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快要被这死寂般的安静弄得窒息了, 自刚刚她在浴室里说出让容走的话后, 容只说了一句“洗完和长辈们报声平安”, 就再也没有和她说话。
沉默地洗澡,沉默地洗完、出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让她浑身上下包括心里都特别难受, 像有两股无形的气把她的心脏拧成了麻绳。
还有无形的情绪在挤压她的双眼,让她的眼睛特别难受、酸胀, 从心到眼睛都难受、酸胀。
明珠猛地起身翻包,确定护照在包里, 便想逃。
她不想再在这静得古怪诡异的狭窄客房里面对容了,她心虚、烦躁、慌乱、惶恐。
“发好信息了?”容循声掀睫,看向那位不敢和她对视的人。
“啊,发好了。”明珠无意识地轻咳了一声。
明珠拿起包往门边走, 途径容从敞开的浴袍下伸出的两条笔直白皙嫩若凝脂的长腿,明珠余光瞥过去,容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明珠只好轻步绕开。
明珠走到玄关,打开门边柜子拿出厚裤子和厚外套抱着,又低头捡起冬鞋,若无其事地说:“我去看看秦蔚,如果她想出去转转,我就陪她转转。她不想转转的话,我就再回来。”
“用我陪你去吗?”容浅眸幽深地看着明珠的背影问。
“哦,不用,我和她单独说说话。”
“说什么?”
“……就随便聊聊。”
“嗯。”
明珠心里松了口气,抬手按下门把手。
“顺便把针织衫送到洗衣房洗一下吧。”容说。
明珠点头,进浴室取衣服,低头走出来。
容忽然起身。
明珠瞬间僵直了身子,僵得后颈都发麻,容不会是要和她一起出门吧?
她只是找一个出门的借口而已,她没有真要去找谁,她是要走、要逃。
容走向了卧床,明珠迟疑两秒,还是纳闷好奇占上风,走出玄关,站在墙边探头看容在干什么,是要睡觉吗。
容背对着她,在床头柜前弯着腰,手臂轻动,好似弄着什么东西,忽然东西落地的声音响,好像是手机掉进缝里了。
明珠眨了下眼睛,想到容在浴室里说肩膀痛得抬不起胳膊的话。
容试着伸手,似乎有些疼,动作僵顿,看得明珠直皱眉,想去帮忙。
容停顿几秒,无奈地回头问明珠:“方便帮我捡一下吗,我肩膀和胳膊疼。”
“好。”明珠脱口答应。
容敛眸:“谢谢。”
明珠笑了一下,把东西都放在矮柜上,走到床头柜前,看到确实是手机掉缝里了,弯腰伸手在柜子和床之间摸索。
接着她就感觉容向她后背压了下来,她惊诧容是晕倒了吗,回头喊:“容”
她话未说完,眼前视线忽然一晃,咔哒一声,手腕忽然一凉又被猛地抬起。
明珠难以相信地双眼陡然瞪大,立刻疯了般地挣扎,然而容像是早就预判到了明珠的动作,利落迅速地钳住明珠。
咔哒又一声响,明珠手背撞到复古铁艺雕花床头的靠背软垫上。
明珠不可置信地看一眼手腕上的东西,又怒目瞪向容:“这是什么?!”
“手铐,”容嗓音温和地说,“白导在现实生活中没见过,片子里还没见过吗?”
明珠呼吸剧烈起伏。
哪来的手铐,她明明没看到容的行李……难怪她房间被清洁过了!容早就进来过!
容俯身抬起明珠的双腿放到床上,指尖轻抬明珠的下巴:“白明珠,我看你还能跑哪去。”
白明珠目瞪口呆,挥手拍开容的手。
容淡淡笑了笑,走到玄关柜子前,把明珠护照拿出来,扔到窗台上,拉上窗帘,按开灯,又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条鞭子。
明珠惊惧地往后躲:“容你要干什么!”
“我干不干什么,看你。”
容把鞭子扔到明珠脚下。
明珠立即一脚踢开。
踢完就后悔了。
应该她拿在手里的!
