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么积极,沈长生心气更是不顺,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拂袖离开。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地下裂缝,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远方的密林中,几个人影快步冲了出来。
那间,眼前的景色便清晰起来,江晚瑛惊魂未定地望向身后白雾弥漫的丛林,衣袍上已溅了点点血迹。
“终于……”
她开口想说什么,然而一回头,前方的身影已走出数丈远,仿佛方才的恶战与此刻地面的震动都未曾影响到她。江晚瑛连忙跟上,气喘吁吁地喊道:“能不能歇会儿?!”
“不能。”
“我们日夜不休赶了这么久的路,再不休息,在找到她们之前,我就要先累死了!”
秦老板跟着附和:“我同意歇会儿。”
江晚瑛一听,扭头盯住她:“你还没解释清楚呢,你的玉怎么会刚好嵌进那个机关?”
“我怎么晓得?”女人皱起眉头,“那是我家人留给我的传家玉佩。”
“你家人……”走在前面的人忽然低低出声,“秦拂海,阿鹿桓,许寒枝……”
秦老板一愣:“你说什么?”
戚岚回过头,幽冷的月光洒在她覆眼的白纱上,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你曾说过,你的部族是因家园被毁才流落四方。会不会,这就是那个被毁掉的家园?”
“是呀,”江晚瑛眼睛一亮,“这会不会就是你老家?”
“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老家你都不知道?”
秦老板有些不耐烦:“我连现在的老家都不怎么回,怎么知道从前的老家在哪儿?”
在她们争论时,戚岚又走出了老远。
江晚瑛急道:“你知道她们在哪儿吗?就这么闷头往前追!”
戚岚回答:“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江晚瑛没办法,只能咬咬牙,不顾腰腿的酸疼努力跟上她。
地面仍在持续震动,三人从夜色中掠过,不知往前疾行了多久,直到天边露出一隙鱼肚白,那种奇怪的震颤才渐渐平息。
忽然,戚岚停了下来。
江晚瑛险些一头撞上她:“怎么了?”
“有动静。”她说着,随即放轻步伐,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十数步,人声变得清晰起来:
“那边动静那么大,我们真不去看看吗?”
“不去,庄主给我们的命令就是守在这看着她们,其它事一概不管。”
“可她们已经服下软骨散了,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吧?”
“那也不能懈怠。”
戚岚微微蹙眉,侧首注意到了什么。
江晚瑛蹑手蹑脚地凑近她身边:“咦?那边坐着的那两个,是不是应无瑕的亲侍?”
戚岚轻应一声,直起身:“走。”
“走什么?”
话音刚落,女人已坦然走出藏身之处,轻若无物的白纱在清风中飘舞,长睫忽闪间,一点清黑的瞳色若隐若现。
“抢人。”
第182章 幻觉
“唔……”额角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不断扎刺
“唔……”
额角传来阵阵刺痛,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不断扎刺。应无瑕甩了甩头,勉强抬起眼睛,视野却被模糊扭曲的紫红色占满。
那片妖艳的花丛仿佛活过来一般, 如毒蛇般攀附在石壁上,一点点向她蔓延而来。
她猛地闭上眼睛, 又使劲晃了晃脑袋。
幻觉……是幻觉……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早上?还是夜?
她呼吸沉重, 抬起头, 浑浑噩噩往上看去。然而即便是被岩缝挤出的一隙天空,也呈现出诡异莫测的紫红色。
头颅再次疼了起来, 应无瑕倒吸了一口冷气,拿拳头用力砸了砸自己的脑袋。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的?
她明明, 在和沈长生她们一同往沟壑深处走……
啊,对了。
就是在, 那时候。
“这条路, 好像是一直斜往下的。”那时候,先是曲怀玉这么说道。
石壁两侧起初只是零星点缀着几丛绿意, 随着她们不断前行,植被竟愈发茂密葱茏,几乎覆盖了整个岩面。
应无瑕早已注意到这个变化, 目光掠过长在岩缝底部的各色花朵,随意道:“是吗?”
