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很突兀地对视,接着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话,于是都冲着镜头摇摇晃晃地笑。
东倒西歪地笑了好一会。
她的女儿高高举着那台被遗留下来的旧dv,笑眯眯地说,
“小满浪浪陈童,少一个都不行。”
二零二四年,四月,方阿云带着这台旧dv来到香港。《霓虹》剧组杀青,方阿云带着旧dv参与剧组大合照。这天晚上,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再次将这段视频看过一遍,也把dv里的旧素材全部都处理好。
第二天早上,方阿云早早起来,穿戴整齐,走到停车场,把自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放到陈樾助理的车上。
之后她去餐厅,看迟小满和剧组里的制片人吃饭,看见迟小满在阳光下笑起来的样子很开心。
迟小满可能根本没有发现她。
这些年来,迟小满不管到哪里总是担心她,照看她,放不下她,在人群里要第一个顾着她。很少有机会,迟小满可以完全放放松松对着别人笑。
方阿云抹了抹眼泪,转到楼上,把另外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迟小满的房间门口。
这天香港天气很好。
方阿云第一次来香港。但她在那台旧dv里,看到她的女儿很多次提起香港。
香港是她女儿从小就想来的地方。她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很懂事,要照顾妹妹,也要照顾她,但每次语文考试作文能拿满分。
有一次她看见她女儿在作文里面写我的梦想是环游世界,第一站去香港。不为什么。我想去香港看看油麻地是不是真有那么多古惑仔。
电影最后,那两个年轻人也是来到香港。
方阿云眯着眼,在酒店楼下踌躇很久。最后,她看到陈芳开着车来接自己。她总算松一口气,抱紧彩色蛋壳,踏进香港的阳光里。
-
迟小满睁开眼睛。
阳光缓缓漂浮进来,金色的,飘到眼睛里面,不刺眼,像一层柔柔的纱。
世界因此变得不太真实。
迟小满有些费力地闭上眼,再掀开眼皮。发现眼前的阳光仍旧没有消失。
像一条金色河流,淌过来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尽头。
迟小满愣愣盯着这条金色河流。
有个女人慢慢走过来。
她站在这条金色河流里,先是看了她一会,然后蹲下来,很温柔地环抱住她,喊她,
“小满。”
迟小满抽出思绪。她抱住女人的肩,闻见女人身上好闻的气息,很久,像某种不安的小动物蹭了蹭女人的肩膀,“陈童姐姐,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
“嗯?”陈樾拍拍她的背,像是觉得她很迷糊,柔柔笑了笑,“很长时间吗?”
可能是刚刚去洗漱过,陈樾身上带着很清淡的洗浴用品的气息。这种洗浴用品是很普通的花香味,但在她身上出现却格外好闻。她向迟小满解释,“我去打了个电话,顺便给你买了早餐。”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早餐?”迟小满的话很没有逻辑。
“其实不知道。”陈樾笑,“但怕你没有吃,所以就去买了。”
迟小满抱紧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呼出一口气。
陈樾蹲在地上抱她,姿势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她抱她的怀抱还是很柔软。她贴了贴迟小满的脸,轻轻地问,“做梦了吗?”
“嗯。”迟小满恍惚间睁眼,她再次看见那条金色河流,也看见女人在金色河流中微微发光的脸庞。她想起来
二零二四年,《霓虹》杀青。她们重归于好。她们现在在陈樾妈妈的病房里。刚刚两个人一起缩在单人沙发上,说完话,慢慢相拥而眠。
“做了什么梦?”陈樾看着她的眼睛。
迟小满摇头,“不太记得了,但是很长很长。”
“好。”陈樾可能以为她做了噩梦,声音放柔,“那不要细想了。”
“好。”迟小满点头,“不去细想了。”
“嗯。”陈樾出声答应。
她蹲在地上,用两只手捧着迟小满的脸看了一会,忽然笑,“眼睛怎么还是红红的?”
迟小满揉了揉眼睛,“有吗?”
“有一点。”陈樾柔柔注视着她,用指腹轻轻刮过她的眼角,“哭了吗?”
