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春秋

第141章

春秋 Pythagozilla 5138 2026-07-29 05:07

  第250章 归来

  霏霏本以为学堂功课定是艰深,不料姜先生讲的《梁惠王上》她早在家中学过,这几日也温习了。好在姜先生讲得透彻明快,言语间大有深意,她听得入神,上午课程转眼便尽。

  课末姜先生留了篇小习作,让弟子各写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句的浅见体会,又答了几桩疑问便拂袖而去。

  霏霏低头细想这题,正沉思间,被祁景风伸手在她眼前胡乱晃了晃:“哎,下课啦!这题不难,回家再写不迟。”

  他说得轻巧自在,霏霏却不以为然,眉心微蹙,仍低头写自己的稿子。

  祁景风在她耳边絮叨半天,见无果,索性蹿到一旁,去和十二岁的祁景衡东拉西扯,说得没个正形。

  首日就这么过去,除了嫌其他小孩太吵,倒也没什么不开心。

  回家后瑟若问起,她才露出点不屑:“那些大孩子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们会的我都会。”又把瑟若逗笑得花枝乱颤。

  祁韫边给小大人夹菜边点头表示赞同,反正她小时候也常作一样想……

  晚上霏霏憋足了劲要写篇最厉害的习作,还拉阿叔参详,祁韫就认真给她改了半宿,边改边教。瑟若几次来催两人睡觉,才把小的哄上床,大的领回屋。

  霏霏是一心压倒群雄,不料祁景风那头也有强势后援他老爹。好巧不巧,祁韬这几日正在南京拜会同僚,否则也不能让儿子靠上。

  姜先生把二人习作都夸赞几句,言各有高下,不过就文字功底而言,还是祁景风略胜一筹。

  这可把霏霏气坏了,也深深伤害了背后支援的阿叔的自尊。

  祁韫心道,正经应试我是差哥哥老远,可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难道我还能写差了不成?所谓“文采稍逊”,不正是因刻意保留了霏霏的童心原貌,没插手太深么?

  于是一大一小每晚加倍用功,非要把那第一夺回来不可。瑟若睡前笑得在床上踢脚,羞她这“夫君”是个跟小孩较劲的幼稚鬼……

  江南春日丽,日子便这么温柔寻常地流淌。

  霏霏上学的烦恼,无非是今日老师提问时答得不够精彩,或是祁景风那臭小子又揪她去串联小伙伴搞些小动作。

  瑟若主持经学堂与清言社事务,每五日必亲自授课一次,多是讲如何体察民情、谨守本心、用权有度。又细细谈官场立身处世之法,如清名之可贵、朋党之忌、与士人结交之道,讲得平实浅白,学子们都爱听。

  至于家主夫人应尽的社交之职,她不待祁韫开口,早已挑得井井有条。或设雅集品茗论文,或赴佛寺祈福赏花,有时是与高门主妇共赴香会、听戏、看画展。也有时小聚湖上,商议族学或义庄等公益事务,联络情谊兼谈实事,从不显张扬,却暗中织起一张细密人脉网。

  倒是祁韫,全无前些年忙碌,把从前茂叔的做法学得透彻,还更进一层:将“家主”身份本身化作无形而珍贵的资源。

  既然各地产业盈亏自负,她只负责把握方向、调解结构性矛盾、维系最高层政商网络。至于应酬,她更让话事人暗中竞逐,要请家主出面并不容易。只有生意真的值,祁韫才肯露面,也倒逼大家把项目打磨到最好。

  而承涟的假期也告结束。年底族中会议开毕,祁韫单请祁元骧和承涟共餐,诚恳与祁元骧把酒言和。

  祁元骧经过半年养伤,心境平和许多,也与她一笑泯恩仇。

  祁韫直言,他若愿意,可继续留江南总揽事务,也可统筹信托生意或南下开拓福建谦豫堂,三者居其一,全凭自择。

  至于承涟,当然笑言任叔叔先挑,他接手剩下的便是。

  本拟保守起见,祁元骧要选择维持现状,不料他一笑:“家主是在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我还没老到那地步。江南事承浚可帮你们分担,家里有大儿子守着,我无后顾之忧,愿南下福建破局,再闯一回。”