沈长生停下脚步, 皱眉道:“别再往前了。”
这一会儿,地下的震动已比先前缓和许多, 幅度也减弱不少。两侧岩壁逐渐开阔, 从最初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裂缝, 慢慢扩展成可容四五人通行的道路。
沈长生说完, 仰头观察,几缕微光正从顶部的岩隙间洒落,为这黑暗谷底带来些许光亮。
“这的坡度较缓,应该能攀上去。”
应无瑕却转头望向那条继续向下延伸的幽深路径,目之所及,除了那些过分茂密、甚至形态诡谲的植物外,没有看见段九义的半分踪迹。
难道她们还在更深处?
“应无瑕,”沈长生注意到她的视线,声音微沉,不容置疑道:“莫看了,跟我们一起从这上去。”
应无瑕收回视线,无奈道:“好好好,上去就上去,沈庄主何必如此严肃。”
在转身前,她最后望了眼黑暗深处,却瞥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
应无瑕一怔,忽然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应无瑕!”
沈长生蓦地提高声音,可女人速度极快,转瞬便没了踪影。潮湿的冷风从谷底掠过,如刀子般刮得人脸颊生疼,应无瑕睁大双眼,死死盯住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跳也越来越快:“戚岚!”
就在抓住对方衣襟的那,一阵刺痛突然传来,应无瑕猛地缩回手,只见掌心已被划开一道口子,正不断涌出汨汨血珠。
她惊愕地抬起眼睛,瞳孔微缩。
眼前哪有什么女人的身影,只有根茎生刺的艳丽花朵。而在这片诡谲花丛之后,浅潭水面泛着莹蓝色的微光,空气中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怎么回事?
她皱起眉,茫然回头,可方才还跟在身后的沈长生一行人,竟在这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她下意识抽出长剑,环顾四周,试探着叫道:“曲怀玉?”
“沈庄主?”
“喂!”
声音在洞xue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就在她焦灼不安之际,一阵轻笑声突然自潭水对面传来。
“段九义!”
应无瑕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段九义的身影,对方手中挟持的人却让她心头一震。
“戚岚?”
她愕然睁大双眼,下意识上前一步,随即又惊醒过来,用力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对……不对,她不在这……”
戚岚在昆仑,在安全的地方。
可对岸的声响仍不断传来,女人虚弱地跪倒在地,哀声呼唤着:“无瑕……无瑕……”
“假的,都是假的。”应无瑕闭上眼睛,试图冷静下来,可那痛苦的呻吟如此真实,一声声钻入耳中,令她忍不住攥紧拳头。
咚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快,应无瑕的脸颊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她身体一晃,缓缓弯下腰,将全身重量都倚在立起的长剑上,喉中发出短而急促的喘息声。
不对,这不是错觉,她真的喘不上气了。
额角如针扎一般,应无瑕的身体慢慢跪了下去。在意识逐渐溃散之时,那道令人心颤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无瑕……”
她勉强抬眼,模糊的视线中,戚岚浑身是血,含泪的双眼仍直勾勾望着她,身后的段九义却已高高举起了索命的长剑。
应无瑕忽然低吟一声,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挣扎着爬起身,踉踉跄跄踏过冰冷的潭水,挥剑向那两道身影斩去。
唰!
长剑挥空,她顿时失去平衡,重重跌落在地。
“唔……”
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胸口的窒息感却骤然消失。应无瑕猛地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正倒在茂密花丛中,几乎被那些鲜艳的花瓣完全淹没。
然而在花瓣之下,血红色的根茎如毒蛇般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尖锐的利刺已深深没入肌肤。
因为疼痛,她的眼尾迅速染上红晕,脑子却因此清醒了一些。应无瑕气喘吁吁地往左右瞧了眼,终于意识到所有的不对劲,恐怕都源于身边这些诡异的花。
它们既会催生以假乱真的幻觉,又会令人神志不清、头痛欲裂。
即便是此刻,她眼前所见的一切,或许仍非真实。
必须远离这些花越远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