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角落里蹲了十分钟,才终于收到陈樾的回复:
【你睡觉就好,不需要管这些。】
【我房间里还有一个】
谁家里会放两个吹风?
迟小满抿唇,想发消息询问陈樾是不是为了照顾自己故意这样说。下一秒
她就听见房间里出现了吹风声。
原来是真的。
迟小满慢慢把对话框里的话都删了,也才放下心来。
拔了手机充电线。
将充电线收好,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把那一大袋子里都放好。
那些东西她基本都没有用。
因为不想给陈樾的空间带来一片狼藉。
沙发不大,但睡一个迟小满绰绰有余。这几年她睡觉姿势也改善很多,不像从前睡得七仰八叉,基本睡觉之前是平躺着,睡觉之后也是一模一样地平躺着,位置和姿势都不会怎么变化。
迟小满盖着空调被。
盯着天花板发呆。
酒劲慢慢过去,头晕减轻。
她反而睡不着,想起今夜和陈樾达成合作《霓虹》的共识,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曾经她以为,和陈樾下次面对面,会是在她或者她的葬礼上。
也想起这个月她和陈樾都已经见了三次面,比过去九年还要多。
可这三次面,她们之间的相处都不怎么愉快,总是处于矛盾和对峙当中。
立场不一致,观点不一致,想法不一样,要达成共识总是要一方费力说服,而另一方思考无果后选择妥协。
短短一个月,矛盾比当时在一起的一年时间还要多。
仔细想想,她们当时也的确是都缺乏处理矛盾的能力。
陈樾性子不急不慢,不喜欢表达自己的不满和不适,基本不和人起冲突,有什么负面情绪也都憋着不愿意去影响别人。
而迟小满虽说性子急,但因为天真所以把什么事都想得简单,不容易生闷气,气性不大,也不会非要和人对着干。
再加上那段时间,她们光是生活就要耗费许多精力,在那间四百块的出租屋内,对方就差不多等同于彼此唯一的依靠,很多矛盾都来不及产生,就被一个拥抱,或者是一个笑容化解。
可能这也是她们后来面对那么大的矛盾,都无能为力,只能分手的原因。
不过相比从前,如今陈樾看上去又成熟了许多,处理矛盾的能力也更胜一筹,不仅擅长循循善诱,也懂得在对峙中恰当退一步缓和气氛。
十年过去止步不前,甚至还远远不如过去的……
只有迟小满。
稀里糊涂地想了几个来回。
迟小满从沙发上坐起来。
起身理了理空调被。
便听见卧室里吹风停了。
这么快?
迟小满有些恍惚地想着。
也不知道头发有没有完全吹干?
她盯着卧室门缝下那道微弱的光,想用轻松的语气说一句
陈樾,头发不吹干老了容易得偏头痛。
但门关得很紧。
也不知道声音能不能传进去。
到底是没说。
迟小满抿唇。
听见微弱的“啪嗒”一声,卧室门缝里的光熄了。
客厅变得很黑很黑。
迟小满闭紧眼皮。
重新躺下来。
也在这时扯了扯被子。
“啪嗒”
有什么东西被她撞了下去。
声音不大。
在窗帘密闭的黑暗里却十分突兀。
“啪嗒”卧室里的灯突然又开了。
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隐隐约约驱逐客厅里的黑暗。
脚步声从门里传出。
有些急,但快走到门边的时候又放慢,彻底停下。
然后是陈樾隔着门有些发闷的声音,
“小满?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直接开门出来,大概是怕迟小满现在不太方便。
“我没事,就是东西掉了。”
迟小满怕影响到陈樾休息,茫然间连忙弯腰去找。
陈樾没有开门,但也没有走开,她似乎就站在了门边,停了一会,传出来的声音很闷,“你小心一点。”
迟小满应了一声。
便努力睁着眼睛。
找了好一会
才发现是充电器被她扯被子时撞下来。
相当费力地捡起来。
她呼出一口气,对门里的陈樾说,“我没事,就是充电器掉下来了。”
陈樾静了会,说,“好。”
门缝里的细光并没有马上消失。
是在迟小满把充电器放好,不是很放松地重新躺下来,把被子盖好的时候。
卧室里静了片刻。
才又重新出现了脚步声。
这次比刚刚慢很多。
十几秒后。
脚步声停下来。
“啪嗒”
门缝里的光再次消失。
公寓恢复寂静。
迟小满盯着黑暗看了很久,失神间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如梦初醒,彻底阖上眼皮。
或许是久违进入陈樾的空间,潜意识中认为陈樾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这个晚上她梦见陈樾。
但这也并没有道理,因为这个空间里的味道让她感觉到很多陌生,没有一丝熟悉感。
可她就是梦见陈樾。
那时北京的夏不仅黏腻,还有很多蚊虫。而迟小满又是尤其招蚊子咬的体质,睡着之后人迷迷糊糊的,还会被蚊子在腿上咬出密密麻麻的红包来。
而陈樾那段时间失眠得厉害,很难入睡,也会每次在迟小满被蚊子咬得睡不着的时候,起来给她涂花露水,也会在之后用蒲扇给她扇很久的风。
于是迟小满那时总觉得,兴许夏夜对陈樾来说极度漫长。
因为直到她再次熟睡,蚊子也都一个一个歇下来。
陈樾也都不会睡着。
梦里迟小满朦朦胧胧间,睁眼,便看见陈樾守在床边,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给她涂药。看她睁开眼,便笑笑,也过来摸摸她的头,用手心捂住她的眼睛,柔声细语地说,
“快睡觉,不要睁眼。”
二十岁的迟小满每天要做很多事,跑好几个地方工作,到了晚上总是难以抵挡住睡意,在陈樾放得很柔的哄睡声中睡过去。
而梦里,迟小满有了睁眼的机会,觉得心疼,也觉得难过。
因为像这样孤独落寞的夜,二十三岁的陈樾不知道独自经历过多少次。而三十岁的迟小满已经没有去弥补的机会。
“怎么哭了?”
意识朦胧间,迟小满听见女人近在咫尺的低语。她费力掀开眼皮,眼前还是很暗。
暗得像十年前那个晒不到阳光天花板长满霉菌的出租屋。
而女人在昏暗中柔柔注视她,手指很轻柔地拭去她眼尾的泪珠。
一下,两下。
然后。
用手心捂住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