  至此,祁氏全国格局初步奠定,承淙、承涟分掌北地与江南大本营,湖广、福建新局则交由顾晏清与祁元骧开拓。

  新策全面铺开,纵将原本困在各地账房与循例小生意里的族人都搅动起来,也仍觉人才紧缺。祁家遍邀能人异士,也提拔年轻子弟,催生出商学、文教、工艺等各行各业的流动与生机。

  有人离乡赴远地闯荡,有人留乡开新局,人才随银钱南来北往,百业也随之活络兴旺。

  无形之中,既点燃了祁家内部的雄心,也让地方上多了商机与活水,连带着账簿之外的市井烟火,也悄然热闹起来。

  看似只是家族布局,实则推开了一道更宽阔的路,让更多商贾与百姓都能各得其所,各展其长。

  一晃三年过去,大晟在歌舞升平、商贾云集、百业俱兴之中,稳步迈入立国第一百四十个年头。

  自嘉十二年瑟若还政以来,林励精图治,承接先政,推行新法、修水利、兴文教,既重典章也察民瘼,渐成一代中兴之主。朝堂清明,百姓安乐,天下太平景象愈盛。

  皇帝本人也已临近弱冠,朝野间颂声不绝。唯一令群臣忧心的,是陛下年已十九,却仍迟迟未立皇后。

  按大晟成例,天子多在十四至十八岁之间定婚,以示国本安稳,弱冠前成亲更是成法惯例,也是安抚宗室、巩固朝局所需。

  自长公主还政以来,群臣便屡屡奏请陛下立后。林虽无意早娶,也不会为此与百官正面冲突,只是暗中拖延。

  每次礼部拟出的世家佳人名单,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驳回,退回重选,前后七八轮也未成定局。

  这一拖便拖到嘉十六年,眼见再过一年便至弱冠,内阁、礼部、言官纷纷联名上疏,力请陛下择后以安社稷。

  林知再难推诿,纵然是天子,婚事也不由自主,终归须循祖制,由皇族长辈主持,方符礼法。

  宫中只一个郑太妃,偏又俗气聒噪,日日纠缠,妄图把此事主导权攥到手中。林怎肯容她插手?可若交给皇族宗正,又恐反为人操纵,立后失其本心,贻害国本。

  思虑再三,他终是执笔写信,寄往江南。

  八百里急递自北而南,纵马越过关山原野。

  初离北京时,天地仍是一片肃然,冰雪未消,草木枯寂。待过了中原,偶见麦苗吐翠、河畔薄雾轻笼。至江南,便是早春正好,梅花点点缀枝头,溪水潺潺,柳丝轻拂,天地也柔和了起来。

  这日祁韫归家,正见瑟若独坐庭中,身侧一树新梅疏影横斜,香气淡淡。二月初的园子里,新叶顶下的枯叶轻覆青石小径,微风过处,花影摇曳,春意温柔。

  她手中,正拿着那封自北而来的信,仰首出神。

  见祁韫走近,瑟若缓缓回首,将那封信递给她,轻轻一笑:“奂儿他……还需要我。”

  可那笑容里,分明透着淡淡的低落,仿佛一声藏不住的叹息。

  祁韫将信一眼扫过,替瑟若细细折好,低头将她揽进怀里,柔声道:“咱们回吧。”

