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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霓虹烂片 文笃 2872 2026-07-24 02:00

  而陈樾也很安静地看她。

  她们对视。

  眼睛中间隔着一片沉沉的光影。

  很久。

  陈樾出声,低低喊她,

  “小满。”

  目光落到她被掐红掐紫的手背皮肤,静了一会,很轻很轻地问,

  “你疼不疼啊?”

  看着陈樾虚弱疲乏的眼睛。迟小满艰难开口,摇头,说,“不疼。”

  也忍着眼泪,恍惚着去问,“陈童姐姐,你……”

  “你现在……还想不想吃拔丝红薯?”

  -

  病房里灯光惨白,陈樾的脸色也依旧很白,她靠睡在病床的白色枕头上,睁开眼睛后发了很久的怔

  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晕过去这么久,醒过来后迟小满第一个要问的问题会是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

  但迟小满没有躲避陈樾直直的目光。自以为是也好,她管不了那么多。

  她去看陈樾的眼睛,很用力地在看,也很努力地再次询问,

  “陈童姐姐,你”

  “要。”陈樾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在这之后她没有解释更多。她只是也回望着迟小满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疲惫虚弱,却仍旧很温柔,“我要吃拔丝红薯。”

  得到肯定的答案。迟小满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抹抹自己眼角没忍住滑落下来的泪水,“那我我现在去给你买”

  话说到一半。

  迟小满就已经直起身,想要往外面走

  但陈樾突然伸手拉住她。

  迟小满不得不停下来。

  陈樾躺在床上,她身体损耗的精力仍旧没有恢复。她的手腕从黑色袖口探出,很细很瘦,肤色接近一种病态的、像纸张一样的白。

  她就这样扯着她的衣角,力度很轻,声音也很轻很轻,“你不要现在走。”

  于是迟小满又像只慌张的蜻蜓转过来。

  她看见陈樾努力撑着眼皮来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很无措抠了抠手背,抹了把脸。

  又像刚刚那样,转回身,靠近,用自己的影子挡住陈樾脆弱的身体,用很别扭的姿势去伸手给陈樾去挡光,“那你要不要喝点水?”

  陈樾整个人被她的影子拢进去。她从下至上抬眼看着她,目光倦怠,却仍旧有很多柔软,“好。”

  “那我给你倒。”迟小满这样说,便仓促间收回手,去给陈樾倒水。

  水是她刚刚在陈樾检查时打好的,用的在车上的保温杯。

  但是怕太烫,所以倒出来后,迟小满先匆匆忙忙地倒了一点到自己手背上,试温度。

  试了觉得还是不行,便又拿着杯盖和杯子,腾了好几遍,最后再像刚刚一样试一遍温度,觉得可以了,再尽量稳着双手,捧着去送给陈樾。

  整个过程,迟小满慌慌张张。

  陈樾躺在病床上,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直到水杯被捧着慢吞吞地送过去。

  陈樾目光下落,落到她被掐得红紫最后又烫红的手背上,很勉强地蠕动着唇

  “我没事。”迟小满率先开口。她缩了缩手指,“一点也不疼。”

  迟小满不太擅长撒谎。因为从小就很诚实,因为她说每次撒谎都会被王爱梅准确抓到最后被打小腿。所以长大后每次撒谎,她都会良心不安,以至于目光闪躲,像一只在跟谎言侦探捉迷藏的小猫。

  但她的目光现在没有闪躲,也就说明她真的没有觉得自己在疼。

  陈樾没有办法看她维持这个样子太久。

  她勉强撑坐起来,去把迟小满手里的水杯接过来,动作很慢地抿了一口,垂着睫毛,手指刮了刮杯壁,“小满,你刚刚是不是很担心我?”