容便捡起鞭子,放在手里绕着,边提过来一把椅子放到床边,优雅坐下,淡淡掀眸看明珠。
她在见明珠之前质问过自己,她是不是该放手。
很不幸,她的结论是,不该。
“之前不是想要找到这条鞭子吗,我给你带来了,也不知道用它打人疼不疼?”容垂眼看手里的鞭子,上头是黑色皮制,下边是彩色流苏。
容随意地抽一下空气,空气里霎时响起风声。
明珠跟着身体一抖。
“好像打人会很疼?”容挑眉道。
明珠惊得失语,大脑一片空白。
“聊聊吧,白明珠,为什么不告而别。”容说。
明珠愤怒地瞪着容。
她受不了被容找到,受不了被容铐住,受不了被容压制。
可她也没想过大喊大叫“救命”,没想过要让外面路过的人敲门救她,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容丢脸。
于是明珠就只剩下了滔天的委屈和愤怒:“我没有不告而别,我留了离婚协议书,我留了纸条,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容安静须臾:“没有纸条,我只看到了离婚协议书。”
明珠怒火汹涌:“怎么没有!我留了!就放在协议书上面!”
容凝眸端详明珠,她看到了明珠泛红的眼眶,里面盛载着溢出来的愤怒和委屈。
好像是真的留了。
一个月来她心中的难过和疼痛,似乎有了缓解,原来明珠不是不告而别,原来她在明珠心里不是没有一点分量。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看到?
绝对不可能是被家里阿姨们收走的。
是掉到桌子底下了吗?
“……都写了什么?”容轻声问。
“不知道!”明珠怒火万丈。
容:“……”
“抱歉,我确实没有看到,不是故意冤枉你。”容温和的嗓音解释,希望能把明珠的火气降下来。
明珠自然也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听到容这样说,她就理解容为什么冤枉她了。
可明珠也不是一个冷静的人,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满腔怒火燃烧,从她心底一直燃烧到脑袋,她大脑发烫,双眼都烧得喷出了红火。
她盯着容手里的鞭子,她感受着手腕上的冰凉与禁锢,她觉得不该是这样,凭什么啊,凭什么容这么对待她,这么欺负她,这么摆布她!
“那么,”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鞭子,不是要挥出去,只是紧张,怕自己听到不想听的答案,她轻声问,“为什么要离婚?”
明明她们之前都好好的,不是吗?
“因为我讨厌你!”明珠眼冒怒火,满嘴开了炮:“我从小就讨厌你!我讨厌你高高在上地看我的目光!讨厌你对我冷冰冰的目光!我讨厌你比我优秀,比我漂亮,比我性感,我讨厌你的一切,讨厌你现在还把我铐起来!”
震耳欲聋的声讨过后,死一样的寂静。
明珠胸口起伏得很快,不知怎么就吼出了这些话,不知怎么就把自己吼哭了,眼睫颤抖,嘴巴也颤抖,眼泪从脸上滚落下去。
容仿佛没有了灵魂,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周身沉郁,又仿佛无悲无喜。
原来如此。
她缄默着,克制着,只有手中轻晃的流苏泄露了她藏得深的情绪。
原来如此。
过了很久,容嗓音低哑地发出轻得快让人听不到的声音。
“原来,我在你眼里就只有这些。”
明珠心里顿时尖锐地疼了起来。
不是的,不只有这些。
还有很多,在她的世界里,再没有比容更好的人了。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话赶话就赶到了这里。
“你不喜欢我,所以丢下我,所以不要我,哪怕我追到你面前,你也不想看见我,依然想逃。”容手指轻碰着流苏,心里疼得好像这些流苏变成了刀子,一刀刀地划开了她的心脏。
“我知道了。”容轻声说。
明珠慌张:“不,不是,我……”
容没有看向明珠的眼睛,她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明珠被铐的手腕,还好,只因挣扎勒出了一条很浅的红印,过一会儿就消了。
容掀开被子盖到明珠的身上,又关上房间里总是不够亮的灯光。
房间陷入昏暗。
容说:“你睡一会儿吧。”
明珠眼泪都流湿了鬓边头发,忽然委屈骂道:“那你放开我啊!”
近距离听到哭声,容的神智终于从那无尽黑暗的世界里抽离开,看到了明珠脸上的泪,看到了明珠哭红的眼睛。
明珠怎么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