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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秋 Pythagozilla 5429 2026-07-29 18:20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相认时,也不料日后会为心上人经商、谋事、夺权。

  她们本该立于棋盘两端,却一步步走入彼此命中。

  “春秋只转载要事”,未知那些年春露秋霜之间,有无数不曾言说的深情。

  温文尔雅黑白切换金融少东家x清冷高贵静水流深监国长公主

  真强强 真商战x权谋 真智斗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商战 女扮男装 正剧

  主角:祁韫,林瑟若 ┃ 配角:林,向晚意,阮流昭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富贵权谋皆过眼,真心一诺抵千金

  立意:携手共建美好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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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回京

  清明将至,正是京中最好时节。自京郊一路行来,所见皆是游人治酒呼从、长堤纵马,飞花擦着连绵柳枝悠然坠地,落入草坡上酣眠之人的梦中。

  远处青山澄碧,烟缕横斜,祭扫后放飞的风筝点缀其间,孩童们的欢笑声便随着这一线细丝直上云霄。

  逆着出游的行人,有两骑向着城东德胜门方向按辔徐行。为首是个二十来岁的俊逸青年,只看其衣着华贵、用物考究便知是官宦子弟,可惜睡眼惺忪哈欠连连,困得没了赏春的雅兴,也使得堂堂的相貌走了形。

  紧随其后的这一位年轻些,衣饰虽不及前一个富丽,却别有一种漫不经心的风雅,顾盼间那挥洒自若的神采更是不凡。二人身后,奴仆们骑着马带着行李缓缓随行。

  见自家少爷困得要栽下马去,随从沈安吓得一身冷汗,跑上前却来不及,好在前面祁二爷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于是连忙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迎上去:“爷,好歹醒一醒,实在不行咱们路边茶棚歇歇脚再走!”

  这一嗓子把沈陵嚷得清醒了些,睁眼瞧瞧四周,皱眉对沈安道:“怎么走了德胜门!年前不是烧毁了?”

  沈安还未开口,那年轻的祁二爷就说:“日前已修好了,只看这出城的游人川流如织便可知。”

  沈陵打个哈欠,环视一周,点头道:“不料工部动作这么快,原以为没个半年修不完呢。”

  “说来这德胜门还牵出一件趣事。”祁二有意引他多说几句话以免睡在马背上,于是笑道,“年节根下城门走水,朝廷自命加紧修复。原本交给内务府营造司太监张和督办,费用从宫中出,张和开口便报预算白银十三万两。”

  “没想到那工部营缮司郎中赵之琦是个实在人,最终只用了三万两即完工,故而近来为此事工部和营造司打得不可开交。”

  沈陵大笑:“总算揭了张和的老底!这厮发迹也不过一两年,仗着司礼监江振撑腰,见着谁都眼高于顶,恶形恶状。哎我说祁二,咱们同在秦淮,同日回京,怎么你老兄的消息比我灵这么多?”

  祁二以扇轻拍他胸口,揶揄道:“人尽皆知的事。想来邸报翩翩如蝶,只飞不入无棱兄长眠的花丛罢了。”

  “哈哈!”沈陵一点不恼,反叫有趣,仍转回修德胜门这事上,“圣上和长公主也该挫一挫江振的气焰。连宫中银都敢明目张胆地贪,实在可恶。”

  大晟开国百余年,如今传位至嘉帝。

  先帝弥留之际,小皇帝才三岁,主少国疑,骤逢宫变,母亲梁皇后被逼而死,是小皇帝的亲姐昶庆公主面对重兵据理雄辩,其威仪之赫赫、哀容之楚楚使禁军群情激愤,誓死效忠,乱战之中斩杀叛党,拥立嘉帝,才避免国本动荡。

  宫中无主,长公主便在国舅庄靖侯梁述、首辅王敬修辅助下代为监国。

  如今小皇帝已长到九岁,六年来长公主在内勤恳扶持、教养幼弟,在外与民生息、德被天下,也就那帮无事生非的言官时不时以“僭越”或“违制”之名上些不痛不痒的弹劾折子,民间无不是赞许之声。