  “还好。”迟小满尽量在用正常的语气回应,“就是医生说你平时休息没有很够,然后……然后精神太紧张,所以才会晕倒”

  说了几句。她没有再说下去。

  怕陈樾醒过来听那么多会很烦,自己也没有办法说下去。

  所以只小心翼翼地给陈樾掖了掖被角,再多的话,到嘴边,都改成,“反正不要再受凉了。”

  陈樾不讲话。

  她没有再喝水。她只是看着迟小满,样子还是很疲累,像是已经耗尽很多精力在维持清醒,所以没有办法去说更多话来安抚迟小满。

  迟小满也不想她太累,更不想她在生病的时候还要来担心自己,便给她掖紧被角,轻声说,“你放心睡就好了,等下,等下我给你去买拔丝红薯。”

  说着。

  迟小满也去接陈樾喝剩下的水杯。

  陈樾递给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只低声喊她,“小满。”

  “嗯,我在呢。”迟小满这样说。

  也去看她的眼睛,“陈童姐姐,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陈樾低着睫毛,没有很快开口。

  迟小满抿了抿唇角,“没关系。”

  “你还想喝点水吗?”她问陈樾。

  陈樾摇摇头,像是仍旧在思虑些什么。所以她勉强抬眼,看了眼吊瓶里的水,再把脸往里面侧了一点,没有来看迟小满,而是轻轻地说,“我想再睡一会。”

  “好。”迟小满站起身,替她把被子往那边扯了一点,“你睡。”

  陈樾将脸侧在靠里侧那一边,听到迟小满的声音,她没有转脸,也没有什么反应。她维持着稍微偏开脸,躲开迟小满视线的姿势。整个人像一片蜷缩着的叶片。

  迟小满替她扯好被子,便很快收回手,看着她偏过去的脸发呆。

  急诊室的病房并不安静,到处是疼痛病人的哀嚎。但陈樾独自很安静,她似乎身体里面没有哪里在痛,或者是她强大的忍耐能力不允许她向外展现疼痛。她闭着眼睛,好像只是一个在安静睡着的人。

  很久。

  就在迟小满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陈樾又喊她,“小满。”

  语气疲软,困倦。

  “嗯?”迟小满看着她偏开的脸,说,“我在呢?”

  陈樾没有看她。她的视线落在一个很低的地方。很久,她才说,“你不要一个人走出医院,好吗?”

  迟小满没有办法不说“好”。

  她抹了抹眼角,很细微地“嗯”了一声。因为说更多,她可能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嗯。”陈樾很疲惫地给出回应,“那就好。”

  之后没有说更多。她侧着脸,手臂上的血管连着透明的线。她的姿势很僵硬,可能躺起来也并不舒服。

  但没过多久。

  她好像还是睡着了。

  眉心蹙起来,眼皮轻微地颤动。像在做一个很不好的梦,侧着的脸也再次溢出很多汗水。

  迟小满便起身去给她擦汗。

  原本干燥的纸巾一张张被汗水濡湿。

  陈樾好像被困在一个很坏的梦里,脸上,颈上,下巴上,耳后的汗一直在反复溢出。

  她像一个被困在井水里的人,不肯下沉,也不肯上浮,于是只好维持着这种固执的姿态,直至耗尽心力。

  迟小满给她把那些溢出的汗水擦过一遍又一遍。

  最后没有办法。

  只能呆呆坐在凳子上看着她睡着的脸,捂着眼睛,泣不成声。

  吊瓶里的水差不多是在凌晨打完的。

  那时护士来拔针。

  医生来看过

  说这种昏厥只要平复下来,心率恢复正常就没有什么问题,可以出院好好休息。

  迟小满便急匆匆地站起来,压着声音,说,“谢谢,谢谢。”

  护士给陈樾拔完针,看了她们两个一会,又找了两个新的口罩给迟小满,并且叮嘱她,“外面有点下雪了,可能会很冷。你别让她受凉。”

  “谢谢,谢谢。”迟小满面容憔悴地说。

  针被拔出来。

  陈樾还没有完全醒。

  医生护士都离开。

  迟小满呆呆坐在床边,用很轻的力气给她按着手背上的棉签。

  什么也没有想。

  直到陈樾勉强睁开眼。

  迟小满偷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掀开棉签看了眼,又按下去,也小声提醒她,“小心点手。”

  睡了一晚,陈樾好像也没有太好过。她疲倦不堪地掀开眼皮,点头,“好。”

  迟小满等了一会,再次查看,觉得陈樾手背上的伤口差不多,便把棉签扔了,然后又去倒了杯水给陈樾。

  水是新的,还是温热的。整个晚上,迟小满去换过很多遍。

  陈樾接过水,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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