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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385 2026-07-29 07:33

  纪守义笑着将那细麻杆从地上拎起,拍拍他肩膀,又朝几名兄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牢牢按住。他反倒缓缓抽出腰间长刀,递给祁韫,语气轻巧得像是在说家常:“既是祁爷眼尖认出了这人,祁爷动手料理了他吧。”

  纪四原欲皱眉打断,却心念一沉,不言不语,只抬眼看祁韫反应。

  祁韫却怎会为人所操纵,唇角一挑,清淡轻巧地说:“帮中兄弟,自是帮中处置,莫非守义少爷是要接纳我这祁家人当兄弟了?”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可纪守义是个狠茬,嘿嘿一笑,陡地出手,一把将细麻杆猛地推向祁韫。

  他武艺高强,动作极快,劲道狠辣,祁韫即使有防备也躲不开,更何况猝不及防,当即被撞得后退几步,勉强站住了没倒。

  下一瞬,热血喷涌,腥气扑面。刀尖从细麻杆背后破体而出,直抵她腹前,仅差寸许便要刺入皮肉,却生生停住,显然是计算好的分寸。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刀尖点在她身上的锐利冰冷。

  纪守义仍是笑嘻嘻的,抽了刀,看着祁韫狼狈地兜住那汩汩涌血的死尸,一时不知该不该放手。那眼神戏谑而锋利,像是在告诉她:就凭两片嘴皮子,你在这儿什么也不是。

  祁韫只觉那具死尸仿佛千斤重,压得她胸口发闷,天旋地转。种种情绪翻涌而上无力的愤怒,被羞辱后的惊愕,对自身柔弱的隐隐痛恨,以及最强烈的一个念头:她的言语,她的算计,实实在在地杀了人,就在她自己眼前。

  虽说此人坏了规矩,该死难逃,可也不过是执事听命、不能自主的可怜人,况且终究是死在她面前,最后的表情是单纯的惊恐,都来不及怨恨她。而她,不过是个久历官场商场风雨、却未曾真正见过血腥的“清白中人”,怎能无动于衷?

  纪守义带头嘲笑,帮中人自是跟风附和,堂中顿时回荡起一片轻蔑讥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笑。

  祁韫垂首片刻,忽而抬头,神色全然冰冷,抬眼直直看向纪四,却未瞧旁人一眼。然后她缓缓抬手,将那具尸身松开。

  纪四心头一紧,唇动欲言,却终究忍住,只目送祁韫满身血污、却神色持重地拱手一礼,转身大步而去。一出堂中,她随手扯断院中系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临行前,那马在原地滴溜溜打了个旋儿,祁韫也顺势回眸,扫了众人一眼。她脸上血迹未干,眸光如雪映寒星,神情却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弃之不顾的废物。

  下一瞬,她拨马向前,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第36章 晴雨

  祁韫临行前的那一眼一点儿也不重,哄笑的众人却不知为何纷纷噤声。纪四爷缓缓走出厅堂,未曾回头,只留下一句:“守义,来。”

  纪守义莫名其妙地跟着父亲往屋里走。老爹背着手,背脊佝偻,步履缓慢却沉稳,一路不发一语。入了房,他示意关门,坐下倒茶,神色如常。

  “爹,啥事啊?”纪守义被他弄得心里发毛,只得老实坐下。

  纪四望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明儿你去趟金陵,好好玩几天。这十天半月,别想别问,敞开了玩。”

  纪守义初听之下大喜过望。秦淮风月他向往已久,只是父亲严厉,忌他染风气败性情,始终不许,今日竟破例应允。但他高兴不过一瞬,旋即越发不安,低声问道:“爹,你到底啥意思?”

