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应无瑕双眸猩红,指尖按上笛孔,笛声呜咽如泣,凄绝婉转。
“呃!”戚岚身体一晃,忽然悲鸣着弯下腰,死死按着脑袋,踉跄着往后退去。
江逢春忍无可忍,“应无瑕,我早告诉过你,绝无可能!”
“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圣女!”
“不过是偷来的身份!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成!”
风雨之中,女人似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等痛不欲生的折磨,手腕艰难扭转,将长刀慢慢横向自己的脖颈。
应无瑕眼睫剧颤,喉中溢出一声呜咽,笛音越发凄厉。
“呵……”江逢春见状,低低笑了起来,“应无瑕,你再不住手,可就要亲手逼死她了。”
雨势愈大,戚岚浑身颤抖,刀刃一点一点压入皮肉。雨水混着血水从她颊边滑落,仿佛无声恸哭。
轰隆
雷光炸裂,吞没了最后一缕笛音。
江逢春漠然望着这一切,抬脚向垂死挣扎之人走去,却见那道寒光一闪,竟破开雨幕,向她疾飞而来。
她一怔,茫然抬眼。
唰!
刀身没入小腹,江逢春猛地抓住戚岚执刀的手腕,震骇失声:“你!”
是何时……
在她面前,戚岚缓缓抬起猩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嘶声道:
“闭上……你的嘴。”
第209章 爱你
江逢春瞪大双眼,脑中思绪飞转,终于明白过来:“你方才……不是要
江逢春瞪大双眼, 脑中思绪飞转,终于明白过来:“你方才……不是要自尽……”
而是在颈间切开伤口,以便配合应无瑕的笛音, 将金铃蛊从体内逼出来。
江逢春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戚岚嗓音沙哑,“无瑕, 和你不一样。”
女人睫毛一颤, “你说什么?”
“只有你, 被冒牌货这三个字困住了……”戚岚手臂颤抖, 脸上的血水被冲刷而下,“你无法接受江家的过往, 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偷来的……你不愿背负这样的身份,所以创立子夜阁, 想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这才是你内心真正的渴望……”
可子夜阁, 被武林盟毁了。
“你恨她们毁了你的一切, 恨这一生都要被捆在肮脏的江家……所以你才要赶尽杀绝,仿佛这样做了, 你身上的污点就会彻底消失。”
“胡说八道!”江逢春蓦地收紧手指,浑厚的内力涌动而出,一点一点将刀推了出去, “我是为了扫清污浊,重整江湖秩序!”
“可这江湖, 永远不可能一尘不染……”
戚岚吃力道:“就算你毁了武林盟,终有一日, 也会出现新的武林盟。只要人还在, 私欲与争斗就不会断绝。就像这世上, 有善便有恶, 有人能为情抛却权柄,亦有人愿为权柄斩断情丝……这世间有太多不同的人,而由这些人组成的江湖,永远,不会变成你期望的模样。”
她喘息着,湿冷的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世人能做的……不过是尽力让自己变得更好,然后,尽力去做,正确的事……”
江逢春厌恶道:“你以为说这些话就能打动我?就能让我回心转意?”
戚岚静默一瞬,抬起眼眸:“那些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这一句,才是说给你听的。”
她握刀的手用力到发白,“江逢春,你不过是个不愿面对现实的疯子,从始至终……你都是在痴心妄想!”
“闭嘴!”
一声厉喝,江逢春猛地将刀完全推出,抬手便向已遍体鳞伤的戚岚拍去。戚岚忙提长刀格挡,仍被震得踉跄后退,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沉重呼吸着,喉咙尽是血水。
先前被操控时,她的身体看似行动自如,伤口却在持续崩裂恶化。如今意识恢复,每动一下都带来撕扯般的剧痛,四肢也渐渐麻木不听使唤。
她就快要,动不了了……
江逢春还要上前,耳边却传来呼啸风声,她蓦然回头,剑光已逼至面门,来人力道极大,唰地划破她试图阻挡的手掌,狠狠钉入肩膀。
曲怀玉泪珠簌簌滚落,急促喘息着,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江逢春盯着她的脸,不由一怔:“你怎么……”
她下意识看向女人先前躺倒的位置,可曲怀玉已猛地抽出长剑,双目赤红,如发狂一般再度狠狠刺来。
“我杀了你!”
