在的地方,那就是她们的家。

  可对于主母来说,她才是真正的心无归处,无家可回。

  “我给您买个新的呢?”丹砂见主母修完后,灯笼还是丑的不行,沉默瞬间后轻声询问。

  曲容侧眸瞧她,“我要这个做什么?”

  她把修完后依旧破破烂烂的灯笼提起来,眯着眼睛看,依稀能看出是个兔子形状。

  她保持着提起灯笼的姿势,佯装灯笼还亮着,“我给你引路。”

  丹砂看她。

  曲容却只看灯笼,“你顺着灯笼的方向走。”

  她俩之间,向来是主母说什么她做什么,从不多问多不顶嘴,只安静的服从跟倾听,这也是主母会带她出来的原因。

  丹砂驾车,余光看灯笼,顺着灯笼方向走走停停,直到

  “这是……”

  书院。

  是她们才离开没多久的书院后门。

  主母的手放下来,灯笼垂在脚边,碎纸随着夜寒风轻震,像是要挣脱骨架飞出去。

  曲容靠在车厢上,眼睛望着后院方向,嗤笑一声,“她肯定睡得跟个小猪一样。”

  丹砂,“说不定还没睡呢。”

  今日月儿姑娘难得跟母亲妹妹同住,肯定不会早睡。

  主母却像是没听见,紧接着又赌气似的轻呵说,“非要留下过夜,书院又没有地龙,怕是要冻死她。”

  丹砂,“……”

  后半夜的寒风从脸上吹过跟锋利的刀片从脸上削过一样,恨不得片下半块儿肉。

  丹砂心道,先冻死的指不定是谁呢。

  月儿姑娘就是没有地龙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那也比守在书院门口坐在马车上吹冷风的她们暖和。

  主母不搭理她上句话,说明主母就没打算让她过去敲门。

  许是没地方去,心想着这儿,人就跟着过来了。现在到了门口也没想着进去,估计主母是想挨着住了月儿姑娘的书院静静坐会儿。

  见主母不打算走了,丹砂就从车厢头把软榻上的毛毯拿出来,一人一条披着。

  丹砂把毛毯给主母盖上,自己坐在旁边。

  两人大氅外毛毯,裹的像粽子一样。

  这么干坐着实在有些傻,亏得没人瞧见,不然丹砂都要觉得脸皮滚烫。

  主母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欲盖弥彰似的,一本正经的同她聊起账目。

  丹砂,“……”

  两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哪怕不需要账本,也能准确的说出看过的账。

  索性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对账,凭借记忆查缺补漏。

  夜实在太冷了,但主母固执的不肯进车厢,也不说回去的事情。

  丹砂还好,丹砂比马能忍,至少她冷也能扛着不吭声。

  但马不行,马冷了就原地抬蹄子踏步,不停的甩头打响鼻,弄出声响催促身后的主人赶紧走。

  这动静在夜太突兀。

  曲容沉默片刻,将灯笼递给丹砂,“我来驾车。”

  丹砂压制住心头激动,“回去吗?”

  主母没理她,只驾着车围着书院前后转圈,纯粹是让马活动活动,别冻死在外头。

  丹砂,“……”

  清晨天亮,晨曦一线光芒从天边缓缓亮起,书院头传来要开门的动静,丹砂才驾着马车从书院门口离开。

  丹砂,“都这个时辰了,您不如再等等,待会儿接了月儿姑娘一起回去呢?”

  主母神色疲惫,但精神很好,脸色甚至都比昨夜好很多,“不能太惯着她。”

  丹砂,“?”

  曲容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她觉得李月儿要是知道自己在书院外头守了她一夜,回去后还不得得瑟到尾巴翘上天,然后天天骑到她脸上作威作福,哼哼唧唧着撒娇要隔三岔五回来住。

  曲容嘴硬的很,催促丹砂赶紧走,别让李月儿看见了。

  万一李月儿拿这事笑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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