  这些年来,她看似退居幕后,无为而治,实则从未真正离开过大晟政商的大局。皇帝婚事背后的暗流涌动,她也早已了然于心。

  于情于理,这件事都非瑟若不可。皇帝此举,也不过是迟早要来的安排,并不意外。

  春三月,正是京中最美时节,恰逢梨花开得盛极一时,洁白如雪,偏又脆弱得只留短短十余日。祁韫携瑟若、霏霏,带亲信管事与大部随从北归。

  与此同时,京中盛传,离宫清修四载的长公主殿下,已自河北凌烟观出关,回归京师,将暂居西郊新建的长公主府,由她亲自主持皇帝大婚之事。

  花开仍旧,人心却已知归期。那春日梨雪般短暂的繁盛之下,风云已潜滋暗长。

  第251章 长公主府

  这一路上,不仅两个大人暗含心事,就连霏霏也心潮起伏,不似往日那般安宁无忧。

  京城于她而言,终究是根,是生命伊始之处。那座天上人间般精美的园子、曾经日日陪伴身边的父母,如今都只剩斑驳残影,渐渐褪色。可那条回京的路,仍让她心潮难平。

  与当年幼小离家、被带往终南山时相比,如今的她已不再懵懂。碎裂而痛苦的记忆,也逐渐拼合出真相的全貌。

  她的父亲是梁述,天下公认的风流名士,是温柔慈爱的父亲,是三十年来最炙手可热的权臣,也是大晟百余年来最险恶的逆贼。他掀起赵虎、镇安王之乱,伏尸千里,血染江山,几乎让大晟国运断绝。

  而四年来待她无微不至、眼底总是爱意的寄安姨姨,正是亲手诛灭梁氏一族的监国长公主。

  瑟若到京这日,林难掩心中期待,辰正刚过,便出宫亲赴西郊长公主府相候。

  当年瑟若离京前,已将府邸布局、花木水石、楼台廊阁等心中所愿悉数交代。四年间,这府邸在他亲自过问下,无事无物不依皇姐喜好而设,终成如今模样,处处尽善尽美。

  天朗气清,他先信步巡园。内务府与工部诸多主事官员随行,低声细细奏报何处风景最佳、何处春秋之际尤为可观,何处楼台暗藏巧思,何处水榭取意名篇旧典,无不详尽。

  忽听内侍快步来报,殿下一行已入城西安济门,再有三刻便可到府。

  林闻言微露笑意,当即吩咐备好新茶、鲜果、软点,焚香净室,只等亲迎久别的皇姐归来。

  终于,先导仪驾自山脚旖旎而上,旌旗罗列,羽林护卫,随从数十步随行,声势虽不张扬,却尽显天家礼制的尊崇与威仪。

  一乘素雅轻车款款停在府前,侍从举帘,长公主携一少女缓步而下。

  瑟若轻牵霏霏的手,与她一同屈膝叩拜:“妾身叩见陛下,劳心国事多年,愿陛下安康自在,万事顺遂。”

  霏霏也流畅优雅地低首行礼:“民女韦氏,愿陛下春秋安乐,四海升平。”

  林虽不舍得皇姐屈膝,终究礼不可废,也只得受了。目光落处,见她比往昔略添几分丰腴,依旧纤合度,更显温润安然。眉眼清雅澄澈一如往昔,举手投足间尽是岁月笼护后的闲适与宁静。

  他心中宽慰,也替她高兴,四年来强忍着不召她回京的孤寂,换来她如今这一份无忧笑意,想来也值得。

  再看那随行的少女,他早知是徽止的胞妹梁滢。霏霏今年才十岁,纤瘦清丽,穿戴素净,举止稳重而无稚气天真。

  她虽神态气质与徽止大不相同,可毕竟是血脉至亲,那五官轮廓、肤色神韵与她姐姐如出一辙,不免让他心头微涩,也令见到皇姐的喜悦平添几分暗淡。

  林仍持天子的从容威仪,只对霏霏微微颔首,上前亲手扶起瑟若,笑道:“见皇姐大安,朕比什么都高兴。”

