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瑕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曲怀玉将长剑收入剑鞘,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无尽的黑暗迈步走去。
“你去哪儿?”
“找我师姐。”
“这茫茫大漠,你要往何处去找?”应无瑕忍不住放缓语气:“我们已经离营地太远了,再这样盲目乱走,一旦迷失在这沙漠中,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说怎么办?”
应无瑕望着她的背影,道:“先留在原地,等其她人找来,再一起去找沈欢。”
曲怀玉摇了摇头,继续朝着风沙深处走去。
“曲怀玉!”
可曲怀玉仿佛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
“曲怀玉!”她忍无可忍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现在这种情况,且不说能不能找到沈欢,就算找到了,你又怎么带她安全返回营地?”
曲怀玉声音发颤:“你又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还能是什么?”应无瑕厉声道:“你娘杀了沈欢的亲人,原本还能说是为民除害,可如今你知道了她们是无辜枉死,是你娘与武林盟蓄意谋害,你又待如何?!”
曲怀玉猛地僵住身体,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眼中满是震惊:“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沈欢的真实身份?”
应无瑕无声了一口气,摇头道:“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曲怀玉,以后你要如何面对她?”
曲怀玉睫毛一颤,突然上前两步,咬牙切齿地朝着她吼道:“我说了,一个杀人劫财的恶徒,她的话不可信!”
“是吗?”应无瑕近乎怜悯地望着她,声音很轻:“你真的……一点都没有相信吗?”
第142章 秘密
曲怀玉死死盯着她,目光如刀,半晌,忽然转过身,近乎逃离般踉跄着
曲怀玉死死盯着她, 目光如刀,半晌,忽然转过身, 近乎逃离般踉跄着向沙漠深处奔去,脚下扬起一片黄沙。
“曲怀玉!”
应无瑕的呼唤转瞬被风声吞没, 她咬了咬下唇, 回首望向身后茫茫沙海。
风沙肆虐, 天地间不见半点灯火人影,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而远处曲怀玉的身影越来越小,眼看就要消失在视野中。
应无瑕犹豫再三, 终是烦躁地了声,将自己的长剑狠狠插入沙地, 又俯身拖起女人的尸体,艰难地调转方向。
这是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 生前虽是在商路上杀人越货的匪徒, 可死后还要被如此利用……
应无瑕无声了口气,将尸体的手臂直直指向曲怀玉离去的方向后, 便直起腰,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冒犯了。”
说完,她转身冲进风沙, 朝着那道即将消散的背影快步追去。
那厢,随着黑衣女人撤离, 其余人也作鸟兽散,一瞬消失在了风沙中。
戚岚挣开江晚棠, 微怒道:“你拉着我作甚?”
“你想去哪儿?也跟着追上去不成?”江晚棠严肃道:“眼下风沙遮天, 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就算要找, 也得等风停!”
“等风停?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临禾比她更急,“现在去追,圣女她们说不定还没走远!”
“那你说往哪儿追?”江晚棠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现在离开营地,非但找不着人,你们自己也得迷失在这片沙海!”
“江姐姐说得对。”
石榴拉着戚玄从旁走近,小声道:“席婵姐姐,这种天气……还是留在原地稳妥些。”
戚岚抿紧唇,一言不发。
戚玄皱了皱眉,开口道:“听石榴的,先等风停再作打算。”
“可……”
“可什么?”戚玄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你一个目不能视的人,在这漫天风沙又能做什么?她们俩,一个是铸剑山庄的少庄主,一个是魔教圣女,难道连一晚上都熬不过去?”
戚岚沉默良久,终于单手提起衣摆,盘腿坐了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见她妥协,江晚棠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外面风沙大,回帐篷等吧。”
“不必。”女人将刀横置于膝上,低声道:“我在这就好。”
“可是……”石榴仰头看了眼天色,“这风没两个时辰停不了。”
“莫管她了,她打定的主意,没人劝得了。”戚玄无奈了口气,拉了拉石榴,“走,我们去帐篷。”
石榴一怔:“您,您和席婵姐姐很熟吗?”
“不熟,”戚玄摇头道:“只是想起了我那故去多年的徒儿,和她一样的倔脾气。”
呜呜狂风中,一道若隐若现的声音传入耳中。
“师姐”
深陷在沙坑中的女子睫毛轻颤,睁开双眼,可那熟悉的声音却再未响起。她抿紧唇,流沙已经没至腰际,稍一挣扎,黏稠的沙粒便如活物般缠绕上来,将她拖得更深。
方才骆驼发狂般奔逃时,她正努力挣脱缰绳,不料它却突然陷入流沙,剧烈的挣扎反而加速了下沉,连带着将她一同拖入这死亡陷阱。
待她割断缰绳时,沙粒已漫过腰际,好在下沉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师姐!”
