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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归瑕 月本渡 4323 2026-07-30 10:01

  女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路上……请您帮忙照看着她们姐妹俩,戚岚身上旧伤太多,莫要让她逞强。”

  “你……”应晚汐蹙起眉,“为何不亲口告诉她?”

  江晚棠却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利落地登上骆驼,“走了。”

  驼铃阵阵响起。

  渐渐的,人群在晨光中越来越远。戚岚走到应晚汐身边,与她一起目送着离去的队伍,白日的阳光落在眼眸,已不像从前那般刺痛,却仍然有些微微的发涩。

  就在驼队即将消失在起伏的戈壁时,有一个人影转过身来,遥遥朝她们挥手告别。

  戚岚一怔,随即也抬起手臂,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江晚棠抿了抿唇,收回视线,身形随着骆驼沉稳的摇晃,融进茫茫沙色之中。

  五月份,戚岚三人启程返回中原。

  她们一路向东,走走停停,穿越浩瀚的沙海,攀过嶙峋的石山。日复一日,三人的影子在辽阔的天地间被拉得细长,身边唯有轻风作伴。

  月底,她们抵达了武威。

  在云来客栈休整时,耳边传来邻桌闲人的碎语:“今年三渡坡怎么没开市?”

  “谁知道呢,连老板都不见踪影。来了这么多人,全都白跑一趟。”

  “中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好像还没安生下来。不过我听说,武林盟已经彻底分崩离析了,各个分堂都人去楼空……”

  人们随意聊着遥远中原的故事,像在谈论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无人留意到,窗边有几道人影悄然起身,放下茶钱,继续踏上东行的路。

  六月中旬,她们进入了长安。

  正值夏日,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戚岚为姜云遇换上新裁的衣裙,又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女孩乖乖地由她摆弄,眉眼安静低垂,她身上的毒性已消退大半,如今牵她的手走在街上,也不会再被毒纹沾染了。

  见她一直盯着被孩童们围拢的糖画摊子,戚岚转头问道:“怎么了?想要吗?”

  姜云遇懵懂地望着,没有回答。

  戚岚想了想,还是去买了一只小老虎糖画回来。女孩接过去,紧紧攥在手中,良久,唇瓣蠕动着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段……”

  戚岚一愣:“她从前……给你买过吗?”

  姜云遇却只是低着头,凝视着手中晶莹的小老虎,再没有其它回应。

  戚岚了口气,弯下腰与她平视:“没关系,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多。”说着,她握着她的手,小心将糖画送到她嘴边,“尝尝看,甜吗?”

  终于,姜云遇低头抿了一口,再抬脸时,眼睛似乎亮了下。

  “喜欢吧。”

  戚岚揉了揉她的脑袋,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迈开步伐。

  她们越来越深入中原,随着繁华烟火气一同涌来的,还有江湖上沸沸扬扬、真真假假的各路消息。

  听说,去年年底,武林盟突遭魔教袭击,更有无数盟中弟子莫名倒戈。武林盟起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待反应过来后,新仇旧恨迭在一处,全力反扑魔教。那一整个腊月,江湖上腥风血雨,几乎无一处安宁。

  听说,二月份时,消失许久的魔教圣女忽然现身。她在曾经的魔教蜀州分舵吹响笛音,唤醒被蛊虫控制的众人,更在刀光剑影中杀尽了那些死后依旧能活动的尸人。与此同时,曲怀玉以一身磅礴功力击退各方攻势,就此被推举为新的武林盟主。

  听说,三月份时,澜江江畔,当着剩余所有武林盟弟子与魔教教徒的面,曲怀玉与圣女以血为誓,宣布两派各退一步,从此以澜江为界,井水不犯河水。她们更从江底起出千斤重的镇河石,立于蜀州分舵的废墟之上,刻下“清平”二字。

  听说,五月份时,曲怀玉舍去武林盟主之位,重归铸剑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而继承沈长生庄主之位的,竟是被驱逐多年的沈欢。自此,武林盟已名存实亡,吟风山庄倾覆,江知秋归隐不出,其余两派亦退回各自一隅,盟中大小堂口彻底分崩离析。

