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霹雳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女人苍白的脸庞, 那双染血的碧眸却直勾勾盯着崖下的人群,始终一言不发。
“圣女!”
应无瑕眨了下眼, 低声喃喃:“不在这儿。”
就在这时,远处高耸的山峰上再次传来一声尖锐鸣啸, 赤红火光划破夜空, 刺眼夺目。应无瑕身体一颤, 猛地抬头望向那道火光, 与此同时,崖下的人群也骚动起来。
“快!快追!盟主在那边!”
应无瑕一怔,不自觉攥紧双手。
如今赶到这的,大多是在武林大会中连胜两轮、武艺高强的江湖人士。
若被他们追上,戚岚……戚岚……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石砾簌簌滚落,小五吓得一把拽住她的衣摆:“圣女!”
平日,这不过四五丈高的石崖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圣女此刻的状态,实在令她心惊胆战。
“圣女,您到底在做什么啊?!”
“走。”
小五一怔:“什么?”
“我说,走。”女人侧过头,冰冷的水珠从下巴滴落,“别待在这儿。”
小五面露喜色:“好,我们走。”
她伸手欲扶应无瑕,女人却闪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她的肩上。小五猝不及防,身体向后跌去,尚未来得及将错愕的视线投向她,便一骨碌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电闪雷鸣中,应无瑕沉沉吐出一口气,看向那些武林人士远去的背影,忽然竭尽全力喊道:“喂你们!”
声音穿透雨幕,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众人一怔,下意识回头。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孤零零站在高处的女人随手抹去脸上的雨珠,露出那张精致夺目的面孔。
有少数几个人认出她,颤声道:“那好像是,是应,应……”
她笑了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人群,恣意张狂地张开双臂:“我是魔教圣女应无瑕!!”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
“应无瑕!真是应无瑕!”
“应无瑕,你为何在此?!”
“我在这儿,当然是为了把你们一网打尽。”说着,她抽出长剑,一字一句道:“真不巧,今日,你们皆要丧命于此!”
轰隆一声,惊雷映出众人惨白的脸庞,而回过神的,已愤怒地拔出刀剑向她逼去。
“大言不惭!应无瑕!今日,是你要命丧于此!”
应无瑕睫毛轻颤,碧眸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她望着从四面八方逼来的寒光,在这能洗刷一切的大雨中,听到了一个凄惶的声音。
“圣女!”
唉……
她闭上眼,手指一松,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小五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往上爬:“圣女!”
凄风苦雨中,女人纤瘦的背影离她不过几丈远,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她竭尽全力往前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漫天刀光剑影向应无瑕笼罩而去。
咚咚,咚咚,咚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跳停滞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笛音在夜雨中幽幽响起。
应无瑕阖着双眼,睫羽如蝶翼般垂下,苍白的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玉笛上。
密不透风的剑网骤然散开。
“蛇!是蛇!”
从树上、草丛中、泥土……的声响无处不在。隐藏在夜色中的黑蛇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仿若漫山遍野都泛着黑色的波浪。
众人慌乱挥舞兵器,却无处可逃,转眼间便被前仆后继涌来的蛇群缠满全身,淹没在漆黑的浪潮下。
尸山血海,鬼泣神嚎。
空灵的笛声穿透雨幕,在血腥夜色中久久回荡,女人孤身站于石崖之上,满头长发随风雨四散飞舞,仿若对这修罗地狱充耳不闻。
啪嗒。
冰冷的雨珠自她眼尾坠下。
“呼……呼……”
葱茏密林中,江晚瑛背负长刀,独自一人朝着第二道赤霄令升起的方向疾行。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冰冷的寒意渗入骨髓,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那是不久前,江晚棠对她说的话。
“她到底是谁?”
“你不用知道她是谁。”江晚棠哑声道:“晚瑛,这二十年来,我从未求过你。这一次,就算我求你了。”
“求你了,找到她。”
雨水糊满了视线,渐渐看不清眼前的道路,江晚瑛随手抹了把脸,纵使累得气喘不止,肺部如同火烧一般疼痛,仍没有停下脚步。
她拨开眼前浓密的枝叶,终于听到不远处打斗的声音,顿时眼睛一亮,大步冲了出去。可待她看清面前的景象后,心却猛地一沉,愣在了原地。
江炽长发散乱,面目狰狞,仿佛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而他对面,半张脸爬满毒纹的女人垂着染血的双手,眼眸亦猩红如血。
听到动静后,两人同时侧过头来,江炽神色一滞:“瑛儿……”
江晚瑛不可置信望着他:“爹?你怎么,你怎么……”
江炽蓦地打断她:“怎就你一人来了?我放了赤霄令,其他人呢!”