剑锋擦着江逢春的脖颈掠过,带起一串血珠。曲怀玉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手腕疾翻,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她不再讲究任何章法,只攻不守,全然是拼命的架势。
江逢春被她逼得只能防守,但很快,她便摸透了曲怀玉的路数,指尖在剑身上连点数下,顿时震得她虎口开裂,剑刃也随之崩碎。
曲怀玉闷哼一声,屈膝旋身,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反手捅向江逢春腰侧。这一下太过刁钻,江逢春虽急退半步,刃尖仍深深划开了她腰间皮肉。
她吃痛蹙眉,忍无可忍:“你找死!”
说罢,她抬臂运功,内息汹涌而出,连落下的雨水都似被无形气流推开。曲怀玉被一掌拍到肩膀,受创倒退之际,又被对方狠狠点向胸前要xue。
她蓦地呕出一口血,摔倒在地上。
“呼……呼……”
暴雨如瀑,江逢春缓缓放下手,只觉心口剧痛加剧,身体也微微发颤。曲怀玉的突袭逼得她不得不强提精神应对,可这样一来,毒素蔓延得更快,麻痹感也顺着经脉向上爬升。
她抬起眼睛,手掌摸向腰间,终于抽出了一直悬挂在那的剑。
剑柄上,江流图腾清晰如初。
“呵……”她低声自语,“母亲,到最后……我还是要用这把剑。”
可就在她准备抬脚向前时,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转过头,狐疑望向那个安静立在林子边缘、一动不动的黑袍人。
这是谁?何时出现的?想做什么?
她蹙起眉,杀气凛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黑袍人身旁。
江逢春忍不住蹙起眉,“段九义?”
段九义终于寻到姜云遇,一把攥住她的衣袖,抬头却正对上江逢春冰冷的眼神,顿时身体一僵,有了股强烈的危机感。
江逢春沉声道:“段九义,你在这做什么?难道我身上的毒……”
“你身上的毒,我有解药。”
江逢春一怔:“什么?”
不远处,戚岚脸色唰地惨白,“段……段九义……”
段九义继续道:“我不认得你,也不在乎你要做什么,放我们离开,我就把解药给你。”
江逢春凝视她片刻,又转头扫过或躺或跪、面色难看到极点的几人,忽然笑了:“好啊。”
段九义抿紧唇,一边紧盯她的动作,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只药瓶抛了过去,作势就要往后退。
“站住。”江逢春道。
段九义顿时止步。
“等我验明这真是解药,你再走。”
说罢,她从瓶中倒出一枚药丸,仰头服下。不过片刻,心口那蚀骨的刺痛竟真的开始消退,江逢春不由挑眉,道:“段谷主,你倒是个聪明人。”
段九义抿唇:“我们现在能走了吗?”
江逢春不置可否,收回视线,向戚岚走去,段九义顿时松了口气,忙拉着姜云遇离开,很快隐入林中。
因着腿伤,她走起路来仍一瘸一拐,大雨穿林打叶,湿气弥漫,她身处其中,气喘吁吁,仿若自言自语般说道:“没关系……我们先藏起来……等她们离开,我再回来找那朵花……一定还会有的……”
“以后,你还乖乖待在我身边,随我一同行医,想去哪都行……”
“以前你说……想去沧浪山看看,我一直没带你去,等你醒了,我们就去……”
“霁州也不错,听说那气候温暖,适合养病……”
“你要醒过来……醒过来以后,告诉我……”她话音一顿,声音轻了下去,“你从前……到底是怎么想的?”
忽然,被她拉着往前走的人停下了脚步。
她一怔,回头看去,却见姜云遇抬起了头,脸上仍是一贯的木然。
“怎么……”
话未说完,姜云遇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回走去。段九义吃了一惊,忙上前抓住她的衣袖:“你去哪儿?!”
姜云遇却一声不吭,只是木然向前。
“姜云遇!”
被死死拽住后,她脚步一顿,随即甩开段九义的手,继续往前走。段九义很快被她落在身后,只能一瘸一拐地追赶,声音在雨中惶然荡开:
“姜云遇!回来!”
“姜云遇!”
倾盆大雨之中,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戚岚眨了下眼,回过头,看见应无瑕正拖着长剑,踉踉跄跄走到她身边。
“无瑕……”
应无瑕侧过脸,湿透的长发黏在颊边,那双碧色的眼眸却依旧清晰映着她的影子。
“最后一次了。”她低声道。
应无瑕嗯了声:“最后一次。”
江逢春已经服下解药,谁也不知她何时会完全恢复,眼下,已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戚岚问道:“你还信我吗?”
“不然呢……”应无瑕勉强扯了下嘴角,“这次若不成……大不了,就是一起死。”
那道身影离她们越来越近,戚岚却仍望着她,有些出神:“我以前,有没有对你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