  听说,六月份时,魔教打开大门,派出蛊医诊治各方伤患。却有武林盟残部心怀恨意,趁此机会潜入魔教,刺杀圣女。圣女因此受伤,却并未处死刺客,反而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力排众议,将刺客全数送往铸剑山庄,交由曲怀玉处置。

  七月份时

  “听说,那魔教圣女本就负伤在身,这次刺杀更是令她伤势加重,再起不能。如今,魔教正遍寻天下名医为其诊治……”

  说书人话音刚落,便见临窗的几位客人忽然起身,放下银两匆匆离去,桌上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咦?”她若有所思地打开折扇,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抑扬顿挫地说道:“谁人都知,这天下名医中最厉害的就是药王谷的主人。但自去年起,药王谷就闭了门,药仙阁的大夫亦不再出诊,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儿,更没人知道她们是死是活,这可真是江湖又一大怪事”

  第215章 重逢

  或许是因着局势未稳,这些日子凡要坐船渡过澜江的人,都得在白沙渡

  或许是因着局势未稳, 这些日子凡要坐船渡过澜江的人,都得在白沙渡经历重重盘查。

  戚岚见队伍行进缓慢,心下焦急, 目光扫过四周,忽然瞥见不远处张贴的告示, 索性走上前, 一把将告示揭了下来。

  “我们这有名医。”

  很快, 便有魔教教徒快步走来:“谁是名医?”

  戚岚抬手示意:“她。”

  教徒抬眼望去, 只瞧见一名戴着斗笠、身形纤瘦的女子,不由问道:“敢问名医尊姓大名?我这就上报。”

  戚岚蹙眉, 转头看向缓步走近的女人:“花大夫……”

  应晚汐忍不住抿紧唇瓣,半晌, 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低声应道:“晚汐。”

  “什么?”

  “我的名字, 是应晚汐。”

  半个时辰后, 一只白色信鸽振翅飞出渡口。紧接着,几匹快马穿过江畔茂密的树林, 朝着烟城方向疾驰而去。

  她们一刻未歇,在数个时辰后赶到了那座依山环水、风景秀丽的城池。应府门前,早已收到消息的人正伫立在檐下, 目光直直望着眼前熙攘的长街,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终于,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午后的宁静。

  应晚嫦眼睫一颤, 情不自禁上前一步。长街尽头, 如火如云的凤凰花树下, 几道人影正策马而来, 衣袂翻飞。

  随着“吁”的一声,众人纷纷下马,应晚汐摘下斗笠,目光一转,便对上了站在应府门下的女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许久,她才松开紧攥的缰绳,缓缓向她走去。

  应晚嫦瞬间红了眼眶,下意识抬起双臂,应晚汐却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对不起……”她攥紧拳,深深垂下头颅,只这短短片刻的功夫,就已泣不成声,“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泪水啪嗒落在地上,女人身体越弯越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应晚嫦睫毛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旁的戚岚却已按捺不住,上前问道:“无瑕呢?她身体怎么样了?我听说她卧床不起,伤得这般严重吗?”

  见她没有反应,只是含泪盯着应晚汐,戚岚急得团团转,索性快步朝府跑去。穿过蜿蜒长廊,越过假山流水,她凭着记忆直奔应无瑕的院子,在一众下人的惊呼声中猛地推开房门。

  屋内,正坐在桌边喝茶的人被吓得一抖,愕然转过头来。那双碧色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在看见她后,更是睁大了几分。

  戚岚稍一停顿,便几步来到她身边,双手捏住她的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哪受伤了?伤得重不重?还疼吗?大夫怎么说?”

  应无瑕被她摇得微微晃动,单薄的中衣领口翘起,露出底下雪白的绷带。

  戚岚动作一滞,下意识抚上去:“是……”

  就在这时,女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仰起脸,双手环上她的脖子,顺势贴进她怀。

  戚岚顿时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无瑕?”