  瑟若回以一笑,姐弟二人并肩入府。

  这回是林领着她游览,一路将方才内务府、工部主事们所述又细细复述一遍,只字不差,还添了许多自己的话,笑言何处是他最喜之景,何处是特意为皇姐所留。

  瑟若听在耳里,笑容愈发温柔,那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着弟弟的心意,令她心头也暖了起来。

  霏霏则远远跟随在后,神色平静,无甚喜悦。不时想起,若阿叔在旁,定能说出许多动听的话来夸赞,可惜她不在。

  原来入京前夜,行至京郊最后一处驿站,祁韫便与二人暂别,自回北京祁宅。

  既已回京,瑟若再不能以祁家家主之妻李氏的身份示人,该有的礼数仍要守,那些繁琐的虚文,也都要重新拾起。

  从江南出发前,瑟若和祁韫便已同霏霏说清,入京之后,在外要称寄安姨姨为“殿下”,只有私下无人时,才仍是姨姨。

  至于祁韫,临别时只抚着霏霏发顶,笑道她暂时不能陪她和姨姨了,好在有霏霏聪慧细致,她不在的日子里,还请替她照顾好姨姨。

  林知皇姐体弱,又一路舟车劳顿,游园不过走马观花了两刻钟,便领她到下榻处安顿歇息。

  阶前跪迎的,自宋芳、戚宴之、姚宛、棠奴起,皆是宫中旧人,见殿下风神不减、安养有余,一张张笑脸上都露出难掩的喜色与感慨。

  午宴设在园中偏厅,姐弟二人对坐,戚宴之、姚宛、霏霏作陪。席间只谈些家常,忆起往昔,问候别后起居,平和而温暖。

  末了,林放下杯盏,和煦道:“朕午后还约了阁臣们,商议各省春荒赈济之策,便不多扰皇姐午睡了。北地虽不如江南舒适,也正逢花开好时节,恰是再过一次春天的光景。愿皇姐心境也能如今日天气,清朗无忧。”

  宋芳、戚宴之等人如常关怀几句后,也行礼告退,只留棠奴领着几位旧人留府伺候。

  瑟若坐在榻上,任侍女们轻手为她宽衣解带,抚发整衾。

  她目光透过窗扉,望向屋外晴好的春景,不禁想起当年祁韫自辽东归来后,她做了一整日的老板娘,直到暮色四合,才将她的“驸马”带到这西郊玄山。

  那日二人携手林间,山风拂衣,鸟鸣阵阵,说笑间尽是雀跃与喜乐,憧憬着日后在此起一座什么样的长公主府。

  如今精挑细选的奇石,早已自江南远道运来。亭台楼阁、小丘花林,无一不是两人当日亲口定下的模样。

  这园中一草一木都如愿以偿,唯独那最应在此共赏春山的人,却暂且无法在她身侧了。

  ……………………

  这日,祁韫仍在北京祁宅自己院中如常理事。卯正开局,一如往昔,上午在书房听禀要事,午后或出门拜会要员,或陪瑟若和霏霏闲游。晚间偶有应酬,也是十日不过三两次。当然,如今这闲游一项是无法成行了。

  她当然不能不想念瑟若,却也能耐得住心性。四年朝夕相伴,早过了当初苦恋时的煎熬,生发出熨帖自然的默契和细水长流的爱意,虽不似初时炽热激烈,却更浓郁绵长。彼此心心相印,正如人之熟悉自己的躯体。

  故稍有分离,她虽难免觉得空虚寂寞,却也乐观安然,只因皇帝婚事短则数月、长也不过一年便可了结,她们总有重归携手并肩的一日,余下的数十年才是真正的光景。

  如今她将茂叔的“无为而治”发挥得越发圆熟,哪怕在书房坐一上午,也不过四人来禀,还有一半只是旧事回报。

  因她早定下规矩,不够分量的事不必惊动家主。初执行不过数月下来,各地话事人就摸清门道,只呈真正需她定夺的事务,这三年来更是越发熟知她路数心性。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