“没有。”迟小满摇头。
“好。”陈樾点头,“那我们先吃早饭?”
“好。”迟小满也点头。
她从单人沙发上撑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睡得很乱,绑好的头发也耷拉下来。
看了看陈樾。
她很不好意思地挡了挡脸,怕自己睡醒之后脸不会很好看。
“我想先去洗一下脸。”迟小满踩着鞋,撑坐在沙发边上,慢吞吞地说。
“好。”
陈樾没有阻拦她。她看她一会,掌心柔软地拍她的头,“洗漱间里有洗漱用品。”
“好。”迟小满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确认关系以后,她还是会像之前一样拘谨,拘束,没有办法自在。当然,也不是不够喜欢陈樾。
如果有人发出这样的质疑,迟小满肯定会第一个反驳。
只是她的喜欢,好像真的没有办法变得和从前一样热烈。
迟小满躲进洗漱间里,打开热水洗脸。虽说套房有专门的洗漱间,但毕竟也不是自己家里。
她没有太磨蹭,打算赶快洗完就出去。但她刚打开热水,低头往脸上扑了一把,再抬头,就看见镜子里,陈樾在背后目光含笑地看着自己。
没想到陈樾会跟过来。
迟小满愣住。
陈樾没有踏进洗漱间。她只是站在门框那里等她,也冲着她笑,“就是想多看看你。”
迟小满张了张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上的水还在往下滴。
她只好转过身继续洗脸。
只是在抬头时。
还是没忍住,躲躲闪闪去看镜子里的陈樾。
陈樾笑出来。
镜子很干净,完全可以映出女人眼梢间弥漫的柔情笑意。
最近陈樾总是这样笑。
迟小满抿抿唇,说实话每次看见陈樾这样冲她笑,她就觉得头晕目眩。
像不小心摔落进粘稠蜂蜜里的小虫子难以再度飞离。
仓皇间她想找张洗脸巾来擦擦脸上的水,就听见陈樾在她身后柔声细语地说,“小满,我现在可以过来吻你吗?”
迟小满吓了一大跳。
她稀里糊涂转身去看陈樾。
总觉得今天陈樾说的话都很突然。但是,但是……
“可以。”迟小满躲躲闪闪地说。
她被陈樾的目光烫到耳朵,两只耳朵都发烫得厉害。
洗漱间里很安静,只有滴水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迟小满低着头,腰背靠紧洗漱台。
过了大概两三秒钟。
陈樾动了。她走过来,步子很慢。
她停到迟小满的面前,带着一种柔和的气息,裹到迟小满的鼻尖。
迟小满低着眼,开始觉得呼吸困难。
陈樾慢慢牵起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柔柔地包裹住。
“我……”迟小满下意识后退一步,发现自己无路可退。腰背紧紧抵着湿漉漉的洗漱台。
陈樾笑出声,“还会不好意思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睫毛在灯光下细微颤动,像那只摔落在糖汁里的昆虫曾经在那里停歇。
迟小满在心悸中勉强睁眼,看见她注视着自己的温情目光。
动了动喉咙,“有一点点。”
陈樾笑,“好。”
她停了一会,像是在考虑什么。
迟小满略微紧促地呼出一口气,低眼瞥陈樾的嘴唇说实话陈樾的嘴唇生得很好看,偏薄,但不是太薄,线条柔软,有种温情的性感。
不过应该是刚喝过水,有点润润的。
迟小满抿了抿唇角,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有点太过直接,便有些仓皇地落下目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樾慢慢用掌心捧住她的脸,而后再靠近了些,她低着目光,像是不介意她看她的嘴唇,还是用那种柔柔轻轻的目光瞥她的眼睛。
缓缓下落。
到嘴唇。
距离缓缓拉近。
迟小满心跳很快。她勉强抬头,和陈樾在令人晕眩的目光下对视,却突然想起她们的第一个吻,好像有过清晰的倒数三秒。
三。于是迟小满在心中忍不住默念。
二。陈樾把迟小满的头发绕到耳后。
一。迟小满鼓起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