  听了沈陵的话,祁二只是笑了笑,却不接口,转而谈起时兴风物、一路见闻。沈陵知他性子,别看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论及要紧事,却仍守商贾大族的谨慎风度。

  祁氏兴族于江南,在商界举足轻重。祁二大名祁韫,字辉山,是祁家家主祁元白之子。

  沈陵与他在父亲沈瑛浙江布政使任上相识,二人皆是任意恣肆、不务正业的脾性,又都好绘画音律,可谓一拍即合。加之祁家慷慨动用资本为沈瑛解了桩要命的难事,两家越发交厚。

  自由烂漫之人往往至情至性,沈陵待祁韫如至亲兄弟,有事没事总往祁韫处跑。此番回京,也是他非要与祁韫同行。

  “说来说去,还是不能解释为何要走德胜门啊。”自城门穿过,沈陵满脸讥讽地上下打量新修的箭楼,似在估算到底值不值十三万两银子,又道,“咱们两家都在西边儿,这么着不是绕远了吗?”

  祁韫只慢悠悠地说:“我去信告知云栊你要回来,此时她想必正在独幽馆秋水望穿……”

  话未说完,沈陵已迫不及待拍马跃前,一叠声道“多谢”,留下沈安带着几个人在后叫苦不迭地追赶。祁韫摇头哂笑,骂道:“出息!”随从高福笑嘻嘻地上前问:“二爷不去追?”

  “罢了,不耐看他们久别重逢的场面。”祁韫故作嫌恶状,摆手道,“我在罗浮寺张溪云处订了张琴,想来快做好了,不如趁便看看。”

  “做好了,行前张先生托人捎过信,千千姑娘还嘱咐小的替二爷去取。”高福说着,走在前面欲拨开拥挤人群为自家少爷开道,祁韫便说:“麻烦,下来走。”一翻身下了马,将缰绳丢给高福。

  春日和暖,两人溜溜达达到了山门下,已微透薄汗。罗浮寺乃百年古刹,以冬日白梅花海闻名,此时梅花早已谢尽,却仍有余香萦绕,踏入其间,顿觉燥热尽褪,身心清宁。

  斫琴名家张溪云常年在此寓居,就在寺旁开了个店,每年制琴之数视心情而定,最多也不超过五张,故有价无市,祁韫也是机缘巧合蒙其青眼才得了一张。

  寺墙边古木幽森,遍植松柏,小径洒扫得十分干净,只有风吹动茸茸的松针在地上轻拂。

  高福牵着两匹马,时不时望望二爷,见二爷负手信步而行,向来机敏的目光虽平平望着前方,却并未着眼景物,显然在想事情。也是,这趟突然回京,听说是老爷的身体越发不行了……

  高福自己也陷入胡思乱想,还是祁韫的一句话将他拉回:“好琴声。想是张家弟子在练琴。”说着脚步快了起来。

  山中寂静,唯有间或一两声鸟鸣,使那琴声格外悠长明粹,如松山雪落,月下泉涌。就连高福也听出好来,牵马小心翼翼落在后面,唯恐哒哒的马蹄声破坏二爷赏琴的心境。

  琴声渐止,祁韫已到店门,原是一间小院,柴扉进去向左走几步,便是贮琴的仓房。仓房窗小,阳光只透进半扇,一个约莫十岁的男童背对门站在阴影里,被光线照亮了一片衣角。

  那男孩说:“难得我姐姐试罢喜欢,先生竟说不卖?”话音虽稚嫩,语气也平和,不满之意却透出十成十。

  张溪云弟子回道:“这位小爷,实在抱歉,这琴是为家师之友而作,鄙店已去信告知制成,只等主人家来取。小爷若喜欢,仓房中还有一两张……”

  “都是我姐姐看过不喜的。”男孩皱眉道,“当真不卖?十倍之价也不卖?”

