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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归瑕 月本渡 4086 2026-07-29 08:58

  沈欢攥紧拳,道:“倘若你受过这般苦难,岂不更该明白,这世上多数人都只是普通人,她们的性命同样值得尊重……”

  “为何要尊重?”段九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依我看,若想被尊重,便自己拼命往上爬,成为新的人上人就好。既然情愿庸碌过完这一生,那么被高位者视作草芥,也不过是自作自受。”

  沈欢睫毛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然而,在死寂般的沉默中,段九义却忽然扬起唇,露出一个堪称亲切温柔的微笑:“罢了罢了,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人,不值得我们如此大动干戈地争论。”

  一边说,她一边缓步走近:“沈姑娘之后想要什么,尽可以吩咐我那些徒儿,毕竟,箱子的事还要靠你呢。”

  话音落时,一只手也搭上了她的肩膀。良久,沈欢抿紧唇瓣,低低嗯了声。

  见她答应,段九义收回视线,慵懒地转过身,继续向自己的院子走去:“有劳了。”

  “……”

  沈欢望着对方腰间晃动的长发,定了定神,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缓缓跟上。

  只是脚步,似乎忽然沉了许多。

  第151章 到家

  晨光漫过地平线时,恰好染亮了远处层迭起伏的城镇轮廓,石榴拽了把

  晨光漫过地平线时, 恰好染亮了远处层迭起伏的城镇轮廓,石榴拽了把马匹的缰绳,停下脚步, 扬声道:“到了。”

  曲怀玉下意识抬起眼睛:“到哪儿了?”

  “于阗。”石榴望着那片城镇,眼尾泛起雀跃的光, “以玉闻名, 丝绸之邦。”

  曲怀玉却只是淡淡应了声, 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转而朝身后唤道:“晚棠。”

  江晚棠骑着马上前:“怎么了?”

  “到于阗了,怕是要在这盘桓些时日。”曲怀玉的声音很轻, “这几日的行动,便交由你安排吧。”

  江晚棠微微蹙眉, 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你的身子还是很不舒服吗?”

  曲怀玉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再歇几日应该便无碍了。”

  江晚棠犹豫了会儿, 终究是答应了:“好, 你安心歇着便是,后头的事情都先由我来调度。”

  “辛苦, ”说完这句,曲怀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问道:“那张图……”

  “放心, 就快画完了。”江晚棠答得干脆。

  微风拂过肩头的发丝,她抿了抿干涩的唇, 突兀地转了话头:“你……如何看待武林盟?”

  江晚棠一怔,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半晌才道:“没什么可看待的, 我不过是听从母亲的吩咐行事罢了。”

  曲怀玉却没有挪开视线, 反而仍一眨不眨盯着她, 直看得江晚棠浑身不自在,才幽幽开口:“听说从前,你与那个戚岚交好,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

  “你提这个做什么?”江晚棠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她死了,”曲怀玉的视线仍胶着在她脸上,“你心,当真不怨武林盟吗?”

  江晚棠不自觉攥紧缰绳,重又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人:“你为何突然问这些?”

  “随便问问罢了。”

  “随便问问?”江晚棠迟疑道:“但你这几日也太不对劲了,莫名受伤就算了,连应无瑕都不管了……”

  或者说,如今对应无瑕几人的看管,早已是形同虚设。

  她甚至觉得,就算圣女大人现在突然跑路,曲怀玉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江晚棠望着曲怀玉苍白的侧脸,心头莫名涌上一阵异样,这人眼下的模样,竟像是要自暴自弃、彻底不管了似的。

  曲怀玉却了一口气:“罢了。”

  她扯了扯缰绳,跟在石榴身后,慢慢向前方的城镇走去:“就当我什么都没问过。”

  于阗作为西域重镇,受朝廷直辖,比先前途经的城镇自是繁华得多。进城时,街市上不仅有往来穿梭的胡商,更可见身披素白袈裟、臂间悬着钏饰的僧人往来其间。

  江晚棠由石榴引路,到了一家尚算气派的客栈,正要吩咐安置随行众人,便见戚玄走上前来,语气客气:“晚棠姑娘。”

  “戚长老。”江晚棠忙颔首,“有何吩咐?”

  “不必拘谨。”女人淡淡一笑,温和道:“我在想,既已到了于阗,那离昆仑便不算远了,不如随我一同返回昆仑,在那休憩几日。”

  江晚棠一怔,竟有些受宠若惊:“这……听闻昆仑是清净仙地,从来未邀请过中原武林人士入内参访,我们这一行这么多人,岂敢叨扰?”

  “什么清净仙地。”戚玄失笑摇头,语气轻松,“晚棠姑娘把昆仑想成什么超然世外的地方了?不过是窝在山的一个门派罢了,附近镇上的百姓都常来山上拜访呢。”

  “可……”江晚棠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戚玄打断。

  “再说,”她话锋一转,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远处,“跟你们同来的那位花大夫,医术看着倒是不凡。我想着请她回昆仑,给山上几位长老瞧瞧脉。她既是你们要紧的人,总不好让她独自随我去,索性就都随我上山去吧,山屋子多,住得下。”

  江晚棠眨了下眼,心头豁然明朗。

  原来如此。

  说是想邀请她们同回昆仑,实则是想带戚岚和花别枝回去,好为她医治眼疾。

  她心下了然,便不再推辞,抬手作揖:“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么说定后,她出门招呼大家,该上马的上马,该乘驼的乘驼,准备朝着昆仑行去。

  听闻目的地后,方才还蔫头耷脑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个个兴致高涨,反倒催着赶紧上路。

  应无瑕尤其兴奋,待马匹缓缓动起来,便凑近戚玄身侧,低声道:“多谢戚长老。”

  戚玄略感诧异,斜睨她一眼:“谢我什么?”