  纪四长叹一声,抚着他的发顶,语气缓慢而沉重:“回来之后,你我父子这一场缘分,也就尽了。”

  纪守义终于听明白了,霍然起身,怒道:“就为了那祁小子?爹,你,你要把我……”

  “就为了那祁小子?”纪四冷冷地复述他的话,“他一念之间,仅凭两片嘴皮子,可活人,亦可杀人!你今日之所作所为,正验证了这一点!”

  见纪守义还想分辩,纪四怒火中烧,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碗盏乱颤:“你以为他是为坐牢来的?为给咱家破案来的?为受你羞辱来的?他是来招安,来给我们找一条活路!”

  “他孤身闯局,我们几次三番试他、压他,他都扛得住,接得下,还手段漂亮、进退沉稳,给你爹留着面子可你该知道,士可杀不可辱!他虽非官身,比做官的更有风骨!”

  “你断送全帮性命,还敢顶嘴?”纪四厉声道,“等你回来,我亲手取你项上人头!”

  纪守义原以为老爹是要将他逐出帮,却不想竟是要自己死,而且还为那般娘们儿似的文弱人物。他一时怒极悲切,几近失控;待听见“招安”二字,才猛地如雷击顶。

  原来纪四图谋招安已非一朝一夕,游说帮众、分批转良早在暗中推进,只是何时投、如何投,尚欠一个机缘。今日他才终于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而自己方才那一番玩弄羞辱,正是在全盘棋局上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怒意与羞愧退去,心头只余冰冷。他扑通跪地,垂首叩拜,低声道:“儿子辜负爹爹教养,无缘为您送终。不劳您老动手,儿子自去觅那祁……祁爷,把这颗脑袋送上就是。”

  ………………

  出纪家不过两三里,天空阴云密布,闷雷阵阵,很快化作一场瓢泼大雨。

  祁韫此行没带包裹,仅有贴身物事和一件挡雨避尘的骑行披风,却留在那囚室之中。暴雨中无遮无挡,天地茫茫,她心中又极悲愤,索性放开马跑,也不顾在路上找个地方避一避。

  自西岭深山至苍南县城也有五六十里路,她一路狂奔,入夜前竟已赶到县城。

  风雨仍大作,祁韫随意进了头一家客栈,掌柜见她面色苍白,浑身湿透,衣袍虽料子极好,却非蓝非紫脏污得很,如厉鬼站在那里。

  掌柜正在迟疑是否以歹人论处,祁韫便随手丢给他二十两足银,说住一晚上房,照顾好马匹,再替她买两套成衣送来。说着还要块帕子擦净了手,写了身量尺寸递给他。

  掌柜从她一抬手、一开口便知是贵人,何况淋得落汤鸡似的,吩咐事情仍从容不迫有条不紊,想是什么大人物运气不好落了单遭了罪,连忙堆笑殷勤伺候。

  祁韫却是厌烦不耐到极点,摆手说:“拨一人伺候,其余谁来也不见。”掌柜连连应是,亲引她至上房,又叫了最得力的小二来打水上茶。

  好容易洗了个澡,那掌柜倒也利落,新买的内外衣衫早已送到。县城所用物品粗陋,她也懒得挑剔,随手穿上便在桌边坐了。

  见她风雨而来,掌柜特地命人送了一碗姜汤,这才使她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额头,果然有些发烫。

  在牢中关了六日,饮食起居都不安稳。今又淋暴雨一路奔袭,更兼情绪起伏激烈,她这时才想起,进店下马时两侧太阳穴已胀痛如鼓,只是彼时怒火中烧,昏沉之中早顾不得这些了。

  祁韫没吩咐备饭,却也没说不吃,很快一桌菜送了上来。她原想逼自己吃点儿,拿着筷子却半天下不去手,满眼仍是那细麻杆死前哀色,而鼻端仿佛尤闻血腥,实在忍不住,反将胃里存的都吐了个干净。

  “好,好个纪家……”她漱了口,坐回床上,冷笑自语,“不走你这条路,有的是路。既要寻死,我也仁至义尽。”

