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瑕回过神,应道:“午时三刻,再过一会儿,临禾就会把午膳送来,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戚岚点点头:“那还有时间。”
“什么时……啊!”
忽然,她惊呼一声,抓紧女人的肩膀:“你,你干嘛?”
戚岚的指尖轻轻勾过缝隙,转瞬便染上了黏腻的潮意:“做你喜欢的事。”
应无瑕面红耳赤地抬高声音:“你莫要胡说,我才不喜欢!你,你才刚醒,就做这种事……”
“因为我喜欢。”
她的神色依旧正经,像是在谈论风花雪月般高雅的事情,嗓音褪去刚刚苏醒的沙哑后,只剩下惯常的清冷从容:“我喜欢和你做这种事。”
应无瑕喉间溢出一声呜咽,仰起脑袋,气息凌乱:“临,临禾,要来……”
“没关系,”女人翻过身,垂首吻住那她的唇:“反正你快得很……”
应无瑕睫毛一颤,碧色眼眸蒙上一层水光,羞恼地想要咬她。可当牙齿触到柔软的舌尖,她又心头一软,忍不住放松力道,只敢轻轻咬一口。
戚岚笑了声,息一般:“无瑕……”
应无瑕喘息急促,恍惚间,潮热的水液顺着身体流淌而下,湿漉漉的。
她迟钝地眨了下沾着薄汗的睫毛,朦胧的目光茫然游移至一侧。窗外绿意葱茏,树影摇晃,正是悠然静谧的春日午时。
一会儿,估计又要重新沐浴了。
未时初,连霁在前院的梧桐树下等来了自己的宝贝徒儿。
应无瑕身着一套干净整齐的紫色绫裙,额间悬挂着精巧的银饰,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佩戴的那副繁复精美的银色颈圈,下面缀着几对镂空银铃,行动间泠泠作响。
这种颈圈虽深受苗野女子的喜爱,但在以往,应无瑕并不常佩戴。连霁不由奇怪地瞧她两眼,见她脸色红润,精神饱满,便放下心,随口夸道:“看来昨夜歇得不错。”
应无瑕干咳一声,眼神飘向远处:“师傅,师傅找我来,是要带我去哪儿?”
“去见你师祖。”
应无瑕一怔:“师祖?师祖不是隐居在庆南山吗?”
“是啊。今早收到了她托人送来的口信,说是她从庆南山下来了,如今,就在城东的医馆呢。”
应无瑕惊讶道:“医馆?师祖生病了吗?”
连霁了口气:“你莫急,她本就年纪大了,年轻时又爱打打杀杀,落下了不少病根,之前就担心她一个人住会出问题……好在你还没走,正好随我去见她一面。”
应无瑕应声点头,和女人一同向外走去。走了一段路后,她纠结地抿了抿唇,终于小心翼翼问道:“师傅,此番前往西域,你可愿意……与我同行?”
连霁挑眉,失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
应无瑕垂下眼睛,低声道:“我知道师傅平日闲散惯了,从前就不爱出去,也不爱沾惹是非,师傅若不愿意,我……”
“若是旁人,我确实不愿意。”连霁摇摇头,无奈道:“可你是我徒儿,我怎会不愿意?此行凶险,你娘昨日就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了我,托我随你一起前去,我也已经答应了。”
应无瑕迟疑道:“娘她……”
“她啊,若不是魔教不可一日无主,只怕她一定要跟着你去。”连霁说着,轻一声:“所以你昨日与她说的那些话,虽大义凛然,但……确实让她有些伤心呢。”
第108章 师祖
来到医馆后,连霁熟稔地和医馆坐诊大夫打过招呼,便掀开门帘往走廊
来到医馆后, 连霁熟稔地和医馆坐诊大夫打过招呼,便掀开门帘往走廊深处走去。应无瑕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踏入尽头的房间时, 只见一位银发老者倚着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
那人看起来六十来岁, 满头银丝整齐挽在脑后, 眼尾已爬满岁月的细纹。听到动静后, 她转过头, 柔和的目光先落在连霁身上,笑了一笑, 才又看向应无瑕:“圣女怎么也来了?”
应无瑕仅在少时见过她几面,连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连雀师祖。”
连雀笑着摆了摆手:“快别这么叫, 老婆子我可受不起。”
“哪受不起?她是我徒儿,当然要唤你师祖。”连霁提起裙摆坐到床边, 关心问道:“身体哪不舒服?大夫瞧过了吗?有说什么吗?”
“不过是些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忽然, 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来人攥着医案走进房间, 恼火道:“你这病,若是早点来看,兴许还有得治。”
连霁一怔, 腾地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得了什么病?”
大夫摇了摇头,不忍道:“你娘……得了肺积。”
连霁眨了下眼, 声音发飘:“肺积?”
“患此病者,阴阳失调, 邪毒入肺, 因而气机不利, 血行不畅。她如今已开始咳血胸痛, 只怕是……”
连霁茫然片刻,慢吞吞望向自己的母亲。
连雀不由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么多年了,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莫怕。”
连霁睫毛一颤,脸上逐渐失了血色:“什么莫怕?你到底清不清楚如今是什么状况?我早说过,你身体不好,让你同我一起生活,你偏不……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
连雀无奈道:“慌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早也活够了,就算命不久矣,也不觉得可惜……”
“你怎么能说得这么轻巧!”连霁蓦地打断她:“少时你就不常伴我左右,为了寻找姥姥的踪迹,一次次把我托付给旁人照看!好不容易回到苗野,与我相伴不过寥寥数年,又要躲进深山隐居……现在好了……”她攥紧拳,一字一句厉声道,“你偏要让我心神难安,你偏要得这种病!”
