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我没跟她说。”

　　“……为什么？”

　　“我在国外感冒的时候都不跟她打视频电话，怕她听出来，我开开心心的，她就开开心心的，不想让她担心嘛。”

　　“……”

　　容转身走到阳台拉门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平缓情绪。

　　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明珠，总是开心明媚的明珠，连爸妈不是亲的都要藏着情绪的明珠。

　　还比她们这些人小两岁的明珠。

　　“吃饭吧，”容背对着明珠说，“吃完饭过十五分钟吃药。”

　　明珠答应着，边问容：“你这个月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吗？”

　　容：“你陪姜姜住酒店的那几天。”

　　明珠回想姜姜是7号回来的，她点头记下。

　　“你还没吃完吧？你下楼去吃饭吧，吃完去上班，我没事。”明珠赶人。

　　她吃止疼药不太好使，也不知道是吃的时机不对还是怎么回事，总要疼大半天，每回都是在被窝里打滚强迫自己睡觉，硬熬。

　　容按了两下手机：“不去上班了。”

　　明珠：“？”

　　容随意找理由：“你痛经自己在家，管姨可能会对家里长辈说漏嘴。”

　　明珠：“……其实我还好，吃了药就不疼了。”

　　容不容置喙：“我在家陪你，生理期结束我陪你去医院做检查，看是继发性的还是原发性的。”

　　“……有什么区别？”

　　“你先吃饭吧。”

　　“……”

　　明珠在床上快扭成麻花了。

　　容陪在明珠身边，给明珠小腹后腰都贴了暖宝宝贴，哄明珠喝姜枣茶，给明珠轻揉小腹，陪明珠练腹式呼吸。

　　明珠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轻声和容聊天：“你高一那次痛经，我送你去医务室的事，你还记得吗？”

　　她不知道容还记不记得，她是记得很清楚。

　　容在一班，她在二班，相邻隔壁班，自习课上，她忽然听到贺禅叫她，说容晕倒了。

　　容那时候不喜欢被男生碰也不喜欢被女生碰，贺禅的意思是她们俩一起架着容去医务室，但她那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冲进去就把容背了起来，一步没歇直奔医务室。

　　容醒来后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她看到容嘴唇一开一合地说谢谢，她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觉得如果是贺禅背容进医务室，容醒来后肯定不会和贺禅说谢谢，她越想越生气，脑子一抽，干巴巴地扔下一句“不客气”，恶狠狠地瞪了容一眼就走了。

　　“我记得……”容说。

　　明珠虚弱地笑：“你现在照顾我，也算是报恩了呢。”

　　容：“你瞪了我一眼。”

　　“……”

　　容低头看她：“为什么瞪我，还记得吗？”

　　明珠记得清清楚楚呢，不愿意承认，并且含糊地往容怀里拱了拱：“没吧，我瞪你干什么，你少造谣。”

　　容却记得，那次生理期正好是在她高一出柜后，她那时就确定明珠讨厌她，讨厌和她肢体接触。

　　可偏偏，明珠又很喜欢挽着陆姿。

　　明珠以为陆姿是异性恋，还是明珠不知不觉间只喜欢陆姿？

　　明珠痛经忽醒忽睡，睡过去的时候无意识地往容怀里钻，醒后来回打滚，打滚也会滚到容怀里。

　　很奇怪，她缩在容怀里的时候，听着容安稳均匀的呼吸声，她好像会舒服一些。

　　昏昏沉沉地过了三个多小时，明珠醒来，肚子空空的，很饿，还很疼，什么都不想吃。

　　容提醒明珠去洗手间换用品，明珠才勉强起来去换，换完出来发觉哪里不对劲，又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容，我那两条裤子呢？”

　　浴室里有双桶壁挂洗衣机，容说习惯手洗，让她用壁挂洗衣机，她一个洗内衣，一个洗内裤，双桶刚刚好，袜子是一次性的直接扔掉，外衣外裤是阿姨在洗衣房洗。

　　她早上脱掉的外裤和内裤都不见了。

　　容端了午餐上来：“我顺手洗了，晾在洗衣房，过来吃饭。”

　　明珠脑袋轰的一声长鸣。

　　容给她洗内裤了？？？

　　容云淡风轻：“女生流的血不是脏东西，和手上流的血没有区别，不需要避讳，过来。”

　　明珠心里忽然一软。

　　可能只有女孩子才会互相理解，理解女生流的血不是脏东西吧？

　　明珠上前抱住容的腰：“容容你真好。”

　　容轻轻勾了唇，轻拍明珠手背：“吃午餐吧。”

　　“不想吃。”

　　“乖，吃点，不然会更不舒服。”