  “若不是您,她们未必肯放我去昆仑。”应无瑕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昆仑也未必会欢迎我毕竟我的名声,实在算不上好。”

  “想多了。”戚玄语气温和,“昆仑没那么多死板的规矩,况且地处偏避,消息迟滞得很。你在中原血洗吟风山庄的壮举,说不定这儿压根没听说呢。”

  应无瑕一愣,偷偷打量几眼她的神色,小声嘟囔:“也算不上什么壮举……”

  戚玄轻笑一声:“我又没怪你,紧张什么?”

  应无瑕这才松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队伍后方那辆摇摇晃晃的马车。

  戚玄瞥见她的视线,便道:“想过去陪她,那就去吧。”

  应无瑕却摇了摇头,严肃道:“花大夫正在给她施针,我可不能贸然过去?打扰了她们可就糟了。”

  一行人出了于阗,沿着蜿蜒土路向昆仑的方向行去,此时阳光普照,散落在路旁的村落传来鸡鸣犬吠,石榴仍骑着马在最前头引路,铃铛声在窄窄的村道上荡开,惊飞了树干上栖息的麻雀。

  离那片连绵群山越近,风的凉意便越浓,道旁的沙棘早已不见,换成了丛生的云杉,枝叶在风簌簌作响。

  应无瑕不住地四处打量,远处山影高耸,一道石阶自山梁蜿蜒垂落,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痕,格外醒目。

  戚玄低声解释:“过了前头那道山梁,就算进了昆仑地界。”

  应无瑕应了一声,目光却被石阶尽头勾住,那隐约露着飞檐翘角,被流动的山雾漫过,倒真如同缥缈仙境。

  “那是栖云亭。”女人的语调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过了亭,再走一段路,便是山门了。”

  应无瑕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她,好奇地问:“先前倒忘了问,您与师傅是怎么认识的?”

  “连霁吗?”戚玄唇角扬起,有些怀念,“我是被师傅收养的孤儿,从小在昆仑长大,在我六七岁时,她的母亲带她来到了昆仑,我便是那时与她相识的。”

  应无瑕愕然道:“师祖带师傅来昆仑?为什么?”

  “听说是来寻人的。”戚玄蹙着眉回想片刻,“隐约记得,她在找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跑了许多地方都没消息,来昆仑也是想打听那人的踪迹。”

  应无瑕一愣,忽然想起离开苗野前,从师祖口中听来的那些旧事,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戚玄接着说:“你师傅与我年岁相仿,她练剑,我学刀,当时谁都不服谁,便实打实打了一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应无瑕被逗笑了,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女人的声音轻了些,“就是我捡到岚儿,带她去苗野求医的时候了。”

  应无瑕睁大眼睛,颇感惊讶:“这么说,少时那次见面后,你们第二次相见便是那回了?竟隔了这么久吗?”

  “是啊。”戚玄了口气,“毕竟这天地浩大,有时候要见一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应无瑕抿了抿唇,低声道:“说起来,师傅本是要与我一起来的,可惜因为别的事耽搁了,不然,你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戚玄望了她一眼,温和道:“不打紧,这些年来,我们也有书信来往的。”

  正说着,身后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来,花别枝探出脑袋,不满地抱怨:“走的什么路?怎么这么晃?不是说了我要……咦?这是要去哪儿?”

  应无瑕连忙折返过去:“我们要去昆仑。”

  “昆仑?”花别枝挑了下眉,若有所思道:“也好,昆仑的气候正适宜我研究那几枚解药。”

  应无瑕忍不住朝车帘望了望,轻声问:“她怎么样了?”

  “刚施完针,睡着了。”花别枝眉眼弯弯,语气温和,“要进来看看吗?”

  “可以吗?”

  “有何不可?”花别枝笑意更深,“她不就是你的人吗?”

  话音刚落,前头的戚玄恰好朝这边瞥了一眼,被花别枝逮个正着。她一边侧身让应无瑕进车厢,一边扬声揶揄:“看戚长老这眼神,莫非不认同我的话?不知戚长老有何高见?”

  戚玄沉默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是你看错了。”

  队伍继续往山上攀,山体上慢慢堆起积雪,不多时,几个穿白衫的昆仑弟子从石阶上跑下来,见到戚玄,皆是一惊,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戚长老!”

  戚玄应了声:“掌门出关了吗?”

  “半月前便已出关,还时常问起您的行踪呢。”

  戚玄点点头,正要再问,一直跟在队伍后的帕夏忽然挤上前来,满脸担忧地问:“那个……我师傅她……近来如何?”

  “帕夏师姐!”那弟子先是惊讶地唤了一声,随即面露难色,支吾道:“这……怕是不太好。她说……等您回去了,要打断您的腿……”

  帕夏顿时一抖,转头看向戚玄,眼神可怜兮兮的,分明是在求助。

  戚玄凤眸微眯,凉凉道:“看我做什么?等她打断了你的腿,你来找我便是。正好让花大夫暂住在我那,顺便给你治腿。”

  花别枝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可太好了,我治跌打损伤也很拿手的。”

  与车外的热闹打趣不同,车厢内一片静谧。应无瑕一言不发地跪坐在戚岚身边,指尖轻轻拂过,将她额前散乱的白发梳理整齐。

  戚岚眼上敷着药巾,呼吸平稳悠长,眉宇与眼周的几处xue位上还留着银针。应无瑕暗自思索了会儿,单是施针,未必能让她睡得这样沉,想来是花大夫开的药加了助眠的成分。

  这样也好,她想,毕竟……已经太久没见过戚岚这般乖顺安静地沉睡了。

  应无瑕望着她,许久,才轻轻握住女人搭在小腹上的手,温声道:“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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