大夫忍不住蹙眉:“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谁会愿意得这种......”
应无瑕忽然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夫一愣,下意识住了口,目光转向床边的母女二人,却见连霁脸上已挂满泪水,而老人只是静静注视着她,半晌才了口气:“是娘对不住你。”
女人僵立在原地,睫毛不住颤动,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落下。
“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了。”她嗓音温和,继续道,“可是霁儿,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这病找上我,就是我的命,又或许……是我年轻时造了太多杀孽,是报应。我能活到今日,看到你平安长大,又成为了一个很好的老师,已经心满意足了。”
房间内一时寂静下来,连霁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应无瑕轻声唤道:“师傅。”
连霁一抖,似是忽然回过神来,转身抓住大夫的手腕:“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苗野那么多奇药,那么多蛊医,总该有治疗的法子吧?”
大夫面露难色:“肺积之症,即便是华佗再世也......”
“我不信!”连霁猛地打断她,眸光颤动,“我娘,我娘……”
“好了,霁儿。”连雀轻轻拍了拍床沿,“来。”
连霁不由抿紧唇,僵立许久,才转过身,缓缓挪回床边坐下。老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明日天气好的话,随娘出去逛逛吧,听说明日烟城有集市,兴许还能买到桂花糕呢。”
“好,明日……”
说到一半,她却忽然顿住,应无瑕反应过来,看了看面前的母女两人,道:“师傅就好好陪着师祖吧。”
连霁回首瞧她:“无瑕……”
连雀怔了下:“怎么,难道你们有什么要紧事?”
应无瑕笑了声,上前几步,撒娇般伏到老人膝上:“没什么?我原本打算明日去买条剑穗,请师傅和我一起去呢。”
“剑穗?”
“是啊。”说着,她眼睛亮晶晶地举起自己的剑,“喏,就是给它买的。”
连雀含笑垂首,目光触及到那柄剑时,却骤然凝住。应无瑕仍絮絮说着:“这是我请一位很厉害的铸器师铸好的,原本它只剩半截......”
“这剑你从哪儿来的!”
应无瑕一怔,茫然瞧着连雀,被她再度追问了一遍,才慢半拍道:“是……在一个山洞捡的。”
连雀神色愈发激动:“山洞?哪的山洞?”
应无瑕虽疑惑,还是乖乖回答了:“就是白巍山,那有一个石洞能通到山体深处,我误打误撞进去后,又跑到了一间洞室,在那儿看到的这把剑。”
“那洞室只有这把剑吗?”
应无瑕摇头:“还有一具白骨。”
老人睫毛一颤,眼睛瞬间漫上泪光,似悲似喜地喃喃:“白骨......白骨......”她垂下头,长满茧子的指腹抚过剑上的刻纹,“这是我娘的剑。”
连霁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是说姥姥?”
连雀不答,只是挣扎着下了床,踉踉跄跄往外走去,连霁连忙拉住她:“你去哪儿?”
“我去找她。”
“你现在这样要怎么去找!”女人又急又气,“况且你也听无瑕说了,那只剩一具白骨,你去找她又有什么用?”
“至少我会将她的尸骨带回来,好好安葬。”
“那也要先顾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啊!”
“正是因为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才要快些……”话音未落,连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竟呕出了一口血。
“娘!”
“师祖!”
连雀摆手止住两人的慌乱,沙哑道:“霁儿,她不仅是我娘,亦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能让她孤零零待在那儿?”
连霁愣住:“救命恩人?”
“我一直未曾告诉你……我其实,并非她的亲生女儿。”连雀断断续续说道,“我四五岁那年,苗野大旱,饿殍遍野,我的亲人一个一个死去,是她……在路边捡到了只剩一口气的我……”
“此后数年,她山脚下搭了间木屋,开荒种田,悉心将我养大。我们虽无血缘,却以母女相称,日子倒也安宁。她教我读书习字,还授我剑法,就这样度过了十余年……”连雀说着,目光逐渐恍惚,“可我那时年轻气盛,总想去江湖闯荡。她多次劝我,说刀剑易折、锋芒必伤,我却嫌她嗦,一意孤行离了家,果然遇到危险”
“在我将死之时,她又一次出现救了我……可等我在医馆醒来,却发现她不见了。我回到家,家中也没有了她的踪影,除了那把断剑,她什么都没带走。后来,我走遍大江南北,想要寻找她的踪迹,每每得到一丝线索,都会快马加鞭赶过去,可每一次都是空欢喜。再后来,我年纪大了,慢慢走不动了,我心知……她估计早已不在人世,这辈子都再难找到她,这才、这才为她立了衣冠冢……”
应无瑕眨了下眼,缓缓看向那把长剑:“所以,就是这把剑。”
连雀嗯了声:“这上面的纹路,我定不会认错,这就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剑。”说完,她恋恋不舍地将它推回应无瑕手中,自言自语向外走去,“白巍山,白巍山,我得去白巍山……”
连霁连忙跟上:“就算你要去,马上就要天黑了,夜路不好走,就不能明早再去吗?”
“不行,等不得……”老人又咳嗽起来,身体颤抖如风中残叶,连霁咬了咬唇,长一声,上前扶住她,“罢了,我同你一起。”
应无瑕望着两人的背影,迟疑道:“那这剑……”
连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时,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既然被你捡到了,那就是你的了。也许是娘在天有灵,这把剑,终是回到了她的传人手中……”
应无瑕抿紧唇,认真地点了点头。
连霁却担忧道:“无瑕。”
“师傅莫要担心,您就安心陪师祖去吧。”
连霁蹙眉凝望着她:“待我办完这的事,就去找你。在此之前,你一定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