　　“不想吃嘛。”

　　“白明珠，吃饭。”

　　“……”

　　明珠撇了撇嘴，老实吃饭。

　　饭后明珠继续在床上打滚，滚着滚着睡着了，容搂着明珠，时而为明珠轻揉后腰，时而为明珠轻揉小腹，目光温柔心疼。

　　到晚上，明珠终于好了一些，小腹坠痛感消失了大半，只剩腰有点疼，晚餐后被容带着在院子里缓慢散步，帮助盆腔血液循环。

　　黄昏起了微风，但不冷，明珠披着外套挽着容慢走。

　　院子里车开的路平整宽阔，铺设莱姆石的人行小路弯弯绕绕，遮阳亭与秋千相邻，一张彩色吊床在两树间轻轻摇晃，樱花树上长了嫩绿、嫩红、嫩褐色的叶子。

　　明珠抬头看那些樱花树，不知不觉就发了呆。

　　她痛经的时候不是全无理智的，记得自己还没有回复陆姿信息的事，只是当时容在身边，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心情和力气按手机，她就没有再思考这件事。

　　现在想来，她和容是假结婚，如果陆姿单身回国，陆姿和容互相有意，她就是多余的了。

　　容收留她，给她钱花，送她无人机，送她手表，给她撑腰，陪她在游艇上赏月，送她拍摄设备，还这样照顾痛经的她。

　　容这么好，她应该成全容。

　　虽然她有些难受，不舍得离婚，不舍得放下蹭吃蹭喝的容太太身份，但是容很好，陆姿也很好，有情人是该终成眷属，她不该那么自私。

　　理解，成全，不要自私。

　　她被爸妈教得很好，好到她都有点难过了。

　　可是她再想象容因为爱情变得不再那么冷冰冰的样子，因为得到爱人回应而低头脸红轻笑的样子，或是容每天早上都在爱人身边笑着醒来的样子，她一边觉得鼻子发酸，又一边为容扬起了笑。

　　如果有人能融化容的冷意，让容变得幸福，她应该为容感到高兴。

　　“在想什么？”容问。

　　明珠看向容。

　　容穿着刺绣的白衬衫，一枚凤凰发簪盘着乌黑的发，戴着婚戒与翡翠手镯，月下气质优雅，面容清丽，如此美好。

　　作者有话说：“女生流的血不是脏东西”引用电影《好东西》

　　第32章 才不内耗 明珠含住了容的耳朵。……

　　这么美好的容。

　　明珠想, 如果她只能再拥有一个多月，她要用尽力气、精力、能量，把接下来这一个多月“容太太”的体验感拉到最高。

　　一辈子只能做一次容太太呢, 她才不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过, 她更要开开心心地过。

　　就仿佛, 明知要分手，何不再爱得用力些。

　　就仿佛，明知有死亡, 何不让生命更绚丽些。

　　“我在想”

　　明珠转身扑进容怀里, 双手抱紧容纤细的腰，她下巴搁在容的锁骨上，仰头笑看气场清冷容色又柔媚的容。

　　“容容，你陪我去参加古阁斋拍卖会吧？要是我看到我喜欢的东西，你送我呗？这样大家更知道你有多爱你的容太太了，”明珠嗲着嗓子撒娇, “行吗, 行吗？”

　　再说了, 反正陆姿还没回来呢，她才不要考虑那么多、担心那么多, 先多从容这里搜刮些值钱的东西才是最正确的做法，离婚的时候好带走。

　　明珠在美国学的是导演, 看了那么多优秀影片，分析了那么多国内外优秀导演编剧对人生的态度, 她小时候就是个很爱自己的人，如今只会更有长进、更爱自己。

　　内耗是难以避免的事，一张寿宴请柬和一条短信息引起了她的内耗情绪。

　　但她的内耗只用一天就消化好了。

　　才不会把自己困在未知的担忧情绪里。

　　容低眸看明珠。

　　明珠的双眼很亮，亮得里面似有繁星, 也亮得不正常。

　　很容易就看穿了明珠想要收藏宝贝换钱花的小心思。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容修长五指穿过明珠后脑的发丝，缓缓地摩挲着明珠的红发。

　　容没用力，明珠没觉得疼。

　　容更像是托着明珠，明珠就顺势地更往后仰，把脑袋上的力气都给容。

　　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明珠红口白牙胡说八道：“我刚刚想到我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躺得气色不好，可能都有点不漂亮了，接着我就想到了请柬里那家请你去剪彩的美容院，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拍卖会。”

　　容缓缓拂开明珠挡了眼睛的发丝：“是吗，怪能想的。”

　　眼神都飘了，满口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