  那弟子颇有师风,一听谈钱便冒火,索性冷冷道:“不卖。别说十倍,就算百倍之价,张家琴也配得起。”

  男孩抿起嘴,显然发作在即,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此琴既已有主,取来也无甚意思。”原来这才是弹琴之人,听着年纪不大,倒是洒脱。

  “那么,同样的材料,再给我姐姐造一张……”男孩还在发号施令,他姐姐已轻笑起来:“这样恰好合适的百年梧桐,世所难寻,得之诚幸,失之亦无妨。奂儿,有你这份心意,姐姐便开心了,咱们不必拘于一事一物。”

  听到此处,祁韫推门而入,朗声道:“娘子熏风不作,此琴流水何兴?当归君侧,方是良处。”

  张家弟子吓了一跳,指着祁韫说:“这便是家师友人了!哎,祁二爷,家师为此琴费了多少心血,你怎么说让出去就让出去呢?”

  那姐弟俩倒是镇定如常。男孩小小年纪却背着个手,睨着来人,无端显出骄矜老成。做姐姐的也十分大方,全无寻常女子娇羞避忌之态,只云淡风轻地瞧了祁韫一眼。

  二人都作寻常富贵人家打扮,男孩着金底红纹纱袍,女子是一身半新不旧的淡紫纱衫配藕色长裙,如暮云飘渺,晚风动荷,十分高邈清逸,优雅脱俗。

  身后阴影处,几个侍卫模样的男女静静候立,见有人来,皆下意识手按刀柄,显然训练有素。

  一见之下,祁韫心里已有了计较,松松一揖,更显潇洒动人:“方闻娘子《玉楼春晓》,清幽高妙,惜乎隐带愁声,失却超然真意。恰好此物能讨娘子欢心,若能让娘子一笑,消了愁意,岂不是好?”

  女子有些意外,目光不动声色地在祁韫脸上打了个转。

  祁韫今日着一身淡蓝近白长袍,苍琅玉冠,暗青麂皮薄靴,朱红细革束腰上随意缀着块莹润的青白玉,确乎风流雅致,让人只瞧一眼便觉春日迟迟,满室生辉,哪像个商人,完全是诗书大族的公子一般风度。

  女子打量毕,只道是官宦子弟有意搭讪,淡淡答道:“多谢美意。是我技艺不佳,与外物无关,何况至乐无乐,岂在一琴?公子取琴便是,我等也该回转了。”说着微微颔首致意,牵了那男孩离去。

  高福在门外候着,迎头碰见这般清冷高贵的佳人,再瞥见她身后器宇不凡的幼弟和随从,心头无端猛跳起来,仿佛看第二眼都是罪过似的,赶忙将头埋得低低的行礼。

  低着低着,二爷的靴尖映入眼帘,高福这才抬头,见祁韫一手抱着琴匣,眼望那娘子远去方向,若有所思。

  “乖乖!这是谁家小姐,一照面仿佛神女下凡,唬得小人一动不敢动……”高福说着,从祁韫手里接过琴匣。

  祁韫神秘一笑,举步出门,边走边说:“你瞧她从人之中,有没有眼熟的?”高福细想了想,老实道:“小的没看清,认不出。”

  “给你个机会,再看。”祁韫用扇子轻敲他帽顶,示意他看前方。

  高福顶着西晒,手搭凉棚,费力望去。只见姐弟俩边走边赏春景,间或谈笑,故而行得慢了,容易被祁韫二人追上。

  离了人前,弟弟一副天真活泼模样,姐姐手执遮阳的团扇,也笑着,不时将扇柄在指尖轻轻旋转,使那扇穗子扑棱棱跃动起来。

  无论怎么玩笑,两个人都容止有度,显然是勋贵之后。而那一行随从时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戒备得每根汗毛都竖起来了,又透着如临大敌的紧张古怪。

  高福瞧了半天,才隐约辨出那伙人中有个大汉似乎见过,本欲大叫,被祁韫眼疾手快按住,才恍然小声道:“那不是孙如靖孙将军吗!在扬州找咱们票号借过钱的……他,他不是调回禁军中……”

  说到此处,连高福都明白了,能让孙将军甘作随从的,只怕那姐弟俩正是当今圣上和长公主!