  祁韫取来纸笔,先给承涟写信报平安,吩咐小二次日一早便送出去。算来上封给瑟若的信还是在杭州写的,本想再去一信,可眼下事无寸进,又遭此奇耻大辱,祁韫知自己下笔定是戾气深重,反倒亵渎冒犯了她,只得作罢。

  这一夜好睡,次日醒来虽在平常时分,却觉浑身滞重酸疼,懒得起身,索性又合眼睡去。还是那掌柜见她至午后仍无动静,惊觉有异,带人进屋查看,才发现她早已烧得滚烫昏沉。

  掌柜连忙请了大夫诊脉抓药,至于诊金,那二十两银子尚未用尽,何况祁韫醒来自会加倍赏他。

  这么一来,祁韫暂时在苍南走不了了,至第三日,高烧退去,神志清明,又开始想正事。

  起初的那股怒气已经平息,如潮退无痕。她想,六岁时嫉妒母亲美貌的女子引客人折辱她差点得逞,十一岁时俞夫人拧着她耳朵、撕开她外衣向祁元白证明真身,在当时的她看来无不是“奇耻大辱”,可她都忍了,才有如今。

  此行是为了大事,为了瑟若,没什么不能忍的。何况纪家的舒服日子又能过得几时,不必出手,出手倒降了身份,静待其自取灭亡就是。

  一念想通,祁韫觉得身体都舒畅几分,伸伸懒腰,正想着要不干脆别等承涟回信,雇艘船一觉睡到温州找谷廷岳商议后续,就听门外轻轻叩了两声,小二道:“这位爷,有……有贵客来找。”

  祁韫皱眉欲回“不见”,却从那小二犹豫吞吐的语气中品出异常,想了想,仍是一句:“不见。”却是平和冷淡,没半点不耐烦。

  果然,纪四爷沧桑沉稳的声音响起:“纪四携逆子守义,特来向祁爷赔罪。”

  见祁韫开了门站在那里,寻常缎袍外又披一件外衣,头发半束半散,尤其是脸上透着发热红晕,纪四一照面便知她病了,立刻移开目光,免她难堪。祁韫也扫一眼便见纪守义袒着上身,用绳缚着,满是鞭痕,心中冷笑:倒真是负荆请罪来了。

  虽如此,礼数还是要守的,祁韫拱手道:“纪爷折煞了,有失远迎,待客不周,请纪爷先行一步楼下稍待,祁某随后就来。”

  片刻后,祁韫下到客栈大堂,果然见纪家清了场,关了门,只余纪四和纪守义二人,纪守义跪在地下。

  纪四则是见她重新梳洗过,新换了见客衣衫,虽临时买来粗陋简朴,且非量体裁衣毕竟偏大,却只觉清瘦有风骨,毫不见病中弱气,连他这阅人无数的老江湖也不由得心中暗赞。

  祁韫在桌边坐下,主人般提起掌柜备好的茶水,给纪四和自己斟了,还给纪守义也倒了一杯。这却给了纪四开场的机会,面沉如水地说:“这畜生不配喝祁爷的茶。”说着踢了纪守义一脚,喝道:“还不给祁爷赔罪!”

  纪守义见了祁韫又在心里嘀咕,到底是花朵儿般的富家子脆弱,才两天不见就成病秧子了,却知今日之事重大,为了兄弟们后路安稳,只好垂头,干巴巴地说:“前番多有得罪,不求祁爷宽恕,只求祁爷取我性命,以平心头之怒。”

  他这话说得中规中矩,勉勉强强,纪四心道祁韫只怕要假作沉吟摆款,或出言讽刺,逼纪家再退几步,却见祁韫利索地把纪守义从地上扶起,淡淡笑道:“生意场上有句话,买卖不成仁义在。四爷和守义少爷既屈尊来此,我祁韫岂能拿乔?旧事已过,无须再提。”

  此话一出,就连纪守义也张大了嘴,想想换了自己,万万做不到轻轻放过,说不得要给对方捅上几刀子,何况此时是纪家有求于她!

