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吗?”
摇摇欲坠的内核几近被陈樾看透,轻轻揭开,却又十分体贴地进行包容。
迟小满因为醉酒而感觉头晕。
也因为陈樾的话而觉得无所适从,迷茫中不清楚给出哪种反应才是正确的。
十年来她演过很多角色,其实理应知道给情绪给反应,但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知道哪种情绪哪种反应,是属于迟小满自己。
而陈樾的迷人之处大概就在于此。
她不会咄咄逼人。
也不会给出一个问题以后一定要对方给出反应才作罢。
什么反应,什么情绪。在她这里都可以得到耐心的包容。
说完之后。
她停在离迟小满一步的距离。手往前抬了抬像是要过来拿东西。
或者是……想来摸一摸迟小满的头。尽管后者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迟小满就觉得自己大概是醉得厉害。
可最后。
陈樾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看了她一会,就安静走开了。
回来之后。
她将吹风机,和一叠不算太薄的空调被送到沙发边。
“今天晚上可能会冷,多盖一点。”陈樾说。
迟小满回过神来。
意识到陈樾可能要离开,便在恍惚中喊住她,
“陈童”
完全下意识的反应。
甚至在出声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喊的是陈童,不是陈樾。
而陈樾转身,像是也觉得意外,却也没有对她的称呼表达任何不适,而是对她笑了笑,“嗯?还有什么事?”
迟小满抿唇,“谢谢。”
怕陈樾觉得她总把谢谢挂嘴边很不真诚,也怕她以为自己变得很坏。
迟小满强调,
“真的是真心的。”
她真的像只醉鬼。
语序有点怪,用词还重复。
但陈樾笑了。
客厅的灯光已经被她调得很暗。她的笑看起来有种电影镜头的美丽。
“好。”
“吹干头发,早点睡觉。”
她对迟小满说,“熬太多夜以后老了也会偏头痛。”
迟小满因为头晕反应慢,笑出声来,“陈樾,你今天晚上怎么总是学我讲话?”
陈樾怔了怔。
迟小满说出口后也迷茫。她和陈樾的关系,怎么说也不算是能拿从前的事来开玩笑。但她可能是今天晚上喝多了酒,又可能是得到陈樾太多包容以至于整个人状态松弛很多,下意识就这样说。
“陈樾……”
慌乱间迟小满张了张唇。
想要开口解释。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也不知道要解释什么。
陈樾却又笑,“是,我记得你以前的确最喜欢这么说。”
像大大方方彻底放下能当玩笑话讲,
“早点睡觉,多喝热水,不要不吃晚饭,不要把自己关起来……”
“还总爱用老了以后会怎么样来威胁人……”
也像意识到回忆过去使迟小满感到局促。陈樾及时止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换了另外一句,
“我会用卧室的卫生间,今天晚上不会再出来了。”
她可能是考虑到迟小满在客厅会感到拘谨,才特意把这件事提出来。
迟小满看着她总是宽容的双眼。
懊悔自己把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变得紧绷,只能抿唇答应,
“好,谢谢。”
再次习惯性带上谢谢。她下意识想要解释,“我……”
而陈樾或许是想要提出让她放松点,但也清楚这种强调可能也会让她更为拘谨,便只是叹了口气,“不要多想。”
放轻声音说,
“早点睡吧。”
-
卧室门被动作很轻地关闭。
迟小满看着发了一会呆。
才稍微放松下来。
看着沙发边这一大堆东西,有点不知所措。
没想过来借宿会让陈樾那么麻烦,不仅特意去给她买那么多东西,还怕她觉得拘束不敢去碰,特意把什么都拿过来送到身边。
小心翼翼把吹风拿开。
迟小满看见空调被上还放着一个充电器正好适配她手机的插口。
她愣了片刻。
攥了攥早就没电的手机。
看了眼紧闭的卧室房门。
抿了抿唇。
在客厅里很茫然地环顾一圈。
找到插座。
手机充进去电。
她第一时间调成静音。
怕影响到陈樾休息,也来不及收拾其他,迟小满先插着吹风吹了会头发。
没有吹太久。
因为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准备将吹风放回原位置的时候。
迟小满又怕陈樾要用。
便披头散发地蹲在插座那边,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陈樾,吹风我用完了。你要用吗?】
可能是在洗澡。
陈樾没有及时回复。
迟小满自己也有很多消息要回复,便蹲在角落,一边等陈樾回复,一边回沈宝之和方阿云的消息,向两个人报平安。
方阿云大概睡着了,没有回。
沈宝之向她解释了今天酒店的状况,说让她不用担心,只是几名跟车蹲点的狗仔。还说明天会过来接她,让她不要自己行动。
迟小满向沈宝之表示感谢,也表示自己会多加小心,让她不要担心。
微信里还有很多之前团队的消息,和之前联系过的几位制片人。
以及经纪人宋莺莺几通没打进来的电话。
迟小满盯着发亮的屏幕看了会,编辑一条信息发给最近在联系的私人律师:
【徐律师,我怀疑有知情者故意泄露我的酒店位置给狗仔】
只是怀疑,却也没有任何证据。因为这种手段的确是宋莺莺能做出来的
知道她每次来香港都只会住这家酒店,把团队撤走后,再泄露个模模糊糊的消息给自己花钱养的狗仔。
既能保证那些手底下的狗仔不会做出什么太过分的、威胁到艺人安全的事,也能掌握手底下艺人的某些信息,在必要时候进行舆论运作。
温水煮青蛙,这是宋莺莺最常用的手段。而大部分情况,她手底下的艺人都会选择默认。因为宋莺莺的确有本事,能在一众资本中将迟小满从草根推到现在的位置,还能保护她不需要去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自然也能让所有进到她手底下的艺人都像着了迷似的相信,自己会是下一个迟小满。
可能这说到底也是一种双向选择。成人世界没有既要还要的好事,想要什么,就得付出代价。
只是下次来香港不能住这里了。
迟小满想还是得尽快解约,不然成不了自由人,《霓虹》拍摄过程也不会太顺利。
想到这些。
她觉得头晕目眩。
却仍然坚持处理完所有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