  第2章 奏对

  听见马蹄声,前面一行也注意到祁韫二人越走越近。

  长公主回过头来,眼睫低垂,执扇微微点头为礼,小皇帝则是颇为好奇地看着祁韫,似乎对这愿意成人之美讨姐姐欢心之人很是满意。

  见小皇帝有交谈之意,祁韫顺势笑道:“非是唐突尾随娘子和小公子,只是下山之路唯此一条。”拱拱手,作势要抄到前面去。

  小皇帝果然拽住姐姐的衣袖,直直地瞧着她,于是长公主发话道:“既遇见了,公子可愿同行?”

  “荣幸之至。”祁韫恭顺回转,在二人身后半步随行。孙如靖已认出他,忙使眼色让他不要轻举妄动,祁韫淡笑眨眼,示意无事。

  长公主将他二人神情尽收眼底,仍如常闲谈道:“皆道溪云琴坚而益清,声音激越却不失温雅,得中正之趣。今日一试,果然如此。公子得溪云先生为友,想来是福缘深厚。”

  祁韫拱手道:“张先生是闲云野鹤性子,最喜淡泊平和之声。若今日在家,听了娘子琴音,必愿为娘子新造一琴,也不必委屈娘子空手而归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的语气中透出睥睨之态:“今日不过闲游,本不欲取,自然谈不上空手而归。”言下之意自然是:若我愿取,只怕天下多得是争献于我之人。

  “是。”祁韫恭敬答了一声,默默等长公主再发话。长公主果然问起祁韫是哪里人士,家中何人,听得是祁家二子,也有些意外:“这么说,谦豫堂是贵府上产业了?”

  祁韫点头笑道:“托福。”

  “人道豫谦堂‘信达四海,汇通天下’,又得公子这般出色的后辈……”长公主淡淡道,“果然不错。”

  她面色宁和,却似意味深长。高福虽似懂非懂,却已冷汗透背,这话分明是君臣奏对,若二爷答错,祁家可就要掉脑袋了!

  祁韫其实心里也打了个突,长公主明显是说树大招风店大欺客,利润怕是压榨百姓而来。

  好在祁韫在江南冶游之余,跟着族叔和大掌柜们经的场面多了,很是沉得住气,仍如常笑道:“娘子谬赞,我家不过是比较会算账罢了。”

  “哦?”长公主笑意不减,“这话有趣,难道你们同行不会算账?”

  祁韫含笑答道:“娘子所言极是,商贾皆会算账,但亦有高下之分。寻常账房用三柱、四柱法,只记存收支用,虽能理流水,却难明兴衰。我谦豫堂自创‘六柱清册’,凡账目皆‘二柱相对’,收入一笔,必有出处,支出一笔,亦有归属。再分经营、非经营二类,厘清盈亏,方知家业之盛衰。”

  长公主不动声色地听着,祁韫对答如流,显然对自家产业颇为自信,虽仍谦恭守礼,却是自内而外地透出掩不住的飞扬神采,好似无论说什么,都能不知不觉引人入胜。

  她又低头看看小皇帝,见他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也有意要引导他知晓钱粮之道,便示意祁韫可多说些,于是祁韫侃侃而谈,辅以实例,既浅显又明晰,小皇帝听得十分陶醉,末了脱口而出:“听起来比户部还清楚些!”

  “商道如治国。”祁韫恭顺地说,“君子治国尚有户部核算、太仓库存、国库开支,我家不过是仿此精算。”

  他语声温润,条理清晰,显然并非虚言恭维,而是真正理解深刻。

  小皇帝喜笑颜开颇为赞许,长公主却是眼神一动,似笑非笑地说:“公子既说会算账,不如来断一桩公案。近来内务府与工部在德胜门一事上的争执,可有听说?”

  “自然。”祁韫露出一笑,高福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瞬间落地,二爷这么笑,就是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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