又是一声呼唤传来,沈欢猛地仰起头,眼中燃起希望:“阿玉!”
风沙中,呼喊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穿越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师姐!”
曲怀玉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待看清沈欢的处境后,她瞳孔骤缩,当即就要冲过去。
应无瑕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等等!”
“等什么?”
“你白长眼睛了?”应无瑕恼怒道:“还是你脑袋被驴踢了,看不清她是什么状况?”
曲怀玉被她一顿骂,终于冷静了些:“那怎么办?”
应无瑕扭过头,上下打量着女人受困的模样,迟疑道:“我记得石榴说过这种情况。”
她一边回忆,一边试探着靠近流沙边缘,思索片刻,把银索递给曲怀玉:“你趴着靠近,把这个扔给她。”
曲怀玉乖乖听她吩咐。见曲怀玉越来越近,沈欢艰难地抬起头,沙粒已经漫到胸口。
“抓住!”
她向前伸手,身体却突然下陷,银索随之从指尖擦过。
“再来。”应无瑕解下外袍铺在曲怀玉身下,“这样应该能分散重量。”
曲怀玉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再次将银索甩了过去。这次沈欢攥住了它,发力之时,身周流沙却剧烈涌动起来。
“慢点!”应无瑕紧张道:“曲怀玉,你回来,我们一起拉。”
随着两人施力,银索在她们掌中绷成了一条紧紧的弦,被困在沙中的人却再度下沉了一寸。
应无瑕睫毛一颤,连呼吸都屏住了:“别急,趴下来,慢慢往外挪……”
曲怀玉被吓得大气不敢出,被冷汗浸湿的掌心几乎握不住滑腻的银索。
她颤声道:“你这银索,结实吗?”
应无瑕冷笑:“结实到能把你抽得团团转。”
与她们相比,沈欢的神色倒是意外冷静,她的双腿在流沙中缓缓发力,借着已被淹没大半的骆驼残躯一点一点向外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身体终于出来了大半,应无瑕一声令下,两人便猛地拉动银索,沈欢顿时被拽出流沙漩涡,和她们滚作了一团。
“咳,咳咳……”劫后余生,沈欢正要爬起来,却发现曲怀玉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指甲都陷进了皮肉。
“阿玉……”她轻唤一声,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回应她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沈欢怔了下,抬头正对上曲怀玉通红的双眼,豆大的泪珠不断从她眼眶滚落,在沾满沙尘的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痕迹。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沈欢失笑,还以为她在后怕,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多亏你来得及时,我才能脱险。”
女人却咬紧唇,肩膀颤抖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沈欢无奈地将她揽入怀中,“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曲怀玉整张脸都埋进她的肩窝,滚烫的泪水很快浸透衣衫。她哽咽一声,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什么对不起?这又不是你的错。”
应无瑕独自坐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直勾勾盯着相拥的两人,眉头紧锁。这时,曲怀玉从沈欢肩头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向她投来一个近乎哀求的眼神。
漫长的沉默后,应无瑕别过脸去。
“……”
她拍拍衣摆站起来:“这鬼地方……”
话未说完,一阵狂风便卷着沙砾劈头盖脸砸来,应无瑕吃了一嘴沙子,不禁呸呸呸几声,拉起衣领掩住口鼻,闷声闷气道:“我们先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一歇吧,现在这情况,好像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沈欢表示赞同,又拉了把曲怀玉:“好了,振作点,别让圣女大人看笑话。”
曲怀玉抿了抿唇,胡乱擦了擦眼泪,老实跟在她身后。
夜风呜咽,不见月色,三人找到一处勉强避风的沙窝,准备将就着歇一晚。
那边,沈欢将外袍铺在沙上,曲怀玉紧挨着她躺下,整个人仍在不自觉地发抖。这边,应无瑕独自蜷成一团,本打算闭目养神,可也许是太过疲惫,没多久,脑袋就沉沉耷拉下去。
待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风沙渐渐退去,三人也及时从睡梦中醒来,借着晨光商议对策。
“我来的时候在路上留了标记。”应无瑕往远处指了指,“在沙丘上插了一把短刀。”
曲怀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连绵沙丘如凝固的浪涛,每一座都一模一样。
应无瑕自己也皱起眉,迟疑道:“应该是……那一座?”
沈欢道:“若找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