  纪四爷更在心里喝彩,这祁家后人说话做事,无一不干脆利落、漂亮得体,自己在她这个年纪万难做到。于是笑容愈发真诚,拱手回道:“祁爷好风度,我们江湖上也有句话,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偏还拣晴天使人’,说的便是祁爷这般人物。”

  “晚辈怎敢当?”祁韫笑道,“没瞧见一场雨把我淋的,病了不是?真想拣个晴天使人,也得天肯给晴才成。”她暗示“给晴”的是对方而不是自己,语意十分谦和委婉,又不着痕迹。

  此前纪四和祁韫过招,二人无不是意在言外,字字藏锋,如此亲切风趣一面,纪四当然没见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天不给晴,那也是怕你晴光太盛,把我们这些老脸晒得发烫哩。”

  纪守义则是知道自己这条小命保住了,心下轻松,也跟着傻乐,被老爹又踹一脚:“丢人现眼,外边儿守门去!”他也不恼,乐呵呵起身出门了。

  第37章 夜探

  这方是真正的清场了,祁韫垂眸拈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等纪四先说话。

  纪四果然是老江湖,头一句便是:“祁爷抱病在身,不敢多叨扰,纪某就长话短说:祁爷当日登门,不仅是为招安,想必也有需要差遣我纪家的地方,但说无妨。”

  他把关切自身利益的“招安”轻轻放在一边,反过来问祁韫的意图,“差遣”这词用得姿态低,可也只是“但说无妨”,如果祁韫提的条件他不能接受,双方都有余地,他也不需要在讨论招安过程中透露太多帮中底细。

  祁韫知兜圈无益,淡淡一笑,放下茶杯,声音虽轻却如平地惊雷:“四爷眼力这样好,难怪江湖中人都愿与您打交道。晚辈此行,是奉都指挥佥事谷廷岳大人之命,愿与四爷商量商量,以汪贵人头换漕帮诸位退身后路。”

  纪四初听心中暗惊,细想又全然合理。祁韫有官面人物保底他早有预料,否则正常人岂敢孤身闯匪窝,又有什么资格谈招安?这也是她走后纪四当即怒斥纪守义的原因:得罪了祁韫,兴许转手就有官兵来围剿,便是先打后抚了。

  至于谷廷岳此人,作为地头蛇他也研究过了,一句话:虎落平阳,龙卧于野。不过是缺钱缺粮,以祁家的财力轻松解决,那时谷廷岳便是如虎添翼,更何况有祁韫这般智谋辅助?

  他二人联手,战汪贵已非痴人说梦,只缺一条破局之路。

  纪四心念电转间,已明白了自己在此局中的价值,也收了自露面来一直放低的姿态,笑道:“果然是有志不在年高,贤侄所图非小,一鸣惊人啊!这一换一,倒叫老夫一单做完,彻底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啊!”

  “世伯所虑甚是,我虽居中斡旋,也愿倾力促成此事,却不可叫世伯吃亏。”祁韫从容抬眸,语声不高,却字字分明,“谷大人胸有丘壑,此番招安与寻常不同,断非把好汉逼作听调听宣之兵。”

  这正是纪四最大心思,他希望帮众化为良民,而非半匪半兵,照旧刀口舔血!