  “我没事。”应无瑕嗓音有些沙哑,“不是什么大伤,多休养些时日就好了……”顿了顿,又闷声埋怨,“你回来得也太慢了。”

  戚岚垂下眼眸,仍有些茫然:“可我听说……”

  “那是我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应无瑕在她肩头蹭了蹭,“这出戏码是演给整个江湖看的。那些武林正道最吃这一套,把我说得越惨,越显得我之前放过那些刺客有多么宽容大度,她们反而是不占理的那方。再者……若你们能听到消息,也能逼一逼小姨。我就不信,听到这样的消息,她还能不回来。”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睛,紧张问道:“所以,她回来了吗?”

  戚岚一声不吭地望着她,紧绷数日的面色终于柔和下来。

  应无瑕歪过脑袋:“怎么不说话?”

  戚岚摇摇头,俯下身,再次紧紧抱住了她,“就你聪明……”她低一声,“差点把我吓死。”

  在应无瑕口中,她得知了更多的事情。

  原来当初江逢春亲赴魔教,试图说动应晚嫦与武林盟开战。但应晚嫦认为此举太过激进,必将掀起无尽杀孽,更何况应无瑕那时正随武林盟众人西行,便断然拒绝。

  见劝说失败,江逢春便对她与各长老布下金铃蛊,恰在这时,应无瑕的师傅连霁从白巍山赶回。

  二人当即大打出手,可连霁万万没料到,江逢春竟身怀邪功,掠夺了她数年功力,更是对她种下金铃蛊,令她神智昏乱,率众杀向了吟风山庄。

  “那如今……”戚岚轻声问,“她怎么样了?”

  应无瑕声音沉了下去:“娘是魔教之主,江逢春需要借她之口向教众下令,所以除了下蛊,并未对她做其它事。但师傅……”她顿了下,喉间微哽,“师傅本就失去了数年功力,又拖着那样的身子去了吟风山庄,虽然活着回来了,却身负重伤,如今还在庆南山静养,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戚岚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会越来越好。”

  应无瑕嗯了声,把潮湿的眼睛埋在她肩窝:“所以,你还没告诉我呢,小姨回来了吗?”

  “当然回来了。”戚岚有些无奈,“你都这么做了,她怎么会不回来呢?”

  但是她的归来,也预示着另一件事。

  纵使她们在路上尽力遮掩,可关于“前任圣女尚在人世”的消息仍在教中不胫而走,很快,几乎每个身处苗野的魔教教徒都知道了应无瑕并非真正的圣女。

  骚动像野火般蔓延,七月底,应晚嫦召集三大长老、各分舵舵主,以及所有能赶到的魔教弟子,在千秋殿当众议事。

  那一日,殿外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高大的圣女像矗立于丹墀之上,在烈日下折射出灿灿金光,沉默地俯瞰着这片它守护了数百年的土地。

  而殿内,大长老的声音清晰响起:“既然应无瑕并非真正的圣女,当务之急,便是找出真正的圣女。”

  立刻有人相驳:“可这些年来,圣女的所作所为早已证明她完全配得上这个位置!”

  “重点并非配不配得上,而是圣女必须由身负血脉,且能自由操控蛊虫之人担当!”

  “那你准备怎么找?”

  “还能怎么找?就像以前一样,在应家的孩童一个个找。”

  嘈杂的争论声中,应晚嫦下意识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女儿。

  应无瑕着一袭束腰黑衫,点缀着银叶的墨发如流水般垂至腰际。她的脸庞仍有些苍白,身形却笔挺如竹,神色亦是平静,仿佛殿中那些关于她身份的激烈争辩都与她无关。

  终于,应晚嫦抬起手中银杖,重重敲向地面。

  清脆的撞击声顿时压住了所有喧哗,她转过头,温声道:“无瑕,你有什么话想说?”

  应无瑕眼睫轻抬,缓缓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众人,终于开口:“从今往后,不会再有新的圣女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圣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应无瑕微微昂首,字字如凿,“我,即魔教最后一位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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