江晚瑛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话未说完,她忽然注意到什么,瞳孔骤缩:“爹!小心!”
江炽连忙回首,提剑格挡,却仍被一脚踹中,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到了地上。
“爹!”
眼见女人迈步逼近,她下意识扑上去,拔剑挡在了江炽身前,浑身颤抖不止:“你,你到底是谁!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江炽咳嗽几声,虚弱道:“瑛儿,她是,她是戚岚……”
江晚瑛蓦地僵住,怔愣地盯着她:“戚岚?”
女人双目赤红,声音却很轻:“蠢货,你知道你在保护什么吗?”
江晚瑛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觉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后颈。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如毒蛇般迅速蔓延,直透骨髓。
她手一松,长剑“当啷”一声坠落到地上,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
“爹……你……”
江炽从后紧紧扣住她的脖颈,面容已然扭曲:“瑛儿,我的乖女儿,就助为父一臂之力吧……为父,为父一定会杀了戚岚,为你报仇!”
戚岚笑了声:“你吸了那么多弟子的功力,也只是拖到了现在,凭什么觉得现在就能杀了我?”
江炽厉声道:“你以为我看不出吗?你已是强弩之末,不到最后,又怎知谁是赢家!”
女人眨了下眼,笑容渐淡。
就在江晚瑛目光模糊,要彻底失去意识时,戚岚忽然迈步上前,一掌拍向她的胸口。
她竟是要先一步杀死江晚瑛,让他无法吸取功力。
江炽吃了一惊,连忙将江晚瑛向后甩去,但这么做,他却将自己暴露了出去。女人似是早有预料,重重踏向脚下泥洼,细密水珠顿时飞射而出,直冲江炽面门。
他连忙抬臂护住自己双眼,戚岚却趁机抓住江晚瑛的领子,用力夺过后,便快速退出了一段距离。
脱离了江炽的掌控,江晚瑛顿时如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呼吸急促,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颤抖着抬起头,糊满泪水的朦胧视线中是女人爬满毒纹的诡谲脸庞:“你,为什么,为什么救我……”
戚岚神色漠然:“你好像,比我想的要可怜。”
她怔了下,还未回应,又被女人用力扔到了后面:“离远点,别让我后悔第二次。”
后悔?后悔什么?
救她?还是放过她?
江晚瑛眸光微颤,艰难看向不远处再度缠斗到一起的两人。
那个她一直以为万恶不赦的戚岚,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放了她一条生路,而她无比信任爱戴的父亲,却想要她的命。
“唔……”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江晚瑛咬紧嘴唇,颤抖着攥紧拳头,终于不得不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
她记忆中威严正直、令人敬仰的武林盟主父亲,一直以来,都戴着一张假面。
或者说,她从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父亲。
江晚瑛沉沉喘了口气,扶着身边的树干,慢吞吞站了起来:“戚岚……”
不远处的凌厉剑影中,戚岚吃痛闷哼,手臂上又多了一道剑伤。两人距离拉近,江炽趁机向她抓去,却被她闪身躲开。即便如此,他还是发现了女人脚步虚浮,显然已快到极限,登时气势更盛,剑光如蛇,咄咄向她逼去。
江晚瑛咬了咬牙,竭力道:“戚岚!”
戚岚睫毛颤了下,微微回首。
她用力把刀掷去:“接着!”
风声袭来,戚岚下意识抬起右手,掌心触到刀柄的瞬间,便明白了什么:“霜华……”
江炽怒不可遏道:“江晚瑛!你这逆女!”
夜雨中,无形的气流慢慢流淌到了雪亮的刀刃上,瞬间蒸发了落在上面的雨滴。
江炽心中一跳,当即瞪大双眼,不管不顾地朝她攻去。戚岚却阖上双眼,用双手握紧刀柄,仿若雕塑般静立不动。
唰
剑锋穿透雨幕,直朝她心口而去,戚岚睫毛一颤,忽然向后撤了半步,手中长刀则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由上而下狠狠劈了下去。
“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