  祁韫见纪四眉角微动,更添几分自信,续道:“漕帮一千四百余人,皆是吃水饭的行家,此番若能弃械归顺,谷大人愿以‘改漕归海’之法设一正名:从今往后,漕帮兄弟可编为‘江海通运行’,不入军籍、不归卫所,只由漕储衙门挂名统筹,沿海调拨船只运粮运货,照旧吃水饭,但此番是朝廷点头的生意,合法有据,岁岁清册,不为盗匪。”

  她顿了顿,换了更柔和的语气,微笑道:“愿出海者,我祁家在舟山、宁波、福州均有商号,可设挂名、供船资粮本;愿留江者,谷大人已允可设数家本地‘过港行号’,可联名登记,清旧案、豁旧债。此后凡入册之人,三年免差徭、五年内不得翻旧账,终身不得株连家属。”

  “这条路,不是削足适履叫人改命,而是照原样给兄弟们另铺一条台阶下。世伯若愿引路,小侄敢做担保,护这一程,踏实走完。”

  纪四闻言不语,手指缓缓摩挲着茶盏边沿,良久才抬眼望她一眼,眸中竟多了分久违的轻松,开口却仍是老江湖的口风,字字带力:“祁爷这番话,叫我这个老东西也心头踏实了些。说实话,我这辈子跟官府打交道,交情全靠刀子刻的,不信规矩,不信章程,但”

  他语锋微顿,郑重地说:“我信你。”

  祁韫闻言,神色一敛,起身亦朝纪四郑重一揖:“承世伯一信,是小侄今日所得最大之益。”说罢,唇角浮起自信微笑:“世伯不信规矩、不信章程,那便由我来替世伯,与这世上的章程,讨个公道。”

  纪四眼中那点沉着试探化作坦然,语气也更和软了些:“只不过,事关兄弟们一千多条命,真要抬脚改道,总得见见谷大人本人,听他亲口应一声。这份谨慎,贤侄你该不怪我吧?”

  祁韫笑道:“这是自然。”

  “那么,便是取汪贵的事了。”纪四淡淡开口,“老夫倒有几分粗浅的想法,愿与贤侄共谋。”

  纪守义和帮众们在外面蹲着不算什么,把那客栈掌柜和一众小二、厨子吓得够呛。在苍南谁不知纪家大名,谁料那来路不明的贵人竟把纪四爷本尊招来了,还关上门一谈就是半宿……真出什么事,上哪说理去啊?

  终于,听得门响,那貌不惊人的老头走了出来,负着手向掌柜吩咐道:“劳你立刻请广德堂的李大夫过来一趟,就说我纪四有一位贵客需要照拂。几副药抓稳当了,按方熬汤,每餐不可误。莫怠慢。”说罢就走。

  纪守义忙在后面追:“爹,爹,这下可以把我的绳子解开了吧!”果不其然收获了他爹一个眼刀。

  …………………………

  既然已破了“水火不容”的真意,云栊三人自然不会久留。知章晦的人还在盯梢,便先演了一场戏:玉凝等人依依留恋地送云栊出门,千般不舍,云栊只得笑着应下“明晚再来”。

  她眼风一扫,瞧见街口蹲着的两个便装衙役正装作闲聊,分明已将话听了去。

  次日晚,三人又带着仆从,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来到留香院。留高福、沈安、阿光在门口候着,闲得无聊,便在旁边卖点心茶水的小摊上闲晃。表面不识那两个衙役,实际上早有意无意地将二人围在中间。

  此时,云栊三人已换好夜行服,连云栊本人也是一身男装短打,英气逼人。玉凝启开后门放三人出去,这群轻快活泼的楼中女子还围在门口,挤眉弄眼地挥着帕子,暗祝此行顺利。

  三人悄无声息自后巷驰出,直奔东郊而去。

  月色淡冷如霜,旷野寂寥无声。沿途不过几处零星农舍,皆远远缩成黑影。风吹过枯草丛,沙沙作响,偶有野狗惊窜而出,呜呜哀叫,马匹受惊,前蹄连连刨地。

  再行一程,终于望见那双神庙。

  那座破败小庙孤零零矗立在野地中,两扇斑驳木门半掩半敞,枯藤缠绕,破瓦飞檐,一株老槐斜倚着庙墙,枝干如鬼爪攀天。微光下,庙内供桌倾斜,神像面目模糊,香灰冷落,仿佛早已无人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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