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晚嫦见状,眯起双眼,提高声音道:“沈长生,你可想好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沈长生吸了一口气,冷冷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应晚嫦笑了声:“这可不是交谈的好地方,不如,我们双方都暂且停手如何?”
“停手?”沈长生思忖片刻,抬手做出一个示意的动作,原本站在岸边严阵以待的武林盟弟子登时收起弓弩,往后退了数步,与此同时,应晚嫦也朝着应无瑕的方向扬声道:“无瑕。”
应无瑕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只是低垂着头,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女人,哽咽着唤道:“临禾,临禾……”
应晚嫦蹙眉,正打算再次开口,那些密密麻麻悬在众人头顶的蛊虫却像是接到指引一般飞向高空,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怔了下,目光先是落在失魂落魄的应无瑕身上,随后缓缓移开,疑惑地看向挤攘的人群。
是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临禾背着弓箭跳了下来,径直冲到应无瑕身旁。
“圣女!”
应无瑕睫毛一颤,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临禾,我的镯子呢!”
临禾忙从怀掏出来:“在这儿。”
众目睽睽之下,女人颤抖着打开镯子取出药蛊,一边抽泣,一边反复呢喃:“没事了,没事了……你没事了……”
“……”沈长生垂下眸,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流转,眉头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许久,她才将视线从应无瑕身上移开,冷冷道:“谈可以,但是……应无瑕,我暂时不会放。”
应晚嫦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好好谈一谈。”
“唔……”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床榻上的女子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呻.吟,戚岚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双眼更是如火烧火燎,灼痛难耐。她轻咳一声,正要颤抖着弓起身体,就觉搭在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紧紧箍住了她。
她怔了下,混沌迷糊的大脑也逐渐清醒过来。
“无瑕?”
应无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声。
戚岚松了一口气,转过身,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摸索上去:“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应无瑕偏过脑袋,将滚烫的脸庞埋进她的掌心,满是后怕,“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戚岚眨了下眼,下意识地冲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了吗?”
应无瑕抿紧嘴唇,呼吸愈发沉重。突然,她再次收紧手臂,仿佛要将人彻底揉进自己怀。戚岚闷哼一声,不自觉蹙起眉头,却没有挣扎,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
说着说着,她只觉嗓子干渴得要冒烟了,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应无瑕闷声道:“这没水。”
戚岚一愣:“怎么会没水?”
“因为这不是苗野。”应无瑕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是武林盟的地盘,我们被关起来了。”
戚岚闻言,迟疑地张开嘴:“她们……看到我的脸了吗?”
“没有,”应无瑕摇摇头:“她们以为你是我的某个情人,对你不感兴趣。”
“那为何把我也关起来了?”
应无瑕默了下,抬眸盯着她浅若琉璃的眼睛,认真问道:“你不想和我关在一起吗?”
戚岚:“自然不是,我只是……”
“你为何会和我娘一同出现?”
戚岚倒也实诚:“因为,我本来想去找你娘,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果然,应无瑕听到这话,就忍不住要生气:“什么叫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戚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可你娘骂了我,说我这么做只是在逃避……”
“我娘说得没错。”
女人一噎,闭眼了口气:“渡江的时候,我想了许多。确实,若我当真那样做了,也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就像你娘说的,我总喜欢用看似最简单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可这世上,并非每个问题都有简单解法。若真有,那也只是因为,我没有看到这‘简单’背后对旁人的伤害。”
她声音低了下去:“这么看来,我之前明明答应会多顾虑你,却还是自己做了决定……是我失言了。”
应无瑕沉默地望着她,心中似有触动,但很快被更深的不安与怀疑所覆盖。
“我还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一个很寻常的梦,梦见你我同住在一方小院,养了只小狗,叫大黄。”戚岚的声音渐渐柔软下来,“放在从前,我不会做这样的梦。可现在,我却开始想象往后安宁的日子……也许,我心底,其实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
应无瑕唇线微抿,终于说道:“这世间谁不愿好好活着?你到这时才这般想,未免太迟了。”
戚岚怔了怔:“对不……”
话音未落,应无瑕忽然倾身靠近,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即便她心中仍有不安与怀疑,但女人这般乖乖剖析自己的模样,实在太少见,也太惹人怜爱了。
“嗯……”
戚岚蹙了蹙眉,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喉咙发出几声轻吟。
流银似的月光透过窗子,应无瑕眨了下眼,湿漉漉的吻一路向下,掠过她的脸颊、下巴,最后停留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轻啃咬、吮吸,留下一片片绯红的痕迹。
“别以为你说这些话,就可以抵消突然消失的这半年。”她含糊不清道:“以后,你别想离开我半步,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我身边。”
说着,她在女人颈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戚岚闷哼一声,卷翘的长睫瞬间染上潮湿的水汽,身体因虚弱而微微颤抖。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温顺地承受了一切,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应无瑕的后脑勺。
“对不起,”她轻声道:“再也不会了。”
第101章 春天
听到她的道歉,应无瑕却只是闭上眼睛,垂首将脸庞贴到女人胸口,指……
听到她的道歉, 应无瑕却只是闭上眼睛,垂首将脸庞贴到女人胸口,指尖滑入那柔软白发间, 轻柔地与之缠绕,似乎在思索什么。
见她沉默不语, 戚岚小心抚上她的后颈:“无瑕。”
“嗯。”
“今天, 你独自一人闯进武林盟的地盘, 到底想做什么?”
应无瑕面色平静:“做我该做的。”
“什么是你该做的?”
应无瑕将脸在她怀蹭了蹭, 慵懒的嗓音显露出几分漫不经心:“就是你方才说的那种简单方法,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以此做到互不亏欠。”
戚岚一怔,原本轻抚她后颈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应无瑕抿了抿唇, 心中暗自不满地哼了声,责怪自己太过心软, 竟连让某人难受一会都舍不得。
顿了顿, 她还是开口解释道:“好了,我独自前来, 才能让她们放松警惕。我本打算用自己去换回那些被囚禁的魔教弟子,之后再与临禾应外合,伺机逃脱。可我没想到, 沈长生竟如此谨慎多疑,她不仅早就给那些被囚的弟子下了毒, 还坚持非要先取我性命,才肯放走她们。事已至此, 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有蛊虫相助, 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救下所有人……即便最终失败, 我犯下的错, 能在此时此地了结,倒也算正好。”
本来,她已然将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在内,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段九义竟然出现了。而且听沈长生所言,武林盟能那么快摧毁她们魔教分舵,也有段九义的功劳。
那间,从未有过的强烈恨意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心只剩一个念头,哪怕身死当场,也要杀掉段九义。
说起段九义……
应无瑕蹙起眉,迟疑道:“你……那时候,听到她也在场吗?”
戚岚意识到她指的是谁,沉默了会儿,轻轻嗯了声。
从江上飞速掠上岸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本有机会趁乱逼近段九义。可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明白她珍惜之人正被数人逼至绝境,岌岌可危。
电光石火间,她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屋内重归静谧,唯有窗外的树影在微风下轻轻摇曳。应无瑕在黑暗中将她抱得更紧,低声呢喃:“你冷吗?”
戚岚失笑:“春天,怎么会冷呢?”
应无瑕嗯了声:“如果一直是春天就好了。”
戚岚一怔,低声道:“对不起。”
“你这次又在为什么道歉?”
“错过了你的生辰。”
应无瑕哼道:“你还会记得我的生辰?”
“怎么会不记得?”她温柔道:“今年的生辰,不是恰与惊蛰是同一天吗?”
春雷始鸣,万物复苏,就好像应无瑕这个人,就该出生在这样的日子。
她忍不住抬手搂住女人的腰,闭上了眼睛:“春天会一直在的。”
应无瑕眨了下眼,隐约觉得戚岚是在说情话,转头一想,又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毕竟这人总喜欢将情绪藏起来,得她一句毫无保留的喜欢比登天还难……这般想着,她像只乖巧的猫一般贴进女人怀中,碧眸却缓缓抬起,定格在她光洁的脖颈上。
这人比半年前还瘦,白颈纤细,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好似只需轻轻一握,便能将其轻易折断。
这样脆弱的的东西,如果套上锁链,一定会很好看。
套上别的,应该也不错……
戚岚尚不知道她的脑袋瓜在想什么,转而问起另一件事:“我们被关起来多久了?”
“从下午到现在,应该有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还没谈出结果吗?”
应无瑕嗯了声:“这么一说,我倒忘问了,我娘之前提及的地图,究竟是什么?”
戚岚解释道:“是一张指向许寒枝葬身之处的地图。如今,这地图的一半掌握在武林盟手中,她们正四处寻觅另一半,说来也巧,就在不久前,我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就告知了你娘。”
应无瑕挑眉:“所以我娘临时造了另半张地图?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很快就会被她们识破?”
“是啊,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造出与之对应的另半张地图,根本是……咳,是不可能的事。”说着,戚岚忍不住掩唇咳嗽几声,脸上也染上几分倦意,“起初,我只是想让你娘利用这个消息诈她们一诈,争取救你的时间……可没想到,她手中竟真有另半张地图。”
应无瑕一愣,惊讶道:“真有?”
“据说那是她从前任教主的遗物中找到的。当时,这地图被藏在有锁的匣子,她虽然不明白其中含义,但直觉告诉她这定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便妥善保存了起来。”戚岚了一口气,淡笑着歪过脑袋,“现在想来,当初前教主派你劫剑,还逼问我盟主剑的秘密,恐怕不仅仅是想用你的性命威胁你娘……还因为他早已拥有了半张地图,也在苦苦寻找另一半。”
应无瑕困惑地蹙起眉:“可若是这样,他手那半张地图又是从何而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戚岚说着,再度咳嗽起来,呼吸也愈加急促,应无瑕盯着她因痛苦而微微泛红的脸,心头一紧,翻身下床,快步走到门前,“